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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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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

狐母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雲盼兮,用手中的權杖狠狠地戳著地面出氣,“盼兮,你糊塗啊。你可知我們九尾狐一族的悲劇源頭是什麽嗎?就因為因為我們的祖先愛上了一個凡人,結果落得一個怎樣的下場,你不都親眼所見嗎?為何還有步她後塵?!”

雲盼兮無言,只是一個擡手伏地跪拜。

狐母無奈地搖著頭,“盼兮,糊塗啊,你糊塗啊。”

蕭蔚見狀心頭泛起了一陣愁思,她神情悲傷地看著雲盼兮,心想著若是她的三郎還活著該有多好,有時候愛一個人不一定非要攜手白頭,知曉他健全的活著也是一種幸福,他或者還能帶給自己喜怒哀樂,死了便留下的只有憂愁,是思念的苦楚。

“母親,既然山神大人讓我們自行處理與朱家的恩怨,不如給盼兮姐姐留下那個男人吧。”蕭蔚伏地跪在狐母面前,“區區凡人,不過百年,給盼兮姐姐當玩物也好。母親,我見過那個男人,他願意為了姐姐去死,得一真心不容易,求您成全。”

雲盼兮聞言驚訝地看向蕭蔚,“小蔚你......”

狐母聞言有所顧慮地看向了燭九陰,“山神大人,這......”

燭九陰垂眸一笑,“得一真心不容易,既然他們兩心相許,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不好強行將他們拆散,而且這是你們的家事,我不方便插手。”說完,他便縱身向妖獸大軍的正前方飛去。

“眾將士聽令,現下正是我們報仇雪恨的好時機,四百年了,我們終於可以報仇雪恨!待打破無幻之境的封印,讓戾氣與靈氣流通於世,神樹覆蘇,我們才能夠活命。先殺人皇,破除妖司!”

“報仇!”

“報仇!”

“報仇!”

“先殺人皇,破除妖司!”

“先殺人皇,破除妖司!”

“先殺人皇,破除妖司!”

燭九陰一呼百應,妖獸大軍頓時向前狂奔而去,如同低沈的黑雲一般,幾近要摧毀天都城。

段懷野輕斥了一聲,擡手召喚出太初劍,他將真元灌註於其上,金色的劍光大盛,九州悉數修道之人皆禦劍而起,懸於天都城的城墻之上。

“今日諸君隨我一戰,保家衛國,修道之人,本該不問世事,潛心修道,必要之時也可上陣殺敵,揚名立萬!”

段懷野說完,率先持劍迎上了妖獸大軍。

“我們不走,走也走不到哪裏去,我要與我們的家園共存亡!”

步寒凝聞言向後看去,只見那些撤出天都城的百姓又折了回來,手中持著鐵器農具,自發地結伴同行,共同地朝著城門而來。

步寒凝抿唇,覺得自己更沒有了退縮的理由,她擡手取出步寒夜的長劍,輕輕撫摸過劍身,“哥哥,我一定能夠幫你報仇的對嗎?”說完,她便手持雙劍沖進了妖獸群之中。

戚訶用真元之力催化毒藥,直接打向了妖獸大軍。

常州撫摸過自己的手杖,看向一旁自己的兄弟姐妹,“沒想到,有生之年我們還能並肩作戰。”

常瑩有些傷神,“只可惜大哥不在。”

常平長笑起來,“雖然是這般說,但是大哥那個暴脾氣,誰今日要是去見大哥了,他必定大發雷霆。”說完,他率先俯沖了下去,以手杖做利劍同妖獸廝殺。

其餘四人也紛紛跟上了他的步伐。

朱明玉手持長槍,身穿金甲駕馬而來,他命守城軍打開城門,率先策馬沖了出去。

“是陛下!是皇帝陛下!”

“陛下親征了!”

“我們必勝!”

