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芳亦有香

黃竹芳小時候有一陣子很喜歡看奶奶染頭發。

奶奶會拿著一把大梳子，不停地從發根梳到發尾，很細致的，一絲不茍地，站在鏡子前，梳啊梳啊。

小竹芳就坐在椅子上看奶奶梳頭。

“奶奶，你為什麽總要染頭發呀？”

“因為奶奶老了，頭發都白了。”

小竹芳不明白。

“白頭發一定要染黑嗎？如果每個人都會變老，頭發變白，那為什麽不直接把黑發染白呢？”

“這樣是不是就不會老了？”

天真無邪的發問，讓覃瑞春笑了起來。

“你這什麽奇奇怪怪的問題呀。”

但是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奶奶再也不染頭發了。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沒必要染了。

為什麽沒必要呢？

黃竹芳沒問。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什麽都不想問，也不覺得有必要問，更不會覺得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沒心沒肺。

齊嵊對她這樣評價道。

原來奶奶的白頭發不是慢慢長出來的，而是一瞬間，一下子，她的頭發就全白了。

在得知兒子死訊的那個夜裏。

她的頭發從此以後就是白色的了。

領養黃竹芳後，她申請調到了容城的學校，再也沒有回過岑中。

黃竹芳沒有見過黃有勇。

自她記事起，家裏就只有她跟奶奶兩個人，她也沒有在家裏見過任何男人的照片。

從奶奶的日記裏，她才得知，黃有勇的照片全都被燒毀了。

奶奶沒有辦法看到自己兒子的臉。

她一直覺得自己也是殺人兇手。

是她害死了兒子。

黃竹芳想起來，每年都會有那麽幾天，奶奶要出遠門。

她從來不說自己要去哪裏，但是不管刮風下雨，都是要去的。

現在想，應該是去給兒子掃墓了。

奶奶的墓地在容城，去世前，她從來沒有跟自己交代過別的事。

比如她還有個兒子在岑中，比如黃竹芳以後別忘了去給黃有勇掃墓。

什麽都沒說。

“為什麽呢，奶奶。你怎麽什麽都不跟我說呢。”

黃竹芳盯著面前攤開的日記本，心裏難受得不行。

“你要加辣椒醬嗎？”

齊嵊端著兩碗面從廚房裏出來，瓷碗不隔熱，燙得他快走了幾步，連忙把面碗放下了。

“冰箱裏好像沒有辣椒醬了。”黃竹芳回憶著，“太久沒回來了，我待會兒下去買一瓶吧。”

低頭一看，才發現齊嵊做的面條看起來還挺好吃的，番茄雞蛋湯底，還放了許多黃竹芳喜歡吃的小白菜，脆脆甜甜的口感，黃芳只要是煮面，就一定要放。

“我去買吧，你先吃。”齊嵊重新進廚房洗了把手，“你吃哪個牌子的辣醬？”

“隨便，要最辣的那個。”

黃竹芳把面碗拖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把面條攪拌開，嘗了一口味道後，表示肯定。

“好吃。”

齊嵊走到門邊時，習慣性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身形頓住。

“竹子。”

“怎麽了？”黃竹芳嘴裏還塞著面條，歪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男人。

“找到你小姨了。”

“林興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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