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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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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棋子

夜幕沈沈,一輪彎月高懸夜空。

西野郡外的野山谷中屍骨橫陳殘肢斷臂堆積如山,血流在地上匯集成一條溪流潺潺流淌,整個谷中充斥著漫天的血腥氣。

饒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見到此番光景都不由得心中巨震。

慕婉帶著援兵不分晝夜的趕來。

萬萬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番場景。

目光所至屍橫遍野,黑底金紋用紅漆寫著‘赤血’二字的旗幟似被利刃劃過僅餘半幅穩穩地插在地上隨風飄蕩……

而旗下站著一個人一動不動,準確的說是一具站著的屍體。

慕婉眸光一縮,身形不穩的跌撞著奔過去,身後兵士各個身披戰甲持刀跟隨。

馬上走到跟前時,她又不自覺的慢了下來。

一步一步走上前。

這幾步仿佛用盡了她畢生的力氣。

終究還是走到盡頭。

那人被十幾支長矛貫穿身體紮成了一只刺猬般僵挺在原地。

一只手到死都還緊緊攥著旗幟的鐵桿。

另一只手垂下,握著長槍。

頭不自主的垂落著,雙眸閉合,頭發淩亂面目臟汙不可辨認。

臉上身上手臂大腿胸前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傷口,破損臟汙的鎧甲證明了他所經歷的惡戰有多恐怖。

這一幕震撼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慕婉渾身顫抖,一言不發。

只覺得血氣翻湧而上,嗓子幹痛而嘶啞,然後一股血腥氣在喉間蔓延。

面前之人,她再熟悉不過。

玄朝戰神——沈慎。

明明兩月前,他還向她討要了一份生辰禮。

明明再過五日,便滿二十五歲的青年。

此時,卻成了一具屍體。

就站在她面前。

不!她不能……不能接受!!

她恍恍惚惚走上前,顫抖著伸出手。一個踉蹌,失了力氣,倒在地上。緩緩擡頭,淚水已經湧出眼眶。

朦朧之間,她隱約看到。

那垂握著長槍的手,已經僵硬。

在那之上,一道錦帶牢牢緊系。用以固定長槍,使他得以在疲累之下,甚至於死後,長槍仍不離手。

錦帶染血,看不出原本顏色和繡紋,而血跡早已幹涸。

血腥之氣猶在。

慕婉卻一眼認出了那個錦帶。

是她的。

那是春竹為她繡的最後一根發帶,後來她曾尋過,四處無果,以為是不慎遺失了。

恍惚之間,她記了起來。

在狼山的那個夜晚,他為了救她被狼咬傷了胳膊,為了給他包紮傷口,她從發尾扯下了那縷發帶。

她一直刻意不去想,而此刻,深埋崖底的回憶和秘密,傾巢而出。

如同奔湧不息的江水,一發不可收拾。

·

時隔多日,慕婉終於見到了蕭淵。

他沖進大帳,二話不說緊緊抱住了她。

所有侍從紛紛退下。

面對百感交集的他,慕婉卻沒有任何心緒波動。

她靜靜地聽,靜靜地問:“陛下,是您的授意麽?”

抱著她的身軀硬了一瞬,慕婉明白了。

原來是她從未看透過他。

“即使朕對不起這天下人,也全然因為他們對不起朕!但朕從未想要傷害你,婉兒,朕對你一直都是真心相待,你能感受得到的,對嗎?”

鳳眸閃動著光,矜傲冷血的太子殿下,也在此刻慌亂了。

“是朕不好,只要你回來,朕可以一切既往不咎。”

慕婉靜靜的看著他。

忽的笑了:“好。”

誰也看不清她那笑容之下藏了什麽,如霧籠罩的清眸又失去了什麽。

蕭淵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緩了緩,笑容苦澀,無措地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心中充滿苦痛。

“哪怕你不愛我,只要你還在我身邊,足矣。”

·

“聖上至,皇後至。”

鳳袍曳地拖行,明靴踏上金玉階,慕婉穩步而上,一步、一步,最終立於高處。

她轉過身來。

文武百官已於殿庭前。

目光緩緩投向武官之首,她默默心想:還是少了。

少了什麽……

在那裏本該立著一位年輕氣盛威風凜凜的將軍。

覺察到目光凝視,她眼珠微轉,便看到了立在文官之中兩道熟悉的靛藍身影。

這一刻,她才徹悟:所有人都是帝王的棋子,用則以,不用則棄之。

正怔忡著,一只寬大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

她猛地回神,看向身側。

蕭淵穿著黑金龍袍,頭戴王冕,一雙狹長的眼眸透過琉璃簾,正深深地凝視著她。

“婉兒,你是朕的女人,從此以後也是這大玄朝唯一的皇後。”

她隨他踏上帝王臺。

身後百臣跪地齊呼:

“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洪亮的聲音傳蕩在金鑾殿,穿透紅磚碧瓦,被風卷起,穿過幽深宮道,飛出宮墻外,在烈烈灼日下散向遠方……

多年後,大周為表誠意送質子入朝。

美人如花,須得嬌養。

溫室之困,不得長久,焉知福禍兮。

帝王座,冰冷徹骨。

權利之巔,兩難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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