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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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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

九州修士在城墻內側紮了一片帳篷,負責治療那些在大戰中受傷的百姓,十方樓也來了很多丹修,忙碌的身影不住地穿梭於其中。

梅華道尊步履匆匆地走近,將今日的丹藥遞給段懷野,“師尊,這是今日的丹藥。”

段懷野應了一聲,伸手接過丹藥扔進口中咬著,“無妨,城內最近有妖族出沒,安排一下傷勢較輕的修士巡邏吧,附近都是些普通百姓,沒有本事應對妖獸的。”

梅華道尊頷首,“弟子現下便去安排,只不過師尊接下來打算如何做?此事拖不得。更何況天璽王朝覆滅,為了九州不再起戰亂,師尊還要扶持一個人族皇帝才是。”

段懷野問道:“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梅華道尊擡眸看了姜蕪一眼,隨後對段懷野說:“人族之事可暫且一方,妖族與修羅一族向來殘暴,為保險起見,還是按照先前為妙。”

段懷野笑了一聲,“可以。”說完,他便揮手以真元化囚籠,直接把姜蕪鎖了起來。

“除了若木之根,其餘的聖物我們都有了,現下靈氣與戾氣互通,相信若木很快會再生出根枝,到時便萬事俱備了。”

姜蕪看著四下的囚籠,一言不發。

厙燈隱於附近,見狀立刻從暗處襲出,他取出匕首砍在囚籠上,卻被上面強悍的真元之力彈開。

姜蕪一驚,立刻勸阻道:“阿燈!不要白費力氣。”

厙燈甩臂震刀,不依不撓地說:“姐姐,我救你出來。”

“阿燈,住手!”姜蕪厲聲道,“你救我做何事?我是自願的,即便是你救我出去了,我還會再回來的,不必白費力氣救我。”

段懷野神情冷淡地看著厙燈,“聽到了嗎?識相點,趕緊走,趁我今日心情還不錯,不想動武,且放你一馬。”

厙燈擔憂地看著姜蕪,剛要開口卻被段懷野打斷。

“無幻之境破了,知曉來救你姐姐了,無幻之境沒破的時候,卻只想著如何要你姐姐的命,你現下這情深義重的模樣,是在做戲嗎?演給誰看?”

厙燈聞言面色一沈,氣急敗壞地道:“我殺了你!!!”

段懷野揮手將厙燈擊飛,“自不量力。”

姜蕪神情擔憂地制止,懇求道:“段懷野,別殺我弟弟,我就這一個親人了。”

段懷野聞言看了姜蕪一眼,隨即收了手,“你走吧,多念你姐姐的好。”

厙燈神情不解地看著姜蕪,“姐姐,你為何不跟我走,以你的能力,不是輕而易舉嗎?姐姐,你跟我走,我們回去,還跟之前一樣。”

姜蕪搖了搖頭,心如死灰地道:“回去吧,阿燈,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厙燈質問道:“你可是還在怨我?還不理解我?”

“你倒是先委屈上了。”段懷野嗤笑一聲,“姜蕪,要不要我替你趕走他?”

姜蕪說:“別傷他性命,隨你怎樣都行。”

段懷野活動了一番筋骨,“好哇,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他運掌飛身,直逼厙燈。

厙燈也不願意對上段懷野,見狀立刻轉身離開。

段懷野飛身落回姜蕪身側,低聲嗆咳了一番,“行了,把你弟弟趕走了。”

梅華道尊見狀道:“師尊,靜養為好,切勿再動用真元了,你傷得很重。”

“神仙姐姐!”

宗華看到姜蕪,面上又驚又喜,待看到她身側的段懷野時,便收斂了臉上的神情,變得顧慮與驚懼。

段懷野應了一聲,“放心,死不了的。”說完,他便示意姜蕪同他進帳篷。

姜蕪問道:“你同蒼旻那一戰受傷了?”

段懷野撩開門簾請姜蕪進帳篷,“好歹那條老龍近四百年一直在修行呢,我都荒廢這麽久了,早就退步了。”

姜蕪走進帳篷才發覺沈確背對著門口跪在其中,她擡眸了一眼站在帳篷外的宗華,招手讓他進來。

段懷野解了姜蕪伸手的囚籠,目不斜視地繞過沈確走至桌上,猛灌了幾杯水。

“他們?”姜蕪一頭霧水地看向段懷野,“發生何事了?你同他們說了嗎?”

段懷野擦了擦唇上的水漬,“還沒有,宗華,你哥呢?”

宗華見段懷野同他開口講話,立刻喜形於色,“道尊,你願意放過我哥哥了嗎?”

