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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工作 席老師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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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工作 席老師也厲害。

把謝青湜送回家,她關掉了音樂,車廂內瞬間只剩下了寂靜。

窗外很安靜,馬路上只有幾輛車,交錯,然後漸行漸遠,人行道上零星幾人,背著書包步履匆匆。

後滯的疲憊漸漸上湧,一寸一寸席卷她的肌膚,吞沒她的神經。雲依斐嘆了一口氣,繼續在黑夜中前行。

謝青湜說完那句明示的話語之後,車廂內又變得沈默。她不記得自己稀裏糊塗地說了什麽,好像是“再說”,又好像是“沒準備好”,不外乎這類推脫的說辭。大腦像是一團漿糊,失去了運轉。

好在很快謝青湜的家就到了,雲依斐松了一口氣。

而謝青湜不知道是意識到自己太過迫切,還是察覺到她的不安與抗拒,沒有繼續挽留,同時也忘了道別。

汽車停穩之後,他頭也不回地朝小區內走去,風吹散了他的影子。

雲依斐便也沒有停留。

回到家後,父母已經入睡,玄關的燈為她留著,沒有關。黃色調的暖光燈有一種溫馨的氛圍,雲依斐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把剩下的蛋糕放進冰箱,放輕腳步,悄悄地回了房間。洗去身上的火鍋味和殘留的硝煙的味道,帶著淡淡的綠茶的香味,她把自己卷進了被窩,身體已經疲憊,精神卻很亢奮。腦海裏思緒紛飛,一會兒是謝青湜遺憾的神情,一會兒是他炙熱的吻,她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可依舊沒有等來睡意。

於是,她索性放棄了掙紮,鉆進了書房。

家裏的書房基本只有她一個人使用,當初裝修時也是完全按著她的喜好設計——滿面墻的書櫃,一列是“藍色生死戀”系列教科書,一列是國內外文學著作,一列是她逐年累月搜羅的好看的本子,上面是寫過的,下面是沒寫過的。

窗外偶爾響起幾聲蟬鳴,晚風攜著月色,投射到床邊,風鈴聲聲悅耳,窗外梔子花的香味飄散進來,一切都恰如其分地安撫著她的情緒。

她抽出鉛筆在畫紙上勾勾畫畫,筆尖與畫紙摩擦發出的“唰唰”聲帶著一股寧靜的力量。

很快,畫紙上的物件逐漸清晰,一個脾臟的輪廓躍然紙上。她埋頭謹慎地填充著血管與神經,放下筆時才發現已經過了十二點,捶了捶肩,確認無誤後,便發在了社交平臺上。

雲依斐在小番茄上有一個賬號,叫“雲解剖”。因為別具一格的臟器解剖自繪風格加上詳盡細致的備註,意外地吸引了很多的粉絲,有醫學專業也有非醫學專業的。

現在她也算個小有名氣的博主。

社交平臺上信息格外活躍,才發出沒幾分鐘,手機就不停地閃爍著提示點讚與評論,大多都是臨近考試的醫學生在感謝她的及時雨,還有一大波人賣萌要求更得頻繁一點。雲依斐抿唇一樂,象征性地為他們點讚加油。

快要合上手機的時候,有一條私信吸引了她的目光——

yu:雲~你的畫風好可愛,我可以轉載到外網嗎?

yu:我會標註出處的

雲依斐倒是沒什麽意見,原本這個賬號會火就不在她的計劃內,於是她沒什麽猶豫同意了對方的要求。

雲解剖:需要我翻譯成英語版本的嗎?

yu:不用啦~我也是學醫噠,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翻譯好之後可以給你看~

雲依斐這才點進她的賬號,清一色高質量的留學生活視頻,粉絲數與她不相上下,她隨意點進一個視頻,越看越是敬佩。

怎麽能有人自律成這樣?每天雷打不動的健身、學習、實習,空閑的時候還會參加各種社交活動,小提琴,倫巴什麽都會,看上去就是一個氣血十足的中國女人。

yu:雲!可以加個微信嘛?後續如果有醫學相關的我們可以繼續探討呀~

若是以前,雲依斐一定不會同意,可在看了對方的視頻之後,她對她突然產生了很大的好奇,於是沖動之下掃了對方的二維碼。

對方應該是個社牛,天生的自來熟很快拉進了兩人的距離。

yu:雲~等我過幾天翻譯好之後給你看噢

雲:好的。

yu:下一個能畫心臟嗎?

雲:沒問題。

yu:雲,你是肝膽外科的嗎?

雲:你怎麽知道?

yu:因為第一個畫的是肝和膽,我猜的。

雲依斐有些意外,回覆道:是嘟,小姐姐是心胸外的嗎?

yu:yaaaaaa,你怎麽知道?

