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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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女
撞到那個女孩兒的第二天，周達就又被另外的人發現了。
生產隊副隊長淩晨上山的時候，發現了睡在山洞裏的她，很是吃驚。
“同志你是誰？怎麽睡在這裏？”洪亮的男聲回蕩在不大的山洞之中，形成的回音撞擊著周達的耳朵，一下子就把她撞清醒了。
周達低著頭，攥著松垮的衣領就想要逃離，卻被生產隊副隊長一把抓住。
“你可是啞巴？怎麽不回答我的話？”生產隊副隊長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聲音面貌都甚是威嚴，板正的國字臉，有神的雙眼皮大眼睛，無不顯示著這個人的立場作風，都十分嚴肅。
周達已經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在她流浪的日子裏，願意跟她講話的人很少，漸漸的，她就習慣了沈默。
昨晚跟那個女孩子說了話，嗓音好像把對方嚇了一跳。
周達有些窘迫，害怕此時張嘴露出聲音，也會把面前這個男人嚇跑。
但是男人的手像是鐵鉗，緊緊箍著她的手腕，痛得骨頭都要斷了。情勢逼人，不得不再次張嘴。
“我……我是跑過來的…… ”
在男人威嚴而審視的目光之下，周達紅著臉，眼中含著羞愧的淚，把之前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周達講述事情的過程中，男人忽然伸手撩開了她的長發，這一不禮貌的打斷，讓周達又嚇了一跳，心中一驚。
但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她的長相，確定她真的只是個未滿二十歲的姑娘。
並且出乎周達的意料，男人在聽完她的身世之後，並沒有表現出厭惡與驅趕，反而十分具有同情心。
還願意讓周達加入他們大隊！幹活兒掙工分！
“可是，我的戶口不在這邊…… ”周達囁嚅著，心中充滿一種灰撲撲的落空感。
即便遇到了好心人，可是自己依舊沒有辦法參與集體勞動！
誰知副隊長很不以為然，大手一揮，“就說你是我老婆娘家的親戚妹子嘛，多一個人勞動，總是好的。”
天大的好事！就這樣落在了周達的頭上！
周達高興得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好了，胡亂撥開臉上的頭發，感激地看副著隊長，喜極而泣，不住地說道，“您真是大好人！”
副隊長要求周達下山，可以暫時為她提供一間茅草屋住所，但是周達猶豫了。因為好事太好了，讓她有種不踏實的恐慌感。
山洞雖然不是個適合長久居住的地方，但在周達心裏，已經把這個洞當成自己的依靠了。所以她暫時還不想下山。
她拒絕副隊長的好意，同時答應了副隊長，明天就去隊裏報道的事情。
當天晚上，周達就著月光，拿一塊樣子合適的石頭，在小河邊磨了起來。把石頭磨得鋒利，然後一鼓作氣，把自己淩亂的長發，用石頭給切割成齊耳短發。
朦朧的河水之上，映照出周達的模樣。
她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發尾，希望明天能有一個得體的形象，出現在新的大隊裏。
第二天是副隊長的老婆領著她去了公社。
副隊長的老婆姓林，懷孕七個月，挺著大肚子走在周達前面，話裏話外卻是有些不高興，自家丈夫忽然給自己派了這麽一件事。
周達規規矩矩，不敢多說什麽，只是跟在後邊點頭。
這個村子屬於陽川鎮，名叫安塘村，村裏主要住著姓林以及姓王的人家，村民們都習慣喊副隊長的老婆為林四姐，周達也跟著喊就行。
周達之前就是生產隊裏的公認的鐵娘子，踏實肯幹，來了新的大隊，她照樣能幹得火熱。只要有飯吃，有地方睡覺，她就滿意了。
周達還是住在山洞裏，並且小心翼翼隱藏著自己的生活痕跡，沒有讓更多的人發現這件事。
每周她都會趁著天黑，跑到河邊，蹲在河水尚淺的水草後面，快速的洗澡洗頭。
後來她就不去河邊了，因為認識了林巧珍。林巧珍會趁著她阿爸不在家，出門幹活兒的時候，讓她去家裏洗個熱水澡。
通常是周達在沖涼房裏洗，林巧珍在竈房燒熱水，然後她的妹妹就提著重重的水桶，搖搖晃晃走到沖涼房邊上，沖周達喊。
“阿達姐，熱水來了。”
林巧珍不敢收留周達住在家裏，她跟妹妹都自身難保，林老三不止一次因為無緣由的怒火，把姐妹倆鎖在豬圈裏整整一夜。
如果讓林老三發現自己還敢讓外人來家中留宿，那絕對又是雷霆怒火。
林巧珍有時候會帶著妹妹一起去撿些別人不要的碎茶粕，攢夠量之後，就在竈房裏自己煮茶麩水，煮上滿滿一大鍋，就去喊周達來洗頭。
周達的頭發黑黑亮亮，滑滑的，厚厚的。
林巧珍很是喜愛，僅僅是能夠幫周達洗頭，她都能高興許久。
她跟妹妹的頭發都不算好，枯枯黃黃的，跟田裏的幹稻草一樣難看。她也問過周達，怎樣才能把頭發養成跟她的一樣，周達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天生的，我阿媽把我生出來的時候，頭發就是這樣的了。”