沈確聞言擡起頭,神情期盼地看著段懷野。

段懷野面上閃過一絲訝然,隨即按了按眉心說:“事情太多,我都忘了,讓他們放了你哥哥吧,然後你把你哥哥帶到這邊來。”

宗華笑著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後迅速離開。

段懷野掃了沈確一眼,隨後坐在椅子上揉捏自己的眉骨,他合著雙眸說:“姜蕪,我頭疼,你能不能過來溫柔地給我按揉一下。”

姜蕪拒絕道:“不能。”

段懷野頓時覺得頭更疼了,額間一片跳個不停,連帶著眼眶也有腫脹感,他輕輕地嘆了一息,“更疼了。”

姜蕪聞言擡手引了帳篷外的一簇積雪,融成冰晶直接打進了段懷野的眉心,“為何不用些簡單快捷的法子?”

段懷野瞬間覺得那股雪息平覆了惱人的脹痛,讓他靈臺清明,心情舒暢,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笑著說:“你這法子不錯。”

從應率先撩開門簾走了進來,他瞪了段懷野一眼,快步上前扶起沈確,“阿確,你沒事吧?膝蓋痛不痛?”

沈確搖了搖頭,“我沒事。”

宗華慢了一步,剛踏進帳篷便看到這麽一幕,面上的喜色一僵,緩慢地移動了進來。

段懷野冷笑地看著沈確和從應二人,隨即對姜蕪說:“站著做何事,坐啊。”

姜蕪撩開大氅在椅子上坐定。

從應看著段懷野說:“你要放我們走嗎?”

段懷野挑眉,“我何時不放你們走了?而且我們之前不是也約定過嗎?我救你,你同你弟弟回南疆去,再也不要回來。”

“不用你催,我剛養好傷,我們現下便走。”說完,從應便帶著沈確轉身向帳篷外走去。

“等等,你同宗華可以離開,但是沈確必須留下,她可是我長衡山五行道宗的弟子。”段懷野看向沈確,“沈確,你這般做有同你師傅講過嗎?五行道宗養你這麽多年,還將太阿劍給你用,你呢?到頭來同鬼族私奔?你對得起師門對你的養育之恩嗎?”

沈確聞言一楞,雙腳像是生了根一般再難向前走一步。

從應不解地垂眸看向沈確,“阿確,你怎麽了?”

沈確神情糾結地咬著嘴唇,隨即對從應說:“太初道尊說的對,我確實不能就這樣隨你一走了之,師門待我恩重如山,況且現下的情況,師門正是需要人的時候,我便更不能走了。”

從應蹙眉,“阿確,你當真是如此想的?”

沈確的雙眸中氤氳上了水汽,她伸手抱住了從應,輕聲道:“從應,對不起,對不起,從應。”

從應一楞,隨即難以置信地問道:“阿確,你認真的嗎?段懷野到底給你下了何等的迷魂湯,我不要你的道歉,你為何不能放下一切,同我一走了之?”

沈確搖了搖頭,解釋道:“沒有師門便沒有今日的我,我不能做個背信棄義的人,以後若是有機會,我會去找你的。從應,你帶著宗華走吧。”

段懷野冷聲道:“回你的南疆去,此生不要再出來了。從應,你若是做個言而無信的人,我不介意現下便取你的命。”

從應怒視著段懷野厲聲道:“那你現下便取了我的命便好了!反正我是不會同沈確分開的!”

宗華聞言一直垂著雙眸,不言不語地攪著自己的手指上的凍瘡,他覺得自己的心裏空洞洞的,天都城的寒風肆虐,他卻感知不到一點溫度。

姜蕪一直在看著宗華,看著他的面上蒙上了一層濃重的悲傷。

段懷野見怪不怪地說:“好啊,那我現下殺了你,再取了你弟弟的眼睛給長靈族的那個姑娘還上,從此我眼前便清凈了。”

從應聞言一驚,擡手將沈確與宗華護在身後,“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要牽連其他人。姜蕪,還記得你曾經在荊州欠我一個人情嗎?”

姜蕪擡眸看向從應,“記得,你說。”

從應說:“我要所有人一輩子都不能挖我弟弟的眼睛!”

姜蕪應下,“好,我也有個前置條件,你要同宗華回到南疆,此生都不出來,我便不會讓人挖你弟弟的眼睛。”

從應蹙眉,難以置信地看著姜蕪,“你怎能出爾反爾?”

姜蕪勾動唇角,“那又如何,天書現下已經在我手上了,我完全可以不答應你的任何要求,直接取了宗華的眼睛給眠眠換上,反正也是你們欠她的。”

“你們......你們這群卑鄙小人......”

段懷野反手彈出一道真元註入從應的眉心,後者身體一軟,直接昏倒在地。

“從應!!!”

