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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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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沒想到在這裏你都能找到我。”白游毅看到手電筒的光時猶豫了一下是否要躲起來,但最後還是等著程墨走到面前。

他故意拖長語調:“怎麽?特意來尋我,是要跟我私奔嗎?”

破損的作戰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露出腰間還未拆線的繃帶,邊緣還隱隱透著未幹的暗色。

程墨看他這樣還能嘴貧,笑著搖搖頭,然後從他身上抓起一根比頭發絲還要細的絲線,將細絲彈入潮水。

“我竟然沒有發現你在我身上放了東西,是我變弱了,還是你變強了?”

在白游毅旁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程墨的輕笑混在浪花聲裏:“有沒有可能,我本來實力就不弱?”

“是嗎?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們初次見面時,是誰被我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嗎?”白游毅抓起塊扁平的石片,對著水面扔出,石子在黑暗中接連破浪打出數道水漂。

回應他的是程墨指尖亮起的金光,被異能包裹的石子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精準攔截了白游毅的石子。

白游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你以前可沒這本事。”

“我只是不喜歡爭鬥。”程墨慢吞吞開口。

“哼,別跟我來這套。你難道就從來沒爭過?沒搶過?沒為了活下去,跟人拼過命?”白游毅語速極快:“別告訴我你這一身本事,是憑空長出來的!”

程墨緩緩開口:“武力可以解決一些問題,有時候,是迫不得已的唯一手段,但我不認為靠武力可以結束這場末世。”

白游毅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答案,就像末世裏大多數人一樣,他也從未思考過,該如何解決末世,更多的是如何在這個末世裏過完自己短暫的人生。

如果不是福門這次的意外事件,白游毅覺得自己也可能就像大多數人一樣,在基地裏生活,為了活下去拼命。

直到有一天,他可能死於戰爭,可能會被變異植物感染成為行屍走肉,可能會因為瘟疫、饑荒不能存活,但反正,死亡都會降臨。

“末世到今天,也出了那麽多異能天才,你覺得我們能排上前列嗎?”程墨的掌心突然長出株發光的小苗,照亮兩人之間的礁石,程墨將其一棵棵栽在身邊,小苗忽明忽暗,在海風中搖擺。

白游毅經歷過這次事件,這回倒是能和程墨靜下心來溝通:“以你的看法,不用武力解決末世,是打算怎麽做?”

程墨看著白游毅,眼神裏充滿認真:“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解決末世,但我會盡我的能力,救更多的人。”

“以你的能力?那我倒想問問,如果其他基地要清算福門基地的人,你會站哪一邊?”白游毅緊盯著程墨:“不要說不會清算,你我都明白,清算一定會發生,看你的表情,已經有人提出清算了吧。”

程墨看向海面,內心沒有白游毅的追問而波動,這個問題,他早就想明白了:“南方基地,北方基地,你覺得在面對變異植物的時候,兩個基地的人有什麽不同嗎?”

白游毅楞了一下:“什麽意思,不都是人?”

程墨點點頭:“是啊,都是人,所以我現在再說的,不是基地之間的爭端,也不是個人之間的恩怨,我的立場,只取決於一件事,這個人,他是否還願意站在人類這一邊,是否還願意為結束這場末世盡一份力,哪怕他曾經犯下過錯誤,我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他看著白游毅眼中翻湧的驚詫和不信,繼續平靜地說道:“但倘若他站到了人類的對立面,那麽,我也絕不會手軟,這便是我的看法,也是我的底線。”

程墨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白游毅被程墨的觀點震撼住了,半天才回過神:“瘋了,沒想到你還是個理想主義者,不過程墨,有時候你越是想每一個都救,那結果只有一個,你誰都救不了,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程墨的聲音依舊平穩:“不,我所下的決定,一切都基於我對植物的研究,所得出的結果,不論你信不信,人類,是整個人類文明都快滅亡了,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白游毅臉上露出懷疑:“所以你還是一個悲觀理想主義者,你認為人類會滅亡?你太小看人類了,人類雖然自殺自滅,但就跟潮蟲一樣,只要有一點點的資源,總能在各種地方生存下去。”

程墨聽著他的描述笑了:“我也很希望你說的是真的,但我和智腦溝通過幾句話,它說,變異植物的使命,是讓人類和這顆星球上其他的生物一起得到進化,它又說,人類不肯進化,你覺得這些話是什麽意思呢?”

