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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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XXX三年六月十日晴
楊星娥取掉我耳機的時候我正在聽歌，她揪走的耳機裏伍佰還在唱“讓時間的河將我流走…”
像白雲一樣不回頭。
我在心裏補充完這一句才坐起來。
她拉了電腦椅過來坐我對面。把耳機塞到了自己耳朵裏聽，“沒想到你喜歡這種歌。”
哪種歌？
好聽的歌。
我心裏自問自答的，她聽不到自然也就沒有回答。她就像從未進過我的房間一樣，四下裏打量著，然後視線落在了我的書架上。
“我記得你小時候就很喜歡看書。”
“嗯。你沒進過我房間嗎？”
她好像沒料到我會問這個，難得楞了一下。
“沒有，你房門那麽大敞著，裏面能藏什麽啊？”
她反問我，我聳聳肩“也許是空城計呢。”
她笑“如果真的放了什麽，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是你想被看到的。”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我以為她從來不知道我在幹嘛。
沈默的時間裏都夠再放一次伍佰了。
她好像有點難以啟齒，嘴巴張開了好一會兒聲音才流出來，我在心裏樂了一下，聲畫不同步呢，細心的星星發現了地球online的bug。
“你上小學的時候桌子上放了《給父母的一封信》，我們都看到了。”
是嗎？原來我從小就愛搞藝術行為。
她接著說：“但是，你在裏面寫著的都是很愛我們，所以後面寫的想要回老家，想要養條狗什麽的爸媽都沒太當回事。”
她的聲音聽起來竟然有點悲傷，為什麽呢？因為她知道了，她有話語權卻不幫我說話嗎？
……
原來我不僅記得，還耿耿於懷呢。
我聽到自己說“哦，那我以後不先揚後抑了。”
好像是這樣說的，雖然只是剛剛發生的事，可太多對話讓我有點記不清了。
又是沈默，心臟好像在我的肚子裏跳，想深呼吸，可不想被她註意到。
卡頓的客人終於又說話了“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爸爸發了很大的脾氣，還撕了你的書？”
“呵”我哼笑了一聲，“記得，我哭了好久。”這麽重要的事恐怕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吧。
那是一個暑假，我從報刊亭淘到了一本很便宜的《笑傲江湖》還有什麽書的集合本。不知道他發的什麽羊瘋，走過來發現我竟然不好好寫暑假作業，而是在看閑書，頓時暴跳如雷。
他沒有打我，暴怒的，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一把奪過我的書，然後把那本起碼五厘米厚的集合書撕成了碎片。
一邊撕一邊說：“我讓你看。”
殺雞儆猴，熊一樣高大的男人讓我怕極了。
他提前下班回來好像就是專門為了撕書，瘋子。
“你沒有哭。”
我……沒有哭嗎？我很疑惑，我記得我抱著碎片哭了很久很久。
楊星娥好像怕我不相信，又重覆了一遍“你沒有哭，我聽到聲音從房間出來的時候你就那麽看著，什麽反應也沒有。等爸爸摔門出去了你才把書撿起來……”
“哦”說實在的我有點驚訝，也有點慌張，我不知道原來我這麽早就開始騙自己了。
楊星娥還嫌不夠，“我以為你會把書貼起來，畢竟也就撕了一半，其實很好粘。”
我看著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麽。
“但你一直走出家去扔掉它。”
我有點糊塗，我確實糊塗。
所以呢？就算是這樣，現在說這個到底是想表達什麽？很好粘？人也可以粘嗎？
那為什麽不把你們的好祖宗粘起來？
……我又一次沒能壓制住自己的邪惡，但還好這話只在我的牙齒間沖撞。
我只是疑惑地看著她。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厲害，”她轉頭看我“也很可怕。”
莫名其妙。
我仍然沒有問，因為我不知道她想要表達什麽。她見我一直不說話，又給我留了個金玉良言才起身出去了。
“血濃於水，有一天你會懂。”
總是要讓人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呼吸。
原來說這麽多還是為她爺爺找場子，他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人不是我殺的？
煙也不是我讓他抽的，他生病更不是因為我詛咒！我從來沒有詛咒過他！
哪怕他們把我當猴子！當皮球！
哎？皮猴兒。
……
我沒有殺人，可只是因為人死了我不那麽傷心他們一個個就要來找我算賬，為什麽？
又憑什麽？
XXX三年六月十二日
