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昔年舊事

關燈
昔年舊事

“臣女不懂殿下之意。裴大人與臣女已有婚約,兩家已是交互了婚貼,不日便要成親。”

“你要與他成親?”

蕭淵目光在這一瞬間都變得極具傾略性,語調更是居高臨下:“為何?你為何這般屬意他?告訴我。”

“自然。”慕婉點了一下頭,卻猶豫了,又道:“裴大人對臣女很好,亦有昔年江安救命之恩。臣女感激恩情,慕之。”

“救命之恩?”

“昔年慕氏返江安,府中後院初建,臣女不慎落水,幸得當初還是布衣之身的裴大人相救。”

“什麽?你是說……你因此對其心生好感?”

慕婉心上猛地一沈,剛才面前之人還是一副陰著臉的模樣,知曉了這一點後,竟莫名的笑了:“竟是因此麽?”

“倘若我說,你誤解了呢?”

“殿下何意?”

慕婉不解,卻見他松開了手,來回踱了兩步,幽幽道:“當年,我被遣於大周為質,曾去過慕府,只為看你一眼。當日,我在府中花園暗中看你,你於花中而過,不慎落水。我立即入水救你,你已是昏迷,不待你醒來,下人便聽到了動靜趕來,因我是私自探訪慕府,不得露面,便藏了起來,親眼見一少年將你抱走。”

“如今想來,那少年恐就是裴鈺。”

真相猝不及防的闖入耳中,她難以置信的搖頭:“怎麽可能……”

難道這麽多年,她都誤解了?

救她之人並非裴鈺,而是眼前之人

忽的,她憶起那夜父親對其所說,淵王的確曾來過府中 ……

思緒正混亂著,對方卻以篤定的眼神看著她,一錘定音:“當年救你於落水之人是我!是我蕭元郢!”

“什……什麽?”

“若是當年你因此對裴鈺暗生情愫,那麽如今你得知真相,知曉是我救了你,你可以喜歡我了嗎?”

眼前之人似乎陷入一種執念之中,言行也不如平日,他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直直地盯視著她,祈求得到一個滿意的答覆。

“痛……殿下,你放…放開我。”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慕婉痛的蹙眉,而他卻變了臉色:“你讓我如何放下,婉兒,告訴我,你為何不喜歡我了?”

見狀,她厲喝幾分:“淵王殿下!”

蕭元郢猛地回神,發覺自己太過失態,倏然松開了她。

他苦笑一聲,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身形微晃,似有話說卻欲言又止。

最終只嘆息一聲,擡腿欲離開。

暗自神傷。

“太子殿下,臣女有話。”

蕭元郢猛的一晃,立在原地。欣喜有之,恐懼有之,緊張亦有之。總之,心緒紛雜難平覆,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個字:“講。”

“臣女至今日方得知此事原委,當年殿下救命之恩,臣女心中感激不盡。他日殿下若吩咐,臣女亦可舍命奉之。只是……”

蕭淵似乎預料到了她話語的走向,轉過頭來,面色慘白,目光卻是灼熱。

她冷靜下來,直視他目光,眼神堅定道:

“裴大人霽如天上月,清正廉潔,諾大京城非臣女一人慕之。”

慕婉知曉此事中誤會頗多,但此刻她必須要將自己心中所思言明,雖然接下來的話有可能會得罪眼前這位陰晴不定的太子殿下,但她也不能任由事態這般不明不白地發展下去了。

“臣女的確……曾因錯認裴大人為幼時恩人,而對他心有感念。但僅僅因此並不足以讓臣女對裴大人傾心。更多的,還是因為裴大人,他本身就是一個極好的人。”

寬袖之下,雙手緊握成拳,微微顫抖。

“太子殿下如今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為何不選擇一個真正愛慕殿下,適合陪伴殿下身側之人。”

正言此,雙臂猛地一緊,慕婉被嚇的止了口,驀然擡眸,竟是蕭元郢雙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二人距離極近,慕婉正惶恐不安之際,卻見他薄唇輕啟:“你又怎知自己不是我想要相伴餘生之人?”

