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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裴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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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裴鈺

昭光寺。

鐘鳴聲聲,白墻墨瓦。

後門外的幽靜小道,安平公主獨身而立,靜靜等著,手中捏著的帕子卻早已變形,暴漏了她緊張的內心。

聽的馬蹄聲聲。

她轉身回望,遠遠地便見一位月白衫的公子縱馬而來,幾步之遙,便勒馬而止,翻身下了馬向著她走來。

“婉……”

話剛出口,青年面上的笑容霎那僵住,而後眸光一閃,看清了她,連忙躬身行禮:“公主殿下。”

安平公主蕭嫣點點頭,神色卻是十分的不自然。

“起來吧。”

“謝公主。”慕瑛直起身,雙袖下落,與此同時不著痕跡的向著周圍撇去,見四下並無旁人,心中生疑,又見公主所穿似乎是婉兒的衣衫,幾息之間,便想明白了此中曲折。

蕭嫣打眼偷瞧他,見他神色沈沈,不似方才,心中又空落了幾分。

“陪我走走吧?”

語氣低柔中帶著一絲懇切。

慕瑛有些擔憂,又聽公主道:“只是隨便走走,不會耽誤慕大人很久。”只好低頭應下。

二人在這禪意深深的寺廟後方緩緩而行。

蕭嫣心中悲戚,深知自己若回了秋廟,必定青燈相伴餘生。她又想著慕婉那般聰慧溫婉的女子,尚可以為自己搏一搏,眼下無牽無掛的她又為何不能呢?

“慕大人……”

打定主意,蕭嫣便開了口,卻不想慕瑛也在此時出了聲:“公主殿下……”

二人一道出聲,又同時止口。

四目相對。

慕瑛匆匆移開:“微臣僭越,公主殿下請講。”

言語之間,又將二人之間的距離拉遠了,蕭嫣搖頭:“無事,慕大人先說吧。”

“微臣無甚大事,只是見天色欲晚,臣答應了夫人要早些回去陪其用膳。”

蕭嫣聞言一楞。

慕瑛與沈棠雖是聖上親賜,又有私下相會約定終生之流言,但其婚後不合,分房而睡之事,卻是人盡皆知。

流言終究是流言,她當時因慕瑛大婚甚是傷心,聽聞二人不合卻也抱了一絲僥幸心思。當下又聽慕瑛這般說,心中一空。難道都是她誤解,他與沈棠夫妻恩愛琴瑟和鳴?

她呆呆的望著他。心頭那陣酸澀過後腦中又生出了另一道猜想。

“慕大人何故騙我,方才我來時便見沈姑娘已經回了沈府。”

慕瑛一怔,臉色已是紅了,少頃,才回道:“許是微臣記錯了時日,還望公主恕罪。”

雖是得了實話,但她的心卻越加沈,渾身冷了下去。

她故意不稱沈棠為其夫人,又說回了沈府,不過都是她隨口胡謅,就是想詐一下他。

若非夫妻恩愛,慕瑛此番言語的用意,便是不願與其相處。

“慕瑛,你難道就真的……”

慕瑛大驚失色,將身子彎的更低了,聲音清亮的喚了一聲:“公主殿下。”

這一聲,喚醒了執著的蕭嫣。

一切都有了答案,委婉的態度,推辭得十分得體,已經無需多言。

呼之欲出的心思被她強行壓下,卻又不甘:

“你拒絕我,是因為她麽?”

沒有得到回答,但她卻看到眼前躬著身子的青年背脊僵硬,她苦笑一聲。

“可她即為旁人之妻。”

慕瑛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回答也不看她。

良久。

蕭嫣心如瓷碎,緩緩閉眼,微微擡起下巴。

“好。本公主知道了,慕大人……退下吧。”

她雖被拒絕,但骨子裏自有屬於公主的矜傲。眼下她也只有如此說,才能將這尷尬的局面打破,才能讓慕瑛感覺她並沒有很喜歡他,被拒絕也不會因此傷心,從而不會過度自責。

“是。”慕瑛行了禮,轉身離開了。

望著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縱馬離去的背影,蕭嫣忽地心生酸澀,落了淚來。她此番前來,已是將一顆真心血淋淋刨出。如此,尚不能得願,看來此生終將與其無緣。

須臾之後,蕭嫣自後門進了廟中,於殿中換上慕婉提前留下的衣衫,又從前門出,看到了等候良久的隊伍,這是獨屬於公主待遇的華貴待遇,同時也深深困住了她。

風卷蕩窗簾。

蕭嫣隱約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纖指撩起一角,她自內向外窺望。只見下山必經的綠蔭小道上,一男一女並肩而行,青年一手牽馬,一手將落在女子發髻之上的落葉取下。女子雙手比劃著,好似在訴說什麽危險之事。