在腦袋裏徜徉的時候我會突然遇到我一直回避的苦痛，我一直說“他們愛我”，也一直這麽告訴所有被我傾訴“盡管他們愛我，但我就是更愛自由”的人們。
只有在這種時刻。
我遠遠坐著，高高在上，而他們——真正親密無間的親人——他們互相訴說近日的感悟。他們時常讓我想到動物世界裏看到的，為彼此捉虱子的猴群。
我遠遠坐著。
她從來不說自己被愛著，她會在生氣的時候大喊“你們只愛她一個！”
但有時候，我遠遠坐著的時候看到他們才是真正親密的人。
……
偶爾，在家人閑坐，燈火可親的時刻，我會突然想到：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們彼此努力靠近，可是，就像他們所說的玄妙的“血緣”一樣玄妙，我空有血，卻好似並無緣。
我好像也找不到確切的證據，因為我怕被指責為計較。
我怕被他們指責，我怕打破某些可能不常見，但確實溫情的時刻。
當她說：“你們只愛她一個！”的時候，我想，既然她有這樣的感覺，那他們自然也是深愛我的。
可為什麽呢，為什麽會對我猶豫？
面對這種想不通的時刻，我忽然又不喜歡清楚明白了。
我想人們多數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說什麽，他們是這樣，我也是。
這樣，我就又平靜了。
小時候我以為自己獨一無二，以為自己天賦異稟，我跪求每一個看見我的鬼神，順我心意但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最後鬼神在我心中形成了一個虛弱的形象，我仿佛看到了他，我仿佛和他約定了，吸取我身上的神力吧，我不要這天賦，我要普通的平靜的人生。
我想混入幸福的人群，夜太長太深，我腳步蹣跚，實在走不下去。
讓我落入白日，讓天光大亮吧。
如果這一切是我換來的，就像愛麗兒換來雙腿，那麽踩在刀尖上時我就不會不甘心。
XXX三年六月十四日陰
回學校了，李姿儀不知道為什麽屏蔽了我。
還是唐瑾妍截圖她的朋友圈給我看時我才發現的，她的朋友圈一如既往，看不出絲毫端倪。我去問她，她卻沒有一句回覆。
一整天沒有一句回覆，同時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小時代。
？？？？？
我發的問號也沒有回覆，並且被刪除了。
我忽而記起五一結束送他們三個去車站的時候她突然發難，說這次來找我玩還是羊咩提議的。
我挑眉看向那個愈發瘦高的十字架。
意思是：是嗎？有事兒？
十字架還沒有說話，她立刻就大喊著“還對眼神！你們果然有貓膩！私下有聯系是吧！”
我笑得開懷，罵她神經。
再然後我提了份周黑鴨回學校......
上學的時候出去燒烤，她負責買周黑鴨，說我這人口味古怪，因為她本意是想買個鴨脖、鴨食管什麽的，沒想到才發出去我立刻在群裏說自己要吃蝦球和鴨舌。
我的口味一點兒也沒變，她一直在我身邊，不應該覺得我和十字架有染啊。
難道是桃桃？
關他什麽事兒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她也完全沒有要為我解惑的意思。
XXX三年六月二十一日晴
天氣很好，無所事社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成為無可爭議的老大，可我也不想納新，就讓我一個人給它養老送終好了。
路邊撿了四片葉子送給遇到的高矮胖瘦，她們拒絕了我的好意，選擇拿走我剛從外面提回來的狼牙土豆還有小煎包以及一碗牛肉粉。
我都不知道她們打算怎麽分。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大概也就這樣了，她們出現在你的生命中必然是帶著些什麽原因而來，有時候你意識得到，有時候你意識不到。
我決定強加給李姿儀一個原因，她就是為了告訴我我剛剛感悟出的這一點而來。
我不僅明白了生命的無常，我還明白了交往的無常。
是了，好比雷斌吧，當初我和他分手的時候又何嘗不是讓他措手不及呢？明明連“愛不釋手”的新歡期都沒過呢。
我分手的那樣決絕，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真酷，現在輪到自己了，才覺得還是有點無辜。
迷惑且無辜。
我只能接受。
那時候我說兩個人在一起當然要兩個人同意，但要分開還要兩個人都同意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尊重她的選擇，雖然我還不明白為什麽。可我告訴自己，你時常連自己都搞不明白，為什麽總糾結於明白他人呢？
很多事情沒有為什麽，它只是發生。
放下李姿儀的同時我放下了謝景陽，好像家裏大掃除一樣。一直放在那裏的謝景陽，我終於憑借著或許該稱之為沖動的決定將他也放下了。
我不再試圖理清。