天都城的百姓隨著朱明玉一同沖了出去,他們看著那些似虎似獅的猛獸,心中開始打鼓退縮,但是想起家中的妻兒老母,便咬牙握著農具沖了出去,他們知曉此番必定有去無回,即便是打不過那些妖獸,他們也願意以屍首堆積成墻,多留出一些撤退的時間,留下一些火種,待將來還能奪回失地。

他們將妖獸當作普通的猛獸,五個人對付不了,便上十個人,如同蜉蝣撼樹一般,前仆後繼,用柴刀、鐵叉一下又一下地刺著堅硬妖獸的身體,直到妖獸不再動彈,或者他們被其他趕來的妖獸拍飛成肉泥。

一時之間,妖獸的嘶吼聲與人族的吶喊聲響成一片,各種法術相互撞擊。

段懷野浴血奮戰,身上的鮮血早已混作一起難分彼此,他看著手中的太初劍,只恨太阿劍未在手中。

百衢看著凡人手無寸鐵地前仆後繼,眉心緊緊地攏起,“他們是瘋了嗎?這般不要命的做是為何?”

“不為何,只為身後。”說完,姜蕪擡眸看了睢羲一眼,隨後在城墻之上盤膝而坐,春神之力自她身上隱隱浮現而出。

睢羲看著姜蕪,隨即俯身沖下了城墻,黑金交雜的戾氣瞬間高漲,從他的身上傾瀉而下,他擡手轟開圍困蕭高瞻的妖獸,單手撫在後者的胸口,治好了他身上的傷。

蕭高瞻神情覆雜地看向睢羲,“你?!”

百衢見狀立刻跟上了睢羲,兩人一前一後地沖進了妖獸大軍之中,“我們二人在打殺這件事情上何時分開行動過?”

一只巨型妖獸從大軍後方而來,天都城的城墻對於它的體型來說與玩具無異,它邁著四平八穩的步伐,修士與凡人對於他而言如同螻蟻一般,能夠隨意踐踏。

百衢驚訝地說:“謔,這東西夠大啊,吃什麽長的?”

睢羲轉頭看向百衢,兩人略略點頭,隨即一同沖向了那頭巨獸。

姜蕪擡手撫過自己的心口,將五彩之石的力量引出,揮手擲入空中的法陣之中,細密的春雨夾雜著靈力頃刻而下,潤物無聲,令開裂的皮肉愈合,重傷治愈。

【天都南城  小院】

常奉眠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哭喊聲,有些坐立不安,“滿滿,是不是妖獸大軍打來了?”

寂滿聞言側耳傾聽了片刻,隨即緩緩道:“大抵是吧,不過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

“這不是我放心不放心的問題呀,算了,我出去一下。”說完,常奉眠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寰空鈴,將靈力置於雙眸之中,隨即快步向外走去。

寂滿見狀立刻追上去將常奉眠攔了下來,“眠眠,你要去哪裏?現下外面很危險。”

常奉眠說:“滿滿,我知曉你左右為難,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我身為長靈族,我不能坐視不理,我的叔叔姑姑們可能在那裏奮力抵抗,他們可能需要我手中的這只寰空鈴。而且我為得也不是我自己的族群,為得是全天下的人,讓所有的孩子都有父親有母親。”

寂滿靜靜地看著常奉眠,他突然想起了姜蕪所說過的話,心中百感交集,隨即他長長地嘆了一息。

“眠眠,我同你一起去吧。”

常奉眠一楞,隨即道:“滿滿,你準備好了嗎?”

“你不願意看到家破人亡,我娘肯定也不願意,我已經失去我娘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所以我要保護你,而且我也不願意看到再有人失去母親和愛人。”說完,寂滿轉身背起常奉眠,隨即化作一條金龍直沖天際。

“龍來了,是龍!”

“真龍現世,我們有救了!”

常靜擡眸看向天空,神情驚喜道:“是大哥的寰空鈴,大家快開啟寰空陣,或許還能抵擋妖獸一段時間。”

燭九陰聽到龍嘯聲,擡眸便看到了化身金龍的寂滿,立刻道:“寂滿現身了,將他引到無幻之境去。”

囚牛從妖獸群之中順勢而出,他化出原型率先撲向了寂滿。

嘲風怒道:“大哥!!!”

寂滿見囚牛朝著他撲來,立刻回身往城墻處飛去,他將常奉眠交給了姜蕪,只有這樣他才能心無旁騖地應對接下來的事情,而且他也相信姜蕪一定能保護好常奉眠。

姜蕪擡手掐訣接住常奉眠,將她放在安全之處。

常奉眠站穩之後立刻焦急大喊,“滿滿!”

