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

我想自己與珍珍已經算是朋友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這樣認為的。

每個月我們都會在巷子口有一場交談，我已經完全了解她的生活規律，

她對我很坦誠，告訴了我關於自己的許多事情。

比如每個月，她跟店裏的姑娘都會得到一次休息日，她們稱之為放風日。

她會跟另一個叫做小敏的女孩兒，來到這條小巷子裏，會有小孩子為她們買來兩份米線，她們可以在這裏飽餐一頓，然後抽抽煙，曬曬太陽，打發一整個下午。

珍珍說，在我出現之前，她從未與任何人有過那麽多的交流。

“你長得很乖，我喜歡你，所以願意跟你多說話。”有一次，她這樣對我說。

“乖？”我不是很明白這個字的意思，以及它所表示的形容意。

“就是乖嘛，長得乖，懂不懂？”她一遍遍地重覆這句話。

我還是搖著頭。

最後我們哈哈大笑起來，不再去糾結這個意思。

小敏喜歡問我很多事，我從哪裏來，費城離岑中有多遠，我在費城的生活如何，大學是什麽樣子的，我的男朋友是什麽樣子的……

許許多多的問題。

但是珍珍對我從不好奇。

她只對我講述關於自己的故事，卻從來不問我的事。

“不用問也知道啊。”珍珍抖了抖煙灰，“你肯定過著公主一樣的生活。”

“公主的事情我不需要打聽，早就在故事書上看過了。”

她笑起來，眼睛中卻沒有情緒，香煙湊近她的唇邊，她輕輕吸了一口。

我認真地看著她的臉。

“在愛你的人心中，你也是公主。”

珍珍哈哈大笑起來，沒過幾秒就被煙嗆得直咳嗽，咳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我也是公主……哈哈哈哈。”

許久之後，她終於平覆住又哭又笑的情緒。

珍珍那雙濕漉漉，卻不再明亮的眼睛望著我。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幹這個的嗎？”

“因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愛我的人了。”

“她們都死了。”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聽著她說。

她抹掉眼角的淚水，又吸了一口煙。

“然後我就被騙到了這裏，跑也跑不掉，一直幹著這個。”

“我也想死，但我不能。”

“你想聽關於我全部的故事嗎？”

我點點頭，“如果你願意講的話。”

那個漫長的下午，我坐在那條小小的巷子裏，聽珍珍講了很久很久。

關於她的故事。

關於她名字的來歷。

珍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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