林巧珍太喜歡周達的頭發了，她像珍惜自己的寶貝一樣，愛護著周達。時常喊她來家裏洗頭。
竈房裏積攢的碎茶粕也越來越多，終於有一天，林老三發現了不對勁。
周達還在竈房裏痛快地享受著熱水澡的時候，就聽見院子裏傳來林巧珍淒厲的喊叫聲。
她心裏一驚，心頭肉猛然一跳，還沒來得及扯過衣服遮擋自己，沖涼房的竹門就被一把拉開，直接從門框上脫落下來。
“啊！！”周達驚慌失措地喊叫著，伸手去拿衣服擋住自己的身體。
林老三喘著粗氣，怒火燃燒著聚在頭頂，把他的頭皮都灼燒著！
死娘養的賤貨，居然還敢帶人來家裏洗澡，讓他看看是那個不要臉的！
怒火卻在看到周達的一瞬間，熄滅了大半。
水霧蒙蒙中，濕漉漉的黑色秀發貼在少女的臉龐，水珠還沾染在豐腴的肉色肌膚上，隨著發抖的身體，顫動著，滑落著……
少女的眼睛水潤明亮，小牛一樣嬌弱、可親可愛，粉色的嘴唇因為驚恐而微張抖動著。
林老三也不由自主抖了起來。他打了個冷顫，身體打著擺子，頭發打著擺子，每一處都支棱著，打起了擺子，雙腿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周達……
周達尖叫了一聲，猛地推開林老三，瘋狂跑了出去！
林老三猝不及防，後腦重重撞在墻面上，倒在了地上。
好在此時天色已黑，周達哆嗦著邊跑邊往身上穿衣服。
一種憤怒交織著羞愧的覆雜情緒震蕩在她的身體內部，對於林老三的痛恨，對於發生了這樣事情的羞愧，以及對於林巧珍即將面臨痛打一頓的愧疚與心痛。
周達哭著跑上了山。
她知道，明天一定會有更糟的事情在等著她。
她又傷了人。
也許會再次被大家圍著唾罵是蠱女。也許是再次被趕出村子。
她已心如死灰，等待著即將來臨的新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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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到那個女孩兒的第二天，周達就又被另外的人發現了。
生產隊副隊長淩晨上山的時候，發現了睡在山洞裏的她，很是吃驚。
“同志你是誰？怎麽睡在這裏？”洪亮的男聲回蕩在不大的山洞之中，形成的回音撞擊著周達的耳朵，一下子就把她撞清醒了。
周達低著頭，攥著松垮的衣領就想要逃離，卻被生產隊副隊長一把抓住。
“你可是啞巴？怎麽不回答我的話？”生產隊副隊長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聲音面貌都甚是威嚴，板正的國字臉，有神的雙眼皮大眼睛，無不顯示著這個人的立場作風，都十分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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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跟那個女孩子說了話，嗓音好像把對方嚇了一跳。
周達有些窘迫，害怕此時張嘴露出聲音，也會把面前這個男人嚇跑。
但是男人的手像是鐵鉗，緊緊箍著她的手腕，痛得骨頭都要斷了。情勢逼人，不得不再次張嘴。
“我……我是跑過來的…… ”
在男人威嚴而審視的目光之下，周達紅著臉，眼中含著羞愧的淚，把之前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周達講述事情的過程中，男人忽然伸手撩開了她的長發，這一不禮貌的打斷，讓周達又嚇了一跳，心中一驚。
但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她的長相，確定她真的只是個未滿二十歲的姑娘。
並且出乎周達的意料，男人在聽完她的身世之後，並沒有表現出厭惡與驅趕，反而十分具有同情心。
還願意讓周達加入他們大隊！幹活兒掙工分！
“可是，我的戶口不在這邊…… ”周達囁嚅著，心中充滿一種灰撲撲的落空感。
即便遇到了好心人，可是自己依舊沒有辦法參與集體勞動！
誰知副隊長很不以為然，大手一揮，“就說你是我老婆娘家的親戚妹子嘛，多一個人勞動，總是好的。”
天大的好事！就這樣落在了周達的頭上！
周達高興得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好了，胡亂撥開臉上的頭發，感激地看副著隊長，喜極而泣，不住地說道，“您真是大好人！”
副隊長要求周達下山，可以暫時為她提供一間茅草屋住所，但是周達猶豫了。因為好事太好了，讓她有種不踏實的恐慌感。
山洞雖然不是個適合長久居住的地方，但在周達心裏，已經把這個洞當成自己的依靠了。所以她暫時還不想下山。
她拒絕副隊長的好意，同時答應了副隊長，明天就去隊裏報道的事情。
當天晚上，周達就著月光，拿一塊樣子合適的石頭，在小河邊磨了起來。把石頭磨得鋒利，然後一鼓作氣，把自己淩亂的長發，用石頭給切割成齊耳短發。