姜蕪厲聲道:“眠眠,你是來做何事的?若是有備而來,便加快些速度,不要浪費時間,你要相信寂滿。”

常奉眠聞言看了姜蕪一眼,隨即紅著眼眶將靈力灌入寰空鈴之中。

六只寰空鈴發出的銀光直沖天際,形成一道屏障將天都城外三百裏之內都護在其中,所有人終於能夠得空喘息。

姜蕪把法陣將自己捆綁在一處,喚出無心亂沖下城墻,一邊掃蕩著困在寰空陣中的妖獸,一邊向睢羲靠近。

朱明玉以長槍撐地,筋疲力盡地擡眸看著穹頂之下泛著銀光的寰空陣,勉力笑了起來。

段懷野擡手擦了一下臉上的鮮血,以為終於能松口氣之時,一道利爪突然從背後洞穿了他的胸口。

睢羲瞳孔一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段懷野身後的蒼旻。

段懷野呼吸一窒,反手握著太初劍向後刺去,他看著面前披著鬥篷的男人,銀白色的發絲從兜帽底下傾瀉而出,一雙血紅色的眸子緩緩地擡了起來。

“蒼旻,你這家夥居然還沒死。”

蒼旻甩了甩手上的鮮血,“你都沒死,我怎麽敢死呢?”

寂滿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龍嘯,與他的九個哥哥纏鬥不休。

螭吻上前攔住霸下,“六哥,你看清楚那是寂滿,那是我們最小的弟弟!”

狴犴上前將螭吻撞飛,“九弟,現下是談手足情深的時候嗎?趕緊將寂滿引到無幻之境去,只要結界一破,大荒神樹便能得救!我們也就解脫了!九弟,莫非你還想一直在樹上?”

嘲風說:“這種事情怎麽能讓寂滿來做?這時不談手足情深,該何時談?”

蒲牢發出一聲鳴叫,“嘲風,大荒存亡之際,何談手足情深?清醒一些。”

姜蕪趕到了睢羲身側,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未曾受傷才松了一口氣。

段懷野擡手掐訣,應對著蒼旻一招一式,五行劍式氣貫長虹,只是太初劍對妖族無用,即便是他的真元再雄厚,也只能同蒼旻打個平手。

常奉眠從未支撐過寰空鈴,現下支撐如此之久已經是勉力,鮮血很快從她的七竅中流出,周身的骨頭如同碾碎了一般疼痛。

突然,常奉眠覺得周身一道勁風吹過,接著有人盤膝坐在了她的身側,同樣對著寰空鈴註入了靈力。

宗華笨拙地雙手結印,笑著對常奉眠說:“常姑娘,我們一起。”

沈確與從應一前一後躍下城墻。

“師兄!!!”沈確拔出手中的太阿劍朝著段懷野擲了過去,“接劍!!!”

段懷野聞言用真元震開蒼旻,隨即擡手將太阿劍接在手中,他擡眸看著龍九子趕著寂滿前往無幻之境,隨即淡淡地掃了睢羲一眼。

沈確見狀立刻與從應加入了戰局,與周圍的妖獸廝殺起來。

“你幫我打碎無幻之境的結界,我便幫你救姜蕪,一命換一命,這很公平。”

“一言為定。”

睢羲收了離舊,垂眸深深地看了姜蕪一眼,隨即化作一陣戾氣往無幻之境趕去。

“睢羲?睢羲!去哪?”

姜蕪見睢羲頭也不回地離開,心下徹底慌了神,有些不明白他方才的眼神是何意,但是她現下同萬物覆蘇陣捆在一起,一時半會根本無法離開。

“百衢,追上睢羲,攔住他!”姜蕪顫著手甩鞭擊穿百衢身後的妖獸,她下意識地設想最壞的打算,六神無主地說道:“快去,快去,不要讓睢羲以身撞碎結界!”

百衢渾身浴血,聞言甩開手中的妖獸,準備去追趕睢羲,卻在半空中被寰空陣攔了下來。

寰空陣本就是為困住修羅所設立,裏面有些段懷野畢生的心血,即便是百衢這樣的大修羅也無可奈何。

“濯漪,我出不去。”

姜蕪聞言一楞,難以置信地看向段懷野,開口質問道:“你這是做何事?答應我的事情都忘記了嗎?你是故意讓我喚醒他體內的春神之力,為得便是今日他能夠順利離開寰空陣嗎?”

