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顒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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顒鳥

“起碼我擁有過。”澤潤無奈地一笑,“擁有過,嘗試過,哪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強求若不得善果,那也算沒有遺憾。”

寂滿不解地說:“這又不是什麽好東西,難道只有擁有了妖生才會完整嗎?我們妖天生追求的就是至高無上的力量,而不是如同絆腳石一般的感情,那是只有弱小的人類才會追求的東西。”

霧沅垂眸,無意識地撚了撚藏在長袖中的手指,“其實有時候錯過,或許是一件好事。生命之漫長,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要一一體會才不枉此生。學習人類的感情,最先要懂得的應該是放棄,放棄自己的偏執,放棄自己的癡妄,放棄一切會讓自己痛苦糾結的事情。”

“我覺得妖族感情啟蒙討論大會可以就此結束了,我不想再聽你們各自的見解了,渡過弱水獵殺火鼠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姜蕪上前一步,“澤潤,解藥應該是外敷還是內用?”

“都可以。”澤潤擡手讓弱水之上覆蓋上一層冰橋,“各位,請吧,從此地往西北行進幾百裏便是不燼木林。”

姜蕪率先踏著冰橋渡過了弱水。

商扶庭取出瓷瓶,將裏面的液體塗抹在了手指潰爛的地方,思忖了片刻後將瓷瓶交給寂滿,語氣誠懇地說:“寂滿兄弟,麻煩你帶著解藥回去給我的師妹沈確,時不待人,我們現下要前往不燼木林獵殺火鼠。”

寂滿下意識地準備接過瓷瓶,當他擡眸對上商扶庭的雙眼時,立刻縮回了手,冷嘲熱諷道:“你確定我交給我嗎?我會在半路給你扔掉的,而且你們去殺火鼠為什麽不帶著我?”

商扶庭垂眸,隨後笑著說:“火鼠這種低等妖怪,我們和霧沅一起便可,不需要再興師動眾地勞煩寂滿兄弟。”

“算你會說話。”寂滿一把搶過瓷瓶,轉身便往小院走去,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隨即對著商扶庭大喊道,“你原來是嫌棄我修為低!我一定將解藥給你扔到鳥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裏去!”

姜蕪見二人過橋,伸手搭在了商扶庭的肩膀上,“霧沅,可以嗎?我們需要趕時間,盡可能的在今日太陽落山之前拿到火鼠之皮和顒鳥內丹。”

霧沅頷首,神情有些猶豫地問道:“顒鳥內丹一事,我們不再從長計議嗎?”

“速戰速決。”

姜蕪捉住商扶庭的肩膀,瞬間移動到了不燼木林之外。

三百裏火木共存之林,沖天的火焰徐徐燃燒著,似此時卻有了頹敗的趨勢,塗了蜜糖的火焰此時像柔紗一般,又像樹葉一般附著在烏色的樹枝上,熱氣撲面而來,百裏無煙。

商扶庭瞇了瞇雙眸,灼人的火焰熏得他白皙的臉頰泛紅,見四下沒有火鼠的蹤跡,轉頭對姜蕪說:“我有吸引妖獸的陣法,需要嗎?”

一只成年男子手掌大小般的黑色蝴蝶落到了姜蕪的肩膀上,“你們有何打算?”

姜蕪氣定神閑地瞥了商扶庭一眼,“先用用長衡山的辦法吧,看看能不能將火鼠吸引過來。”

商扶庭頷首,他合眸豎起劍指抵於眉心的位置,啟唇輕念法咒,冰藍色的光芒匯聚於他的指尖,隨即他睜開雙眸迅速臨空畫起符咒和陣法。

隨著商扶庭的一聲輕呵,陣法瞬間大成,順著他的心意迅速撲向了灼灼燃燒的火林。

但是,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四周依舊是靜悄悄的,沒有一絲火鼠的影子。

商扶庭蹙眉,神情有些不解,“不該如此。”

霧沅倏地化作人形,“不燼木之火尚未熄滅,按理來說現下還是火鼠活動的時日才是,多少有些詭異了。”

“既然陣法不行,那就試試其他的方法。”說完,商扶庭伸手解下了腰間的驅妖香,往自己的身上點了幾處穴位,讓自身的氣息外溢。

姜蕪俯身,她撐起手掌,指腹虛虛貼於地面,黑紅色的戾氣順著她的指尖滲透於地面之中,延綿數千裏,隨著她擡手的動作,一些黑色的戾氣被勾了出來,纏綿於她的手掌,又化作環形勒緊她的腕子,倏爾又松開。

“不用找了,千裏之內已經沒有火鼠的蹤跡了。”

“怎麽會?!”

