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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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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災

姜蕪合眸,安置好商扶庭,緩慢得站了起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面朝睢羲說:“我攔不住,除了跟你走和天書,我可以答應你的任何條件。”

睢羲嗤得一笑,“除了這兩樣,你還有何物?”

姜蕪眼神發倔,“那是你的事情,既然你想不出,那便沒辦法了。”

寂滿被沛然按在地上,他悄悄地擡頭看了霧沅一眼,兩人頓時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寂滿費力地轉身去看沛然,神情痛苦地說:“餵,大塊頭,你踩到我的腰子了。”

沛然一驚,很快便松開了腳,“抱歉。”

寂滿眼中精光一閃,迅速朝著沛然撒了一把粉末。

“什麽?”

沛然頓時覺得身體無力,軟倒在地。

“嘖。”季易起身朝著寂滿走去,“死到臨頭了還要耍花招?”

霧沅迅速出手,紫黑色的霧氣瞬間撲向季易。

季易後退半步,擡手扇了扇面前的霧氣,白色的粉末見縫插針撒了他一臉。

寂滿迅速爬了起來,他對準睢羲投擲了兩枚暗器。

睢羲擡手,兩枚暗器滯空而停,隨著他手指微動,大量的腐臭氣體和白色粉末在空中炸開,迅速席卷了整個萬毒門。

商扶庭見狀迅速背起姜蕪,飛快地跳下屋頂,一路向著月色中狂奔而去。

一刻鐘後,沛然晃了晃有些沈重的頭,拖著沈重的身體走向了睢羲,“大人,要追嗎?”

睢羲將天書收進了廣袖中,“不必了。”

季易癱在一旁,他擡腳踢了踢一旁身負重傷的戚訶,“這個人呢?要殺了嗎?萬毒門要全滅嗎?”

“不用。”

沛然上前一步,“大人,身體可有礙?”

睢羲搖頭,手指藏在廣袖中摸了摸編織繩上的晶石。

姜蕪攀著商扶庭的肩膀,輕聲說:“不用跑了,他不會追來的。”

商扶庭停下腳步,攙扶著姜蕪落地,“你感覺如何?”

姜蕪搖了搖頭,氣若游絲地說:“我沒事。”

寂滿跟上來說:“臉都白了,還沒事呢。”

姜蕪擡手在自己眼前揮動了一番,試圖催發一些戾氣出來拔出眼中的毒,錐心之痛排山倒海而來,她腿腳發軟,險些站不住,搖搖欲墜之際被商扶庭一把撈進了懷中。

商扶庭蹙眉,“你身上為何這麽燙?”

霧沅說:“她體內沒有妖丹貯存精火,現下顒鳥精火只能順著她的經脈游走,若是姜蕪沒有現下這麽強大,怕是早就被燒成了灰燼,下場同隋姑娘無二。”

商扶庭擡眸看了一眼霧沅,神情焦急地說:“我們現下便啟程前往荊州,去借避火瓶。”

姜蕪抿了抿幹癟的雙唇,低頭聞了聞手上的血腥味,“休息一晚再走也不遲,這樣太狼狽了。”

商扶庭厲聲道:“你不要命了,早些啟程便能早些將你體內的精火引出來,你便不用受這折磨了。”

“一路上風餐露宿的,不休息好怎麽行?避火瓶一事不著急。”姜蕪感受著體內的火焰逐漸熄滅,失去了往日的張牙舞爪,變得無比乖順,“而且大家都傷得不輕,你師妹還不知到哪裏去了。”

商扶庭現下才想起沈確來,他四下掃視一番,“你們有看到阿確嗎?”

沈確抱著胎元似花貓一般從一旁的樹叢裏鉆了出來,“師兄,我在這裏。”

霧沅見狀便開口問道:“發生何事了?”

沈確擦了一把眼淚,“沒什麽,只是李護法死了。他追著我出了萬毒門,我想著隋姐姐那麽好的一個人,我怎麽能再把她的孩子交到萬毒門的手中,去遭受那些非人的待遇,這也是她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只不過我遇到了一個很厲害的人,他殺了李護法,他說只要我聽話,他便不殺我,我沒能救下李護法。”

霧沅有些不忍地摸了摸沈確的發頂,用帕子給她擦了擦臉上的灰塵,“隋姑娘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今日牽制修羅的藥粉還是她給的,否則我們也不會這麽輕易地逃出來,只是李護法……”

沈確輕聲啜泣了起來,“隋姐姐,隋姐姐跟我說過,她這輩子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個孩子,她害怕自己的孩子會像她一樣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她雖然不喜歡萬毒門的日子,但是……但是戚門主對她有恩,她不得不報,她沒辦法,她沒得選。”說完,她便坐在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寂滿看著沈確懷中的胎元,“這小孩,這小孩還活著啊?這怎麽辦啊,我們不能帶著這個小孩吧?”

