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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值班 不開心可以不用強迫自己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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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值班 不開心可以不用強迫自己笑的。……

雲依斐不再理會男人的喧叫, 從處置室拿了一些東西徑自走到病房。

34床是一個包.皮環切術後的小患者,曹睿下班前特地和她交代過:手術很順利,小孩很聽話, 家長很難搞定。

雲依斐現在終於知道這個“很難搞定”是有多難搞定了。

所以她決定直接越過他的父親,和患兒親自溝通。

小男孩半臥在病床上, 並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大吵大鬧, 他呆滯地望著前方, 蹙著眉頭, 雙手放在身側抓著被子。

“小朋友,你怎麽不舒服?”她彎腰與男孩平視, 聲音沙啞但溫柔。

“小寶啊,你別理她, 爸叫你的主刀醫生來。”男人還不停歇,追到病房繼續嚷嚷。

雲依斐有一瞬間真的很想撂擔子不幹了, 反正不舒服的也不是她。可當她目光移到小男孩的面孔時, 又於心不忍。

小寶看看她爸爸,又看看面前溫柔的姐姐, 耳尖泛起紅色, 羞赧地說:“下面很痛,有點脹。”

“小便解了嗎?”

“嗯,還是痛。”

“我看一下。”

“小寶!”男人沖到床邊想要阻止她的動作。

就在這時隔壁病床的男生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臂, 攔住了他前進的動作,正準備開口罵人,擡眼卻看到了一雙冷漠的眼睛,眼角還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手臂上傳來一陣疼痛,他瞬間啞聲, 看了看他手臂上的肌肉,支吾著說:“你幹嘛”

男生打了一個哈欠閉上了眼睛,“大哥,差不多得了,剛才你老婆鬧騰了一下午了,現在又是你,你不休息,別人還要休息呢。”

“你誰啊?”

男生慢悠悠地掀開眼皮,狹長的雙眼掃過他,“你瞎嗎?”

“你這人怎麽說話的……”

雲依斐趁著這個時候,迅速地松開了包裹的紗布,又重新纏繞了幾圈,“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小寶笑得靦腆,輕聲地說:“嗯,謝謝醫生姐姐。”

“不用謝。”她彎起眼角,起身越過男人時垂下了眼角,微笑著對她說:“小寶爸爸,已經處理好了。”

她忘了自己戴著口罩,笑容被遮住,只剩下了冷淡,男人果然又炸毛了,“投訴,我明天肯定要投訴你!”

“大哥。”

男生的聲音一出,男人立刻噤聲,虛張聲勢地說:“幹……幹嘛?”

“安靜,太吵了。”

於是男人只敢瞪著眼低罵來宣洩自己的不滿。

乍一下少了刺耳的聲音,雲依斐覺得頭痛都好了很多。她側身探頭看著男生,他染著一頭灰白色的頭發,穿著不太合身的病號服,一條腿蜷曲著,褲腳幾乎縮到了膝蓋上,露出了一截小麥色的小腿,另一條腿擱在了床尾擋板上,顯然覺得病床太短。

他似乎知道她會看他,雲依斐的目光才剛剛掃過,他就俏皮地歪著頭眨了眨眼,看上去有那麽一點違和。

她瞥了一眼床頭卡,是樓上外科的患者,難怪她沒有印象。她點頭表示感謝,轉身離開。

回到辦公室,她托著一張椅子來到窗邊。

耳鳴的癥狀還在持續,她聽不清雨聲,只有不斷落在窗臺上的雨珠昭示著雨還沒停。碧玉蓮上沾了一排晶瑩剔透的水滴,葉片顯得更加嬌嫩,有幾顆葉片甚至已經迫不及待地探出窗外。窗上的雨霧模糊了窗外的燈光,紅色白色的燈光有些晃眼。

雲依斐閉上了有些幹澀的眼睛,眼角劃過一滴眼淚,沒入發叢,消失不見。

“雲依斐?”

她轉過身,仰起頭,意外地睜大了眼睛,“席老師?你怎麽來了?”

“姜琳琳和我說有人鬧事,我不放心,來看看。”他拖著一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席老師,你放心,已經解決了。”雲依斐彎了彎眼角,垂著眼,小聲地說:“下雨天還麻煩你特地來一趟……”

她的眼前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瀲灩著柔弱,席承宇第一次看見她如此安靜的模樣,有些心疼。手指下意識去撥弄指根的戒圈,卻摸了空,他才想起自己早就摘掉了它,從確定自己的心意開始,他就褪去了這個會讓人誤會的物件。

他想告訴她,他不放心的不是她處理事情的能力,而是她,卻又怕突兀,於是只能故作輕松地說:“雲醫生真厲害。”

雲依斐輕笑,“席老師你好像在哄幼兒園的小朋友。”

“真的,”席承宇卻點頭,認真地說:“雖然和患者、患者家屬溝通也是在規培期間逐漸掌握本領,但說實話,我其實並不擔心你處理人際溝通的能力,你有一種親和力,會讓人下意識相信你。”

“真的嗎?”