朦朧的河水之上，映照出周達的模樣。
她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發尾，希望明天能有一個得體的形象，出現在新的大隊裏。
第二天是副隊長的老婆領著她去了公社。
副隊長的老婆姓林，懷孕七個月，挺著大肚子走在周達前面，話裏話外卻是有些不高興，自家丈夫忽然給自己派了這麽一件事。
周達規規矩矩，不敢多說什麽，只是跟在後邊點頭。
這個村子屬於陽川鎮，名叫安塘村，村裏主要住著姓林以及姓王的人家，村民們都習慣喊副隊長的老婆為林四姐，周達也跟著喊就行。
周達之前就是生產隊裏的公認的鐵娘子，踏實肯幹，來了新的大隊，她照樣能幹得火熱。只要有飯吃，有地方睡覺，她就滿意了。
周達還是住在山洞裏，並且小心翼翼隱藏著自己的生活痕跡，沒有讓更多的人發現這件事。
每周她都會趁著天黑，跑到河邊，蹲在河水尚淺的水草後面，快速的洗澡洗頭。
後來她就不去河邊了，因為認識了林巧珍。林巧珍會趁著她阿爸不在家，出門幹活兒的時候，讓她去家裏洗個熱水澡。
通常是周達在沖涼房裏洗，林巧珍在竈房燒熱水，然後她的妹妹就提著重重的水桶，搖搖晃晃走到沖涼房邊上，沖周達喊。
“阿達姐，熱水來了。”
林巧珍不敢收留周達住在家裏，她跟妹妹都自身難保，林老三不止一次因為無緣由的怒火，把姐妹倆鎖在豬圈裏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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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珍有時候會帶著妹妹一起去撿些別人不要的碎茶粕，攢夠量之後，就在竈房裏自己煮茶麩水，煮上滿滿一大鍋，就去喊周達來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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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妹妹的頭發都不算好，枯枯黃黃的，跟田裏的幹稻草一樣難看。她也問過周達，怎樣才能把頭發養成跟她的一樣，周達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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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珍太喜歡周達的頭發了，她像珍惜自己的寶貝一樣，愛護著周達。時常喊她來家裏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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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達還在竈房裏痛快地享受著熱水澡的時候，就聽見院子裏傳來林巧珍淒厲的喊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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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周達驚慌失措地喊叫著，伸手去拿衣服擋住自己的身體。
林老三喘著粗氣，怒火燃燒著聚在頭頂，把他的頭皮都灼燒著！
死娘養的賤貨，居然還敢帶人來家裏洗澡，讓他看看是那個不要臉的！
怒火卻在看到周達的一瞬間，熄滅了大半。
水霧蒙蒙中，濕漉漉的黑色秀發貼在少女的臉龐，水珠還沾染在豐腴的肉色肌膚上，隨著發抖的身體，顫動著，滑落著……
少女的眼睛水潤明亮，小牛一樣嬌弱、可親可愛，粉色的嘴唇因為驚恐而微張抖動著。
林老三也不由自主抖了起來。他打了個冷顫，身體打著擺子，頭發打著擺子，每一處都支棱著，打起了擺子，雙腿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周達……
周達尖叫了一聲，猛地推開林老三，瘋狂跑了出去！
林老三猝不及防，後腦重重撞在墻面上，倒在了地上。
好在此時天色已黑，周達哆嗦著邊跑邊往身上穿衣服。
一種憤怒交織著羞愧的覆雜情緒震蕩在她的身體內部，對於林老三的痛恨，對於發生了這樣事情的羞愧，以及對於林巧珍即將面臨痛打一頓的愧疚與心痛。
周達哭著跑上了山。
她知道，明天一定會有更糟的事情在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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