我不用再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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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三年六月十日晴
楊星娥取掉我耳機的時候我正在聽歌，她揪走的耳機裏伍佰還在唱“讓時間的河將我流走…”
像白雲一樣不回頭。
我在心裏補充完這一句才坐起來。
她拉了電腦椅過來坐我對面。把耳機塞到了自己耳朵裏聽，“沒想到你喜歡這種歌。”
哪種歌？
好聽的歌。
我心裏自問自答的，她聽不到自然也就沒有回答。她就像從未進過我的房間一樣，四下裏打量著，然後視線落在了我的書架上。
“我記得你小時候就很喜歡看書。”
“嗯。你沒進過我房間嗎？”
她好像沒料到我會問這個，難得楞了一下。
“沒有，你房門那麽大敞著，裏面能藏什麽啊？”
她反問我，我聳聳肩“也許是空城計呢。”
她笑“如果真的放了什麽，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是你想被看到的。”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我以為她從來不知道我在幹嘛。
沈默的時間裏都夠再放一次伍佰了。
她好像有點難以啟齒，嘴巴張開了好一會兒聲音才流出來，我在心裏樂了一下，聲畫不同步呢，細心的星星發現了地球online的bug。
“你上小學的時候桌子上放了《給父母的一封信》，我們都看到了。”
是嗎？原來我從小就愛搞藝術行為。
她接著說：“但是，你在裏面寫著的都是很愛我們，所以後面寫的想要回老家，想要養條狗什麽的爸媽都沒太當回事。”
她的聲音聽起來竟然有點悲傷，為什麽呢？因為她知道了，她有話語權卻不幫我說話嗎？
……
原來我不僅記得，還耿耿於懷呢。
我聽到自己說“哦，那我以後不先揚後抑了。”
好像是這樣說的，雖然只是剛剛發生的事，可太多對話讓我有點記不清了。
又是沈默，心臟好像在我的肚子裏跳，想深呼吸，可不想被她註意到。
卡頓的客人終於又說話了“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爸爸發了很大的脾氣，還撕了你的書？”
“呵”我哼笑了一聲，“記得，我哭了好久。”這麽重要的事恐怕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吧。
那是一個暑假，我從報刊亭淘到了一本很便宜的《笑傲江湖》還有什麽書的集合本。不知道他發的什麽羊瘋，走過來發現我竟然不好好寫暑假作業，而是在看閑書，頓時暴跳如雷。
他沒有打我，暴怒的，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一把奪過我的書，然後把那本起碼五厘米厚的集合書撕成了碎片。
一邊撕一邊說：“我讓你看。”
殺雞儆猴，熊一樣高大的男人讓我怕極了。
他提前下班回來好像就是專門為了撕書，瘋子。
“你沒有哭。”
我……沒有哭嗎？我很疑惑，我記得我抱著碎片哭了很久很久。
楊星娥好像怕我不相信，又重覆了一遍“你沒有哭，我聽到聲音從房間出來的時候你就那麽看著，什麽反應也沒有。等爸爸摔門出去了你才把書撿起來……”
“哦”說實在的我有點驚訝，也有點慌張，我不知道原來我這麽早就開始騙自己了。
楊星娥還嫌不夠，“我以為你會把書貼起來，畢竟也就撕了一半，其實很好粘。”
我看著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麽。
“但你一直走出家去扔掉它。”
我有點糊塗，我確實糊塗。
所以呢？就算是這樣，現在說這個到底是想表達什麽？很好粘？人也可以粘嗎？
那為什麽不把你們的好祖宗粘起來？
……我又一次沒能壓制住自己的邪惡，但還好這話只在我的牙齒間沖撞。
我只是疑惑地看著她。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厲害，”她轉頭看我“也很可怕。”
莫名其妙。
我仍然沒有問，因為我不知道她想要表達什麽。她見我一直不說話，又給我留了個金玉良言才起身出去了。
“血濃於水，有一天你會懂。”
總是要讓人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呼吸。
原來說這麽多還是為她爺爺找場子，他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人不是我殺的？
煙也不是我讓他抽的，他生病更不是因為我詛咒！我從來沒有詛咒過他！
哪怕他們把我當猴子！當皮球！
哎？皮猴兒。
……
我沒有殺人，可只是因為人死了我不那麽傷心他們一個個就要來找我算賬，為什麽？
又憑什麽？
XXX三年六月十二日
在腦袋裏徜徉的時候我會突然遇到我一直回避的苦痛，我一直說“他們愛我”，也一直這麽告訴所有被我傾訴“盡管他們愛我，但我就是更愛自由”的人們。