“嗯,”他又點頭,“我看到過你和患者溝通。”

雲依斐揚起了嘴角,笑容很淺。

“但同時我也知道,這個家屬不是一般人,尤其帶著性別的差距,所以我還是會擔心你,”他拍了拍她的肩頭,帶著一些安撫的力量,“下次你如果遇到這樣的事,可以不用逞強。”

她眨了眨因為高熱而幹澀酸脹的眼睛,眼淚爭先恐後地落下來,鼻頭一酸,她吸了吸鼻子,用手抹去眼淚,帶著淚腔沙啞的聲音響起,“我寧願他質疑的是我的能力,至少我能證明我可以,可偏偏他質疑的是我的性別,這是我永遠沒有辦法更改的事實。”

她擡起了頭,眼淚劃過臉頰,眼神卻很倔強,“我這一次可以找你,規培的時候可以找帶教老師,可以後呢?等我獨立工作了,再次遇到這樣胡攪蠻纏的患者或是家屬,明明是很簡單的處理,如果叫二喚,不就證實了她們口中‘女生不行’?”

席承宇嘆了口氣,知道她說得都是事實,心裏很是不忍,可還是柔聲地說:“是,所以你很棒,雲依斐,我們都知道你很厲害。”

“偏見並不容易消除,或許在外科這些偏見會更多,”他想要拭去她眼角地淚水,最後只是握緊雙手,俯身看著她的雙眼,“但我相信,因為有越來越多像你一樣優秀的女性,有朝一日,偏見終會消除,不僅是醫療領域,各行各業都是。”

雲依斐重重點頭,“我也相信。”

眼淚帶走了覆在她眼前的陰霾,看到她終於恢覆了笑容,席承宇揚起了嘴角,“現在身體還好嗎?”

“琳琳老師連這都說了?”

他搖頭否認,“下班之後徐菲就和我說了,怎麽突然感冒了?”

“昨夜淋了雨。”

“晚飯吃了嗎?”

雲依斐點頭,“叫了外賣,但太油了,只吃了一點。”

“我給你帶了點粥,”席承宇還是有些擔心,“如果你實在堅持不住,你可以回家,我幫你值班。”

還沒等雲依斐回答,他挑了挑眉,“下次你還我一個班就行。”

雲依斐聽出他的玩笑,笑著調侃,“那我豈不是虧了?”

席承宇輕笑,將盛著粥的飯盒推到她的面前,“路過的時候順道買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嘗嘗。”

原木色的蓋子一掀開,白色的霧氣裹挾著粥的鹹香味充溢著鼻息,原本沒有什麽胃口的她瞬間感受到一陣饑餓,她咽了咽口水,擡眼看著坐在他身旁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在這個寂靜的雨夜分外的溫柔,因為耳鳴,心跳聲很遙遠,可她依舊清晰地捕捉到了自己的悸動。

“不喜歡這個味道?”他說。

鼻尖又是一陣酸澀,她搖了搖頭,壓下淚意,“不是,我最喜歡皮蛋廋肉粥了。”

說完,她垂下頭舀起一勺粥放入口中,恰到好處的鹹香搭配著濃稠的粥香,味蕾在一瞬間就被滿足。

她又舀了一勺,對席承宇燦爛一笑。

最後一次了,雲依斐,這是最後一次了,她想。

“四時春……”她低頭默念著餐盒上的字。

“怎麽了?”

“很好吃,下次我要去店裏吃。”

“嗯,喜歡就好。”

雲依斐又埋下頭喝粥,沒有聽到他的後文,不知是輕松多一點還是失落更多一點,但她還是松了一口氣。

席承宇舔了舔唇,又抿著嘴角,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你男朋友呢?”

你生病了他怎麽不關心你?他怎麽不來陪你?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他怕他控制不住語氣中的不平與挑剔,也怕她聽出他的嫉妒與醋意。

“咳咳咳……”雲依斐猛地擡頭,“席老師,你……還記得?”

“額,”他摸了摸鼻尖,“如果我現在說我忘了你信嗎?”

她露出絕望的笑容,幽幽地看著他,“我應該說我信嗎?”

“也不是不可以,”席承宇聳了聳肩,“這沒什麽的,我看得多了。”

“啊……讓我死吧。”雲依斐仰天長嘆。

“對不起。”

她覺得好笑,“又不是你的錯,怎麽還道歉呢?”

“因為我讓你覺得尷尬了?”他其實也不知道原因,只是下意識地想要道歉。

雲依斐又笑了,這一次是真心的愉悅的笑。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低下了頭繼續喝粥。

席承宇也不好意思再提一遍,沒聽到答案反而輕松一點,至少他可以比較心安理得地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席老師,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

“你說,有沒有可能一個患者,全腹壓痛,麥氏點壓痛,墨菲征陽性,腹肌不緊張,但癥狀只是腹部輕陣痛,也沒有發熱和其他消化道癥狀?”

“有吧,”席承宇點了點頭,在她希冀的目光下,輕飄飄地吐出了幾個字,“裝病就有可能。”

目光瞬間變得黯淡,她的脊背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挺不起來,充斥著悲哀與低落。

“當然也有可能她的疼痛閾值比較低……”

她擺了擺手,語氣還算平靜,“我其實也知道的,只是不想去相信而已。”

席承宇不明白她在說什麽,陪在她的身邊不再說話。

喝下最後一口粥,雲依斐勉強彎起嘴角,“席老師謝謝你,喝完之後舒服了很多,你也早點回家吧。”

他點了點頭,跟在她的身後,忽然叫住了她,“雲依斐。”

“嗯?”

“不開心可以不用強迫自己笑的。”

“我沒有不開心。”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淚水又在打轉。

“席老師你對所有的女生都這麽溫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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