姜蕪眨了眨眼,她摸索著朝沈確伸出了手。

沈確見狀把胎元緊緊得抱在懷中,神情警惕地問道:“你要做什麽?這是隋姐姐唯一的血脈,雖然她弄傷了你的眼睛,但是我不會把這孩子交給你的。”

姜蕪開口道:“我要是真想殺他,你覺得能阻擋得了我嗎?”

沈確吸了吸鼻子,聲音委屈,“那你要做何事?”

“我只是想看一看那個孩子。”

沈確半信半疑地看著姜蕪,片刻後還是起身將胎元放到了後者的懷中。

姜蕪覺得自己的手指像是觸到了一個溫熱的軟皮蛋,如同心臟一般的跳動從其中傳了出來,這種感覺很奇妙。

“明天讓水神來將它帶回去吧,留在生身父親身邊要比我們帶著要好。”

沈確看著姜蕪問道:“我們該如何找到水神呢?要再去一次大荒嗎?”

姜蕪搖了搖頭,“不用,我這裏有水神送給隋姑娘的珠子。”說完,她伸手覆蓋在了那層薄膜上,指甲驟然變得尖銳,薄膜在其下似窗紙一般,大量的液體從其中流了出來。

沈確震驚地看著姜蕪,不等她出聲質問便看到質地不明的胎元變成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娃娃,張開嘴細聲細氣地啼哭著,兩只小手亂抓著,尋找著自己熟悉的氣息。

寂滿灰頭土臉地湊上去看了一眼,笑容明媚,“還真是個小孩啊?”

沈確走上前,輕輕地牽起了小娃娃的手,喜極而泣,“真好,隋姐姐在天有靈也會覺得安心了。”

“天冷,別讓他著涼。”霧沅化了一條包被將小娃娃包了起來,“萬毒門的事情也該到此結束了吧。”

寂滿摸了摸自己的下頜,“但是那些無知無覺的不死人又是怎麽回事?”

“天書從袁星月的棺槨中飄出來時,我看到了其中的內容。”姜蕪說,“那些不死人是用屍體煉制而成的,類似於僵屍一類的人形兵器吧,如果能煉制完全估計便是隋垂枝那般,甚至是更完美。隋垂枝殺傷力已經很大了,但不否認她是個失敗品。”

商扶庭神情凝重,出聲問道:“天書又是怎麽回事?”

姜蕪伸出手,朝著商扶庭所在的位置摸索著,“我也是最近剛知曉天書的存在,聽說是段懷野的伴生之物。”

商扶庭垂眸,他看著姜蕪朝他伸過來的手,似乎是在找尋著何物,又似乎在確認他的存在。

商扶庭上前握住了姜蕪滾燙的手。

姜蕪面上一松,然後從袖袋中摸出了那本殘卷,“這卷應該是一直放在長衡山上的,被你師兄帶了出來,你可以用來修行。”

商扶庭神情覆雜地看著手中的白玉書筒,他想起睢羲所說的話,開口問道:“他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殺了越師兄?造成了後續的一切?”

霧沅抱著懷中的孩子,擡眸看向了姜蕪,他雖然知曉霰雪蝶一族滅亡之事同姜蕪並沒有直接的關系,但是依舊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一個有關於姜蕪過往的答案。

寂滿逗弄小娃娃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略帶擔憂地看著霧沅。

姜蕪面上的笑容不變,“是。”

商扶庭手上用力,把姜蕪的手捏至變形,“你不打算給我們一個解釋嗎?”

姜蕪說:“我在補償,雖然效果甚微,幫你們收集聖物,也是為了還人間一個安寧。”

商扶庭咬牙,神情覆雜,痛苦不堪,看向姜蕪的眼神中有說不出道不明的情愫,他內心掙紮,紛亂無果。

商扶庭既想告訴姜蕪那些並非全部都是她的錯,又無法說服自己,畢竟那樁樁件件的舊債皆因姜蕪而起,鮮血淋漓的往事並非過眼煙雲。

“為何?為何要如此做?”商扶庭說,“你分明同太初道尊給了人族一份安寧,後續為何又做出那般違背初心之事?”

姜蕪搖了搖頭,“沒有緣由。”

商扶庭追問道:“萬事萬物皆有緣由,你總不能是一時興起吧?修羅的嗜血本性作祟,以殺人取樂?七仙之死,霰雪蝶亡族,聞香鎮李家滅門,還有何事?天都東城莫非也因你而起?”