沈確神情大驚,俯身至從應的身側,不住地呼喚著他。

段懷野看向呆若木雞的宗華,出聲道:“馬車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今日便回南疆去吧。至於沈確,你自行去你師尊處領罰吧,我便不越俎代庖了。”說完,他喚出太阿劍扔到了地上。

宗華點了點頭,隨即上前攙扶起從應向外走。

沈確立刻道:“我送一下他們。”

段懷野蹙眉,“不準去!你敢去送,我便直接殺了他們。”

沈確聞言立刻停下了腳步,面色哀愁地看著二人。

宗華攙扶著從應緩慢地向外走去,走至門口時他回頭看了沈確一眼,笑著說:“阿確,好好照顧自己,有緣再見。”

沈確立刻道:“會再見的,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沈確看著二人走遠,她眼中的光也逐漸熄滅了下去,她跪坐在地,無力地拿起了地上的太阿劍,從前她不知曉太阿劍為何會選擇她,論天賦和努力,她都不是最強的,現下她還是不知曉太阿劍為何留下她。

沈確想要丟掉手中千斤重的太阿劍,同從應遠走高飛。

姜蕪問道:“你們相識不久,前些時日還非常的害怕他,為何突然與他關系如此之好?甚至要不顧一切?”

沈確厲聲質問道:“我的事情,同你這個修羅有何幹系!”

段懷野撐著臉看向沈確,“我也很好奇,你師兄也很關心你,畢竟你經常對他說你很害怕那個鬼族人,怎麽就突然同他糾纏不清了呢?”

“師兄......師兄......”沈確抱著太阿劍哭了起來,“若是我師兄還在的話,怎麽會容許你們這麽欺負我?”

段懷野神情煩躁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別哭了,你下去吧。”

沈確聞言起身抱著太阿劍走了出去。

段懷野長長地嘆了一息。

“為何不同他們說實話?”

段懷野赤紅著眸掃了姜蕪一眼,隨即笑了起來,他起身走向帳篷內唯一的休息用的木床,隨即翻身躺了上去。

“多傷心的一件事情啊,同自己的親妹妹如此,與那荊州罔顧人倫的蕭家有何區別?還是不知道的好,你不是也同我一起做惡人了?”段懷野眼神直楞楞地看著蓬頂,“姜蕪,你說我是不是回來的不對?根本沒有人需要我啊,我說過我可以做沈確的師兄,但是她還是想著商扶庭,連同我們之間也不覆從前了。”

姜蕪聞言沒有同段懷野搭話,只是靜靜地沈默著,片刻後才開口道:“你要何時挖我的心?”

段懷野翻身看著姜蕪,並朝她勾了勾手指,“你過來,我便同你講,順便跟你講講,我是何物。”

姜蕪長舒了一口氣,“算了,我也不想知曉......”

話音未落,姜蕪便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段懷野又在利用同心咒來控制她。

“你不提,我都忘了這件事了,我現下便將同心咒解開。”

段懷野擡手把姜蕪按在了床榻上,隨後枕在了後者的雙腿上,他雙手環胸,躺得規規矩矩,“不用擔心挖你的心會影響到我。”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讓你隨意拿捏我而已。”說著,姜蕪便擡手掐訣,解開了同段懷野之間的同心咒。

段懷野也覺束縛著自己心的鎖鏈被人拿著鑰匙緩緩地打開,他適應了這番不舒服的感覺,隨後翻身面對姜蕪,鼻尖緊貼著她的衣裳。

段懷野揉了揉胸口,有些不滿地說:“同心咒這麽容易便能夠打開嗎?那還叫什麽同心?”

“本來便只是單方面的,為得是讓商扶庭不再怕我,倒是便宜了你。”

段懷野冷笑幾聲,“便宜我?我怎麽占你便宜了?我多正人君子。”說完,他便沈默起來,合著雙眸儼然一副要入夢的模樣。

姜蕪說:“怎麽不繼續講了?”

“講完之後讓我睡一會,別打擾我。”段懷野發出一陣氣音,“我沒想著要挖你的心,但是你不如猜猜我是何物?”

姜蕪面露惆悵,“不挖我的心?不挖我的心,他們要怎麽回來?”

“我騙他們的,怎麽可能有時光倒轉的本事,即便是你母親來了,也沒有那個可能。”段懷野笑著說,“我就是把你騙出來,然後多跟你待一段時日。”

“那睢羲呢?”

段懷野剛想開口,便覺得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臉上,他覺得心臟一縮,沒有敢睜開雙眸。

姜蕪見段懷野沒再說下去,便也沒有繼續開口。

“我不好嗎?你為何總是想著他?”

段懷野輕輕地問道。

“是啊,不過才一日,我便已經很想念他了。這次是真真切切,我親眼看著他消散,連帶著他設下的封印也不覆存在。”姜蕪說,“修羅不入輪回,沒有來世,若是你不能救活他,也不想再封印大荒與無幻之境,那也將我的心挖走吧。這個世間的酸甜苦辣,我已經嘗了個遍,也足夠了。他不在了,生命漫長,我活著沒有任何意義。”

段懷野靜靜地聽著,心中百感交集,他知曉睢羲對姜蕪很重要,但是沒想到會重要到像她這般熱愛生命之人,沒了睢羲便會覺得活著沒有任何意義。

姜蕪見段懷野沒再繼續說話,便仰頭躺在了榻上。

段懷野見狀蜷縮了一番身體,背對著姜蕪,枕著自己的手臂,沈沈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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