男子默默的看著女子,眼神一刻不曾分開,清秀的面孔之上滿是寵溺的笑容。

蕭嫣的心被狠狠的刺痛了一下,顫抖著手放下了垂簾。

眼中光芒黯淡,淚卻也落了下來。

她閉著眼睛,用極低極低的聲音抽噎泣淒:“我真的……很羨慕她啊。”

馬車浩浩前行,再無停留的理由,向著秋廟的方向而去。

她本以為此生都會呆在秋廟,直至老死,卻不想,車架還未走到一半,便重新被召回了京都。

屬於她的婚事更是措手不及,來的如此之快。

翌日,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

翌日傍晚。

冬日即過,雨聲熙熙。

慕婉也終於得見裴鈺。

她披著裘衣,不顧秋菊的勸阻,在門前廊下等候。

冷風拂過,雪白的狐毛輕柔的滑過她的臉,來回飄搖。

遠遠地,她就聽到了交談之聲,以及踏水之聲,越來越近。

她竟倏地緊張了起來。

她與他已有多日未見了。

圓門後,邁進了兩道修長的身影。

慕瑛月白竹衫,青絲玉冠,自外邁進院中,撐著一把竹傘,清秀翩翩。

在他身側立著裴鈺。

他眉似墨畫,雙眼若秋水,綠色圓領長袍,腰纏一條紫青的絲絳,外罩一襲黛色披風,儼然一位翩翩佳公子。

她看在眼中,不覺心下一動。

滿腹的話,在此刻竟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不止是她,裴鈺亦如是。

瞧著眼前嬌艷女子,便心如水般潺潺而流,更似烈日之下的冰河,化的一塌糊塗。

慕瑛將裴鈺送上門前廊下,見二人扭捏姿態,有心消解尷尬,便向著慕婉打趣道:"我之前不是聽你叫過子謙,怎的又改了口,可是子謙欺負你了?"

慕婉聽了這話,不覺嬌面一紅,沒有說話,卻不免拿眼睛朝裴鈺多看了幾眼。

裴鈺也是臉紅一片,微微垂頭。

見二人這般純情,慕瑛也不再打擾,笑瞇瞇地道:“你不說,兄長也不幫你討公道了。”說罷,看似瀟灑的轉身,孤身撐著傘向著扶風院而去。

廊下只剩下二人。外頭的雨淅淅瀝瀝仍在不住地下,打得院中葉子作響。

二人靜默些許,慢慢開始言談。

慕婉看向雨幕,輕輕問道:“安平公主遠嫁禹疆,子謙可知道?”

因著無旁人了,她便又喚了他的字。

裴鈺雖從不曾喚過她的閨名,但心中早已與她想法無異。

任她去叫,心中卻是喜悅。

關於安平公主,他所了解不多,不知她為何說起這件事,此事乃是聖上親賜,人盡皆知。稍一留心,見她神色有異,他思忖一下,才輕“嗯”了一聲。

良久,慕婉嘆息一聲,方才一陣歡笑已仿佛是隔世一般。

“禹疆王子說他對公主一見傾心。可那日是我假扮公主,才與其發生沖突。所以,都是我的錯,害的公主遠嫁禹疆。”

聞言,裴鈺心下一跳。

什麽叫‘她假扮公主’?

他吃驚地看了慕婉一眼,慕婉心知自己說錯了話,隨即垂下了眼瞼,但裴鈺卻是一副尋根問源的神色。她最怕裴鈺這樣的眼神,二則又有些心虛,當下便將當日之事坦白了出來。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還接了一句:“你不要氣我,我已是知錯了的。”

裴鈺無奈,默然良久,掩去眼中無限惆悵,見她這般,又不忍苛責。

甚至為了寬解她,安慰道:“平日裏見你分析頭頭是道,連朝堂之事也能看透。可今日怎麽就糊塗了?”

“此言何意?”

“因大周日益壯大,禹疆又在二國之間,作為玄朝附屬臣服,玄朝對其多有容忍,禹疆之人此行明顯是抱著目的而來。即使那日不是你假扮公主與其相遇,待禹疆之人入宮,也是要求娶公主的。”

竟是這樣嗎?

慕婉若有所思,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旁處。

她不在朝堂,並不知曉這些事,偶有分析,也是為著兄長與其言談不諱,即使在裴鈺面前也是收斂著的。

恰在此時,門廊處來了小廝,見二人坐在廊下的橫凳上,又離得近了些,便識趣的離著遠遠的行禮:“姑娘,老爺請裴大人前去。”

慕婉起了身,拉開了些許距離,裴鈺亦如是。

她有些奇怪,身邊無旁人之時,二人還算隨意些,一旦旁人在,竟都有些不自在起來。

裴鈺面上已帶了緋色,想看又不敢看,只一昧低了頭:“那我……先去了。”

“好。”慕婉抿唇一笑。

裴鈺剛下了臺階,那小廝便撐了傘上前,為他撐著。他剛走了兩步,似牽引般又回了頭,少女仍立在廊下目送,笑臉吟吟,甚是惹人心暖。

他回以溫笑,回了頭,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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