雲:因為你猜我是外科

yu:bingo

……

和“yu”越聊越投機,原本就不多的睡意徹底飛走,一直到天色泛亮她們才停下了天南地北的話題。她從來沒有和一個才剛認識的陌生人聊一整宿,甚至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兩個小時,雲依斐灌了一杯冰美式,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查完房之後便躲進了不見天日的手術室。

今天是周四,一組的手術日。

臨近中午,剛結束了一臺鈥激光碎石術,雲依斐抽空給謝青湜發了微信,告訴他還在手術,不能一起吃飯。雖然昨日最終以尷尬收場,今天一上午她都沒有收到他的消息,但往常沒有手術,或者手術下臺趕得上午餐都會和他一起。

然後她放下手機,重新洗手,等待下一臺手術。

午餐是在手術室的休息室和周砥、寧致遠和徐菲老師一起吃的,這也是她入科後第一次看見所有一組的醫生。

難得的空歇,徐菲咽下了口中的米飯,轉頭望向一旁正專心進食的女生,“小雲,你怎麽會想報外科的。”

“因為喜歡,”雲依斐毫不猶豫地說,“徐老師你 呢?還是泌尿外科。”

徐菲性格直率,行事直接,看上去很嚴厲,其實是一個很隨和的人,只要不犯那種很低級的錯誤,她幾乎不會生氣。雲依斐挺喜歡她的。

“為生活所迫。”說完之後她率先笑出了聲。

“啊?”

“我找工作那會兒,條件沒有現在嚴苛,所以憑借本科生的學歷也進來了,就是那時候只有泌尿外科這個空缺,恰好領導又要求每個科室都得有個女生,”徐菲聳了聳肩,“所以就來了唄。”

“那徐老師你也很厲害。”雲依斐由衷誇獎。

“為什麽?我覺得我很躺平哈哈。”

隨即周砥也加入了對話,“小雲和老席也一起做過手術,不覺得席老師厲害嗎?”

“因為,能把自己不喜歡的事做到極致也是一種本事呀,”雲依斐對著徐菲好奇的目光,“如果是我,我肯定無法面對一件我不喜歡的事,我只要一想到我接下去半輩子都要從事這一樣事,我就覺得人生只剩下了絕望。”

接著她又轉向周砥,認同地點頭,“席老師也厲害。”

徐菲又笑:“看來小雲是個理想主義者啊。”

“也不算理想主義吧,”雲依斐搖頭否認,“只是恰好找到了興趣,又恰好從事了相關工作,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樣好運。”

周砥向上推著鏡框,輕咳了幾聲,“你知道吧,席老師他今年才32歲。他16歲就上大學了,然後一路保研直博,畢業就被高薪聘請,今年開始他也要帶研究生了,他是不是也算得上你口中運氣好的人。”

“實力與運氣並存,或者說實力讓他好運,”雲依斐肯定點頭,“就像是自帶男主光環的人。”

“說的好。”周砥鼓掌。

“老總啊,下次再有新的規培生、實習生,你可以把小雲這套說辭搬上去,”寧致遠笑著調侃,“省得來來回回就是那麽幾句,保研直博,年僅32成為副高,我都聽厭了。”

“哎嘿,”周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說是不是。”

“是是是,輕點,”寧致遠揉了揉肩膀,“一身牛勁沒處使。”

“致遠兄,你該練練了。”

“快吃吧,要接臺了。”

-

患者一出一進幾乎沒有空歇,都快五點了,還有最後一臺手術。這是一個因為輸尿管結石行鈥激光碎石後術後留置雙J管的男性患者。原本是一個用不了十分鐘的小手術,可因為他怕疼,非得要求靜脈麻醉,於是她們只能等待麻藥起效。

徐菲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間,加快了膀胱鏡進去膀胱的過程。

雲依斐察覺到手術節奏的變化,說:“徐老師,你等會還有事?”

徐菲點頭,看到膀胱鏡終於探出了狹小的口徑,轉動膀胱鏡,用夾子夾住了雙J管的尾端,語氣變得輕松了一些:“嗯,要去接我兒子放學。”

她緩緩退出膀胱鏡,擡頭問:“小雲你等會有事嗎?”

“等會就交給我吧,”雲依斐了然應允,“我等病人醒了再走,徐老師你先走好了。”

“好的,”徐菲把手術器械放到一旁,離開了手術臺,“有問題叫老席,今天他值班。”

雲依斐點了點頭,“好的,放心吧。”

患者蘇醒之後生命體征並沒有很大的波動,雲依斐和他一起回了病房,照例交代他多喝水,放輕松,然後回到了辦公室。

落日的餘暉傾灑著橘色的光芒,耀眼且美好。

辦公室沒有人,雲依斐坐在電腦前忙著收尾工作。要先把管床患者的手術記錄寫完,接著還得把病程寫好,然後再去看看病人。

謝青湜下午沒有找她,只在下班的點和她說了一句“先回家了”,雲依斐現在才看到。

雲:好的,手術剛好。

席承宇回到辦公室的時候,一眼就看到雲依斐正伏案埋首。殘存的餘暉已經不再濃烈,恰好溫柔地擁護在她的身側,顯得她的眉眼格外柔和。

他輕笑揚眉,隨即壓下嘴角,若無其事坐在了她的身邊,“怎麽還沒下班?”

“病人剛醒,還有好多工作沒做完呢。”

空氣中熟悉的香味傳來,椰蓉夾著冰雪,就和她今早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椰蓉蛋糕一樣,清爽與甜膩中和得很好。她瞥向一旁,不出意外看見了那雙手,白皙透凈,指節纖長,骨骼分明,中指的戒圈格外晃眼,她收回了目光。

“等會一起吃晚飯嗎?我叫了外賣。”

“不用咯,謝謝席老師,”雲依斐的語氣聽不出變化,就連頭都不擡,雙手敲擊著鍵盤,“我媽媽會幫我留飯的。”

“好的。”席承宇不再打擾她,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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