只有在這種時刻。
我遠遠坐著，高高在上，而他們——真正親密無間的親人——他們互相訴說近日的感悟。他們時常讓我想到動物世界裏看到的，為彼此捉虱子的猴群。
我遠遠坐著。
她從來不說自己被愛著，她會在生氣的時候大喊“你們只愛她一個！”
但有時候，我遠遠坐著的時候看到他們才是真正親密的人。
……
偶爾，在家人閑坐，燈火可親的時刻，我會突然想到：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們彼此努力靠近，可是，就像他們所說的玄妙的“血緣”一樣玄妙，我空有血，卻好似並無緣。
我好像也找不到確切的證據，因為我怕被指責為計較。
我怕被他們指責，我怕打破某些可能不常見，但確實溫情的時刻。
當她說：“你們只愛她一個！”的時候，我想，既然她有這樣的感覺，那他們自然也是深愛我的。
可為什麽呢，為什麽會對我猶豫？
面對這種想不通的時刻，我忽然又不喜歡清楚明白了。
我想人們多數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說什麽，他們是這樣，我也是。
這樣，我就又平靜了。
小時候我以為自己獨一無二，以為自己天賦異稟，我跪求每一個看見我的鬼神，順我心意但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最後鬼神在我心中形成了一個虛弱的形象，我仿佛看到了他，我仿佛和他約定了，吸取我身上的神力吧，我不要這天賦，我要普通的平靜的人生。
我想混入幸福的人群，夜太長太深，我腳步蹣跚，實在走不下去。
讓我落入白日，讓天光大亮吧。
如果這一切是我換來的，就像愛麗兒換來雙腿，那麽踩在刀尖上時我就不會不甘心。
XXX三年六月十四日陰
回學校了，李姿儀不知道為什麽屏蔽了我。
還是唐瑾妍截圖她的朋友圈給我看時我才發現的，她的朋友圈一如既往，看不出絲毫端倪。我去問她，她卻沒有一句回覆。
一整天沒有一句回覆，同時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小時代。
？？？？？
我發的問號也沒有回覆，並且被刪除了。
我忽而記起五一結束送他們三個去車站的時候她突然發難，說這次來找我玩還是羊咩提議的。
我挑眉看向那個愈發瘦高的十字架。
意思是：是嗎？有事兒？
十字架還沒有說話，她立刻就大喊著“還對眼神！你們果然有貓膩！私下有聯系是吧！”
我笑得開懷，罵她神經。
再然後我提了份周黑鴨回學校......
上學的時候出去燒烤，她負責買周黑鴨，說我這人口味古怪，因為她本意是想買個鴨脖、鴨食管什麽的，沒想到才發出去我立刻在群裏說自己要吃蝦球和鴨舌。
我的口味一點兒也沒變，她一直在我身邊，不應該覺得我和十字架有染啊。
難道是桃桃？
關他什麽事兒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她也完全沒有要為我解惑的意思。
XXX三年六月二十一日晴
天氣很好，無所事社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成為無可爭議的老大，可我也不想納新，就讓我一個人給它養老送終好了。
路邊撿了四片葉子送給遇到的高矮胖瘦，她們拒絕了我的好意，選擇拿走我剛從外面提回來的狼牙土豆還有小煎包以及一碗牛肉粉。
我都不知道她們打算怎麽分。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大概也就這樣了，她們出現在你的生命中必然是帶著些什麽原因而來，有時候你意識得到，有時候你意識不到。
我決定強加給李姿儀一個原因，她就是為了告訴我我剛剛感悟出的這一點而來。
我不僅明白了生命的無常，我還明白了交往的無常。
是了，好比雷斌吧，當初我和他分手的時候又何嘗不是讓他措手不及呢？明明連“愛不釋手”的新歡期都沒過呢。
我分手的那樣決絕，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真酷，現在輪到自己了，才覺得還是有點無辜。
迷惑且無辜。
我只能接受。
那時候我說兩個人在一起當然要兩個人同意，但要分開還要兩個人都同意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尊重她的選擇，雖然我還不明白為什麽。可我告訴自己，你時常連自己都搞不明白，為什麽總糾結於明白他人呢？
很多事情沒有為什麽，它只是發生。
放下李姿儀的同時我放下了謝景陽，好像家裏大掃除一樣。一直放在那裏的謝景陽，我終於憑借著或許該稱之為沖動的決定將他也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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