一時之間,慕婉楞在原地,心中大為震懼。

此時此刻,周圍一切好似靜了下來,什麽也看不到,聽不到,唯獨可見眼前之人。

“我想求娶之人,就在眼前。”

他亦緊盯著她,目光直白炙熱地可怕,在倒映著她的那雙漆黑眼眸中,慕婉好似看到了此刻的他極度渴望被認可,又似極其卑微地懇求。

仿若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多種覆雜情緒交織。

水眸膛大。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聽所見。

心中更是萬萬承受不住。

匆匆垂眸,不安之下,只能呆滯地將方才到嘴邊的話繼續說出口:

“昔日婚姻乃父輩之間利益權衡而定,早已作不得數,還望殿下……高擡貴手。”

一句話磕磕絆絆,說到最後,聲如蚊訥,幾乎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日頭正在一點點落下,他輕聲說了一句,“好。孤便如你所願。”

“謝殿下成全。”慕婉想不出他態度為何轉變得如此之快,但其答應,她也不想再留,匆匆離去了。

而蕭淵則是目送她離開。

眼神冷了下來。

他緩緩走石亭內,一把將琴甩下了桌面,摔了個兩半。面色陰鷙的凝著斷琴,壓在心底的瘋狂與黑暗徹底被翻上了明面,再也無法隱藏。

“好一句高擡貴手!你讓我如何高擡貴手?慕婉,我為何非要走到今日這一步,你當真不知麽?我的心意,你當真半分感受不到麽?!”

利益權衡而定?

你與裴鈺便是郎情妾意了麽?

眼眸微微瞇起,緩緩勾起的唇角揚起一抹狠戾的笑意:“我會讓你為今日抉擇而後悔,乖乖地回來求我!”

.

既然說清了,以後就不要再與他再見了。慕婉在回來的路上反覆告誡自己。

方才蕭淵的行為,想來也是後怕。

慕婉此刻躺在榻上,心中惶惶,回來連晚膳都未曾動。現下,更是忘了身側還躺著一人。

"婉兒。"

聽到呼喚,她猛地一震,對方發覺卻是一楞,以為是自己唐突,愧疚道:“我可以這般喚你麽?”

“自然。”慕婉掩去心中雜念,輕輕回了一句。

公主卻起了身,並無睡意,也不披外袍,不著履,一步步向著窗戶走去。

慕婉也起了身,點了蠟。

“我明日便要遠赴禹疆了。”

她看著佇立窗前的人,背影落寞至極,不由地心生疼惜。公主未覺,依舊低語,猶如自喃:“婉兒,你要珍惜眼前人。”

這一句,如霧裏觀花,模糊不清,她也不懂其意。

二人默了少許。

直到公主上了榻,慕婉才將燭吹滅。

“婉兒,慕瑛他是個極好的人。”

慕婉不明白公主為何對她突然說這些。也許是離別之前心中百般無奈之下的自怨,她本欲勸解兩句,公主卻側了身,背對著她輕聲說道:“睡吧。”

看著單薄嬌軟的脊背,慕婉心中充滿酸楚:“好。”

.

京都很快又恢覆了以往的熱鬧。

街巷集市人人笑臉吟吟,仿佛多日之前的那場廝殺早已被忘卻腦後。

車簾被人掀開,慕婉提起裙擺,彎頭出了馬車,一只修白的右手伸了過來。

她隨之看去,這手的主人,清俊儒雅,眉目輕彎,輕輕問:“怎麽了?”

今日的裴鈺穿著水清長袍,露著一抹淺色內領,整個人越加清雋修長,舉止翩翩。

慕婉未語,臉色卻悄悄紅暈了開,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下了馬車。

眼前是一間鋪子,懸掛的門匾書著三字:同心鋪。

二人同入此鋪,店主熱切的上前招呼:“二位是來挑選首飾的吧,咱們小店應有盡有,快來瞧瞧。”

如他所說,慕婉四下一掃,店內各處擺著各式朱釵冠簪,琳瑯滿目數不勝數。

她緩步近前,一一看去。

簡單華麗各式皆有,細觀少許,從木盒內取了一支極為素雅的玉簪。

店主卻是疑惑,見二人衣著極其車架身後仆從來看,應是京都富貴人家,這滿店的珠翠,竟去選了一只小小碧玉簪。

雖是如此想,卻也不敢怠慢:“哎呀,這位姑娘的眼光甚好,此簪為南湖碧玉,幾十年才出這樣一小塊,珍貴的很。”

說著還瞧著裴鈺的臉色,不忘稱讚:“姑娘不光看物的眼光好,連選的夫婿都這般好。”

此話一出,卻是將她羞了滿臉通紅。

因著大婚之日在即,她在府中已經受過一些為人妻的教導,其中也不乏伺候夫婿之道。

裴鈺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其如此,便想著為其解圍。

正在此時,忽然有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眾人齊刷刷轉過頭去。

來人錦衣長袍,金絲暗紋掐邊,一步步邁進,青絲垂擺,而發頂插著一支碧玉簪。

將目光落到婉兒身上,他用沒有溫度的聲音說:“慕二姑娘,好巧,又見面了。”

慕婉完全不敢開口說話,只擔心一開口,那顆撲通撲通的心真要跳出來了。

而裴鈺似乎察覺二人之間微妙氣息,上前一步,遮擋在她身前,向著來人行禮:“太子殿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