段懷野一邊應付著蒼旻,一邊對姜蕪說:“這可真是湊巧了,我可沒有教他這麽做,只是給了他一些丹藥。不過,姜蕪你現下也可以讓長靈族停下來,不過你看看周圍的這些人,還有力氣再應對一次妖獸的進攻嗎?”

蒼旻聞言面色陰沈了下來,他咬牙切齒地說:“卑鄙小人!”

姜蕪雙眸赤紅地看著周圍筋疲力盡的眾人,泣聲道:“段懷野!我救了這麽多人!我救了這麽多人!!!”

段懷野不語,只是一味地同蒼旻過招。

姜蕪無力地跪坐在地,她犧牲體內的靈力,支撐著萬物覆蘇陣來治療在這場大戰之中受傷的人,現下這個陣法卻緊抓著她不放,如骨附蝕地吸吮著她身上的靈力,成了困阻她的絆腳石。

百衢見狀運起周身的戾氣,一掌擊碎了空中的萬物覆蘇陣,姜蕪遭陣法反噬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受陣法所哺育的眾人也紛紛重傷力竭而倒。

“濯漪,還不快去!我出不去,但是你可以,記得把睢羲帶回來!”

姜蕪頷首,立刻縱身朝著無幻之境飛去。

段懷野吐出一口鮮血,他冷冷地睨了百衢一眼,“你這個蠢貨,睢羲撞破結界有何不好?對整個九州都是大利,你們何故要阻止?”

百衢揚聲道:“修羅可沒有你們深明大義,活得越短越想著做出政績來名留青史,滄海桑田,天下大義,與我們修羅何幹系?段懷野,你要知道,無幻之境的封印存在與否,同我們修羅一族沒有太大幹系。”

蒼旻獰笑道:“聽到了嗎?活得越短,事越多。你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嘰嘰歪歪,今日的一切都是你所造成的,這些性命也應該歸在你身上。”

段懷野聞言冷笑一聲,見蒼旻雙手扼制住太阿劍,他手腕一翻,直接將太初劍卡了進去,直逼後者的心口。

“手下敗將,真是猖狂啊。”

【並州邊界】

並州廣袤,鉛灰色的天空沈著成片的乳狀雲。

睢羲看著面前的無幻之境結界,沒有任何猶豫地飛身而上,他不想也不多慮,歸根結底也是不敢。

“睢羲!!!”

姜蕪見睢羲周身戾氣大漲,縱身欲撲向無幻之境的結界,急忙出聲喊住他,希望他可以回回頭,不要再輕信段懷野的鬼話,也不要獨留她一人在世上。

睢羲聞言回頭看了姜蕪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容,隨即義無反顧地撞了上去。

姜蕪只感覺到睢羲的衣角在她掌心中似有似無的滑過,隨即便被巨大的氣浪掀飛。

天地之間驟白,沖擊力險些將方圓百裏之內夷為平地。

無幻之境的結界碎了個徹底,化作星星點點的晶光從空中落下,大量的戾氣從其中湧出,與靈氣形成對沖,發出一陣陣的氣爆聲。

囚牛見狀,“結界破了!結界破了!戾氣出來了!大荒有救了!”

姜蕪無力地跪坐在地上,兩股氣息充斥於她的體內,封在心口的噬魂骨釘也逐漸脫落下來,所有的傷口瞬間愈合。

寂滿見狀迅速脫困,化作人形從空中跳下來。

“姜蕪?”

姜蕪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一片雪花輕輕地落在其中,接著又是一片,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姜蕪的發髻上,肩膀上,以及她身上的每一處地方。

睢羲曾經問她是不是很喜歡雪。

她很喜歡雪,也很喜歡同睢羲一起玩雪。

姜蕪見狀揚起頭,如死灰般的雙眸中燃起一點亮光,她看著漫天飄落的雪花,知曉這是睢羲在同她做最後的告別,便也合上雙眸,靜靜地感受著落在身上的每一片雪花。

嘲風和螭吻也一同化作人形落下,二人默不作聲地看了姜蕪一眼,頓時覺得束手無策。

嘲風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說:“濯漪……你往後若是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來大荒找我們。”

姜蕪傾身靠倒在雪地之中,雪很冷,她很熱,她連眼淚都不敢流,生怕融了這些雪。

寂滿上前一步,擔憂地看著姜蕪,“姜蕪……”

姜蕪合著雙眸說:“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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