白游毅思考著,看著程墨的眼睛,心跳愈發劇烈:“你是說,變異植物不想傷害人,反而是在幫人進化?變成那種被寄生的怪物,叫進化?!”

程墨苦笑一聲:“不敢相信吧,可倘若這個是真的呢?你覺得智腦欺騙我的概率有多大?”

這句話又讓白游毅陷入了沈思,最後他覺得,兩邊都很難抉擇。

如果智腦會說謊,那就說明變異植物的智力已經進化到一種非常恐怖的程度。

但倘若智腦沒有說話,母星的指令,是不是說明人類已經被這顆星球放棄了。

“我選不出來。”白游毅老實回答。

程墨點頭:“很難選對吧,我也一直在想到底是哪種情況,但來找你之前,我突然有點想通了,如果人類擁有異能,也算是一種進化呢,或許變異植物分泌的毒素,並不只會致死和寄生,或許那是一種可以讓人類進化的手段呢?”

“別說了!”白游毅猛地站起來,眼底醞釀著不安靜的風暴:“你瘋了。”

程墨起身拍了拍屁股:“我沒瘋,華莎能變成巨熊,你能徒手撕裂鋼鐵,這算不算進化?我能操控植物、陸曉能操控空間算不算進化?還是你對進化有更特殊的想法?”

白游毅沈默。

程墨繼續道:“你有沒有想過,世界上第一批異能者誕生的時候,為什麽沒有任何研究資料留存下來?”

白游毅脫口而出:“因為戰爭,所以資料遺失了。”

“是啊,你覺得什麽樣的戰爭,能連這種資料統一被焚毀?一點線索都沒有留下,還是說,曾經的古人早就意識到異能者的誕生意味著什麽,只是他們選擇了隱瞞?”

白游毅冷著臉:“你在懷疑歷史?你知不知道你的懷疑可能會造成大亂。”

“我知道,但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懷疑,回到剛才的問題,你覺得智腦在說謊嗎?”

程墨的話就像一柄雙刃劍,白游毅是推也不是,接也不是。

半晌,白游毅突然發出大笑:“程墨,我承認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算了,我隨你吧,反正我要走了,你要攔我嗎?”

“不。”程墨搖頭:“你打算去哪?”

白游毅看著遠方:“福門既然沒了,那我應該會從森林那邊繞過去,到新伊甸看看。”

程墨明白了:“果然,和我猜的差不多,來,這是給你的物資,路途遙遠,你最好小心些。”

白游毅盯著程墨手裏的背包,冷笑一聲,突然上前抓住程墨的手腕,將程墨按在潮濕的礁石上:“程墨,你對我這麽好,是不是喜歡我?”

手電筒就放在一邊,暗淡的光線下,程墨耿直地看著白游毅,那雙眼睛裏沒有白游毅期待的慌亂,只有某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白游毅咬緊牙齒:“我覺得我需要給你上一課,不要無緣無故對別人那麽好,陸曉他,應該還沒碰過你吧。”白游毅摸上了程墨的耳垂。

“唔!”重拳擊中腹部的悶響打斷了白游毅,他跪倒在地上,擡頭時,看到程墨收回的拳頭上纏繞著金色光紋:“我的傷可還沒全好,用異能打我,你也太狠了吧。”

“這一拳,”程墨甩甩手腕:“是還你當初的異能抑制劑。”

轉身離開時,程墨的聲音混在濤聲裏:“白游毅,喜歡一個人,就應該趁還有機會的時候,盡力對他好,時光短暫,不要浪費在那些毫無意義的試探和猜忌上。”

“等有一天你真心喜歡誰,就會明白現在的你有多幼稚。”

“你愛去哪,就去哪吧,我走了。”說完最後三個字,程墨便走了。

白游毅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低垂著頭,濕漉漉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面無表情看著程墨遠去,獨自跪在不斷上漲的潮水中。

過了許久,像是積蓄的情緒一次性爆發,突然站起身狠狠踢向一旁的背包。

然而,就在腳尖即將觸碰到背包的那一剎那,停在了距離背包不足一寸的空中。

白游毅看著那個承載著只有程墨好意的背包,眼中翻湧著極其覆雜的光芒,他倒希望程墨是來捅自己一刀的。

最終,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那條腿重重地、頹然地落回冰冷的海水裏,濺起一片水花。

對著空蕩蕩的海岸線,白游毅嘴唇翕動了幾下。

“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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