姜蕪笑著說:“這麽一數算,我這人罪大惡極,死不足惜,那便等你利用天書修為有成的時候用太初劍殺了我吧。”

霧沅一楞,他看著姜蕪,總覺得自己抓到了那麽一絲姜蕪如此做的緣由,但是過於的虛無縹緲,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見。

商扶庭聞言神情有些慌張,手上也跟著松了力道,輕輕按揉起姜蕪手上泛紅的地方,“你誤會了,我並非這個意思。”

姜蕪抽出自己的手,“我沒有誤會,是你誤會了,你不要忘記你的滅門之仇,最好時刻保持著對我的仇恨,不要做出一些違背自己初心之事才是對。”

商扶庭面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臉色衰敗下去,他支吾了片刻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所謂的天書,只是一套功法嗎?”

“並非,裏面的內容不重要。”姜蕪說,“重要的是上面的神力,以神力做輔助,修行可一日千裏。是你自己說要變強的,強到比肩段懷野,超過百衢超過我,甚至超過睢羲。”

商扶庭無力地點了點頭,“我知曉了。”

澤潤感受到凝水珠破裂的瞬間,先是微微驚訝,隨即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他換上了同隋垂枝初見時的水藍色外袍,便興致沖沖地去赴約。

“枝枝。”

澤潤順著凝水珠的氣息尋至了揚州城外十裏長亭處,看清楚狀況後他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臉上。

商扶庭擡眸看了一眼澤潤一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上前拍了拍姜蕪的肩膀。

姜蕪扶著石桌起身,懷中抱著小娃娃起身,她今日穿了一間純白色的衣袍,肩上披著一間紗制的藹色披風,兜帽垂下遮住了她的雙眸,只留下小巧挺立的鼻尖和精致的下頜。

澤潤看著姜蕪朝著他走過來,將懷中的小娃娃遞了過來,鮮紅飽滿的雙唇輕啟,說出他最不願意聽到的話,他寧願隋垂枝不想要這個孩子,但是因為產後體虛不得不托付他們來將孩子送出。

“隋姑娘這輩子的恩也報了,債也還了。”

澤潤眉心一抽,他垂眸看著安睡的小娃娃,伸手接了過來,“枝枝她還是沒有原諒我,還是不肯見我嗎?”

姜蕪說:“好好扶養他長大。”

澤潤雙眸氤氳著水汽,將孩子緊緊地抱在懷中,側臉輕輕地貼上孩子柔軟的笑臉,“枝枝有給孩子取名字嗎?”

姜蕪搖了搖頭,“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我?”澤潤看著懷中孩子,“我不知曉該給他取個怎樣的名字,也不知曉枝枝願不願意我給孩子取名字。”

姜蕪輕輕地嘆了口氣,“不如叫他息災吧,望世間安寧。”

澤潤伸手摸了摸孩子稚嫩的小臉,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息災?真是一個好名字,希望他以後過得比我和枝枝都好,都順心。”

姜蕪轉身朝著馬車走去,伸手拉住險些被春風吹起的兜帽。

四日後,眾人在荊州城外的茶攤上落腳。

“什麽鬼天氣啊,這麽大的霧。”寂滿敲了敲僵硬的後背,“我們為什麽不能變出真身,然後瞬間來到這裏呢?姜蕪,你這麽強大應該能在眨眼之間來到這裏吧?”

姜蕪捧著茶杯,笑著問道:“既然如此,我們能騎在你的背上嗎?霧沅真身那麽漂亮,感覺在他的背上也不錯。”

寂滿拍桌而起,“你開什麽玩笑?我堂堂寂滿大王,會你讓騎背上?我真身威風凜凜,每一片鱗都漂亮的不行,在陽光底下甚至是五彩光芒,能給你當坐騎?給你騎嗎?”

姜蕪撇了撇嘴,有些遺憾地說:“像你這樣漂亮的小蛟龍,放在之前都是要被捉住拔鱗做飾品的。”

寂滿一抖,頓時嚇得汗毛倒立。

姜蕪笑著抿了口茶水,她揮了揮面前的虛空,“霧氣又重了嗎?”

商扶庭警惕地看向四周,“這霧氣不對,大家要小心,不要亂動,防止走散。”

大霧在瞬間滾滾而來,像是濃煙一般,將蟲鳴鳥叫聲淹沒,將每個人都吞噬進去,四周寂靜得詭異。

霧沅見狀便開口問道:“你的眼睛還是看不見嗎?”

姜蕪應了一聲,“戚訶研制的針對修羅的毒確實很厲害。”

寂滿伸手捉住了霧沅的衣角,“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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