霧沅話音剛落,一陣罡風伴隨著鳥鳴平地而起。

姜蕪擡袖為自己擋風沙,餘光卻瞥見赤紅色的顒鳥俯沖向了商扶庭,她只能暫且用戾氣化成束帶,飛纏住顒鳥的跗跖,灼熱的氣息在瞬間反噬至她的掌心。

商扶庭大驚,頓感頭皮發麻,只見半空中揮動著翅膀的顒鳥,恍若一只巨大的夜梟,翎羽雜亂而寬扁,呈現出一種灰褐色,詭異之處便在於鳥身之上竟然生著一只人頭,類人般的臉上羅列著上下兩對眼睛,白面黑眼,不見眼白的蹤跡,口鼻之處又是一對巨大的鳥喙,可怖程度異乎尋常。

此事,顒鳥那雙漆黑的雙眸正死死地盯著商扶庭,口中發出桀桀如夜梟般的叫聲。

“商扶庭!”

商扶庭從見到顒鳥的震驚中回過神,隨即閃身至一旁,太初劍出鞘,冰藍色的術法頓時附著於劍身之上,他轉身的瞬間便持劍朝著顒鳥刺去。

霧沅大喊,“莫要心急!”

顒鳥周身火焰大盛,直接掙脫開姜蕪的束縛,它扇動雙翼至半空中,張開鳥喙朝著向它襲來的商扶庭噴出一口烈焰。

姜蕪見狀立刻飛身上前,展開一道結界將商扶庭護在身後,隨口調侃道:“你這小道士,未免也太莽撞了些,這顒鳥好歹是萬年大妖,豈能是你這種金丹期修士能近身的?”

商扶庭問道:“你說該如何?”

姜蕪凝眸迅速在顒鳥身上勘察片刻,只見起腹部左三寸處有一道傷口,濃稠的血液正淋漓不盡地從那處低落,熱氣騰騰的內臟也從傷口破洞處垂落。

姜蕪對商扶庭說:“它腹部左三寸有一道傷口,著重攻擊那處。”

商扶庭頷首,“好!”

顒鳥高鳴一聲,它扇動自己的雙翼,帶起罡風逼退商扶庭,“妖族豈與人族混在一起,屠盡這滿山火鼠!實在是可惡!”

商扶庭蹙眉,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姜蕪。

霧沅上前一步,“為何會發生此事?”

顒鳥並不解釋,只是一味地朝著商扶庭撲去,“都是你們人類的錯!全都是你們人類的錯!”

商扶庭後退半步,拉開雙臂,掐訣念咒,一劍斬開撲面而來的沙風,隨即腳踏北鬥天罡七星步,直沖顒鳥。

一陣烈火襲來,商扶庭迅速擡手,冰藍色的七寶結界在他面前展開,顒鳥的火撲在上面也只是擊碎了一層結界。

顒鳥之火,生生不息,大半個天空都鋪滿了赤紅色的火焰。

姜蕪嘆了一口氣,她虛空一抓,一條裹著黑色戾氣的長鞭憑空出現,她擡手一甩,直沖顒鳥,在漫天烈焰之中,一擊便抽出了一條裂縫。

商扶庭趁機而上,準備一劍刺入顒鳥的舊患,直接了結它的性命。

姜蕪呵斥道:“商扶庭,回來!”

顒鳥冷笑一聲,見商扶庭著了它的道,立刻張開巨大的鳥喙,準備將後者吞入肚腹之中。

霧沅飛身上前,黑金色的紗袍被風揚起,紫黑色的迷霧從他的袖袍中散出。

顒鳥神情一怔,便看到憑空出現了多個商扶庭,它無法辨別霰雪蝶的幻術,只能將幾個幻影一一擊破。

霧沅伸手按了一下被鳥喙擦到的左臂,隨即對商扶庭說:“你太莽撞了些。”

姜蕪立刻上前頂替了商扶庭的位置,甩動手中的長鞭,打散顒鳥振翅的頻率,隨即她手腕翻轉,長鞭手柄末端立刻彈出兩指寬的六寸長劍。

顒鳥見狀立刻扇動翅膀,落荒而逃。

商扶庭見狀,暗道糟糕,“顒鳥要跑!”

姜蕪迅速上前,鋒利的劍刃圍繞著顒鳥纖長的脖頸一轉,白光一閃,如瀑布般的血液飛濺而出。

顒鳥身體一顫,極速從空中降落。

姜蕪揮手,十二道黑紅色的戾氣從天而降,刺入顒鳥巨大的身體之中,令它難以動彈。

“內丹要活取。”

商扶庭看著渾身抽動掙紮的顒鳥,鮮紅的血液從它的傷口中汩汩流出,神情有些凝重,“此地千裏之內沒有火鼠的蹤跡,我們該如何收納顒鳥內丹?”

“呵。”

顒鳥冷笑一聲,“原來你們想要我的精火?怪不得有人先你們一步屠殺了所有的火鼠,看來是不想讓你們輕而易舉的得到,可惜了。我的精火可屠燒世間萬物,離體之後會迅速熄滅,不過......”

商扶庭追問道:“不過什麽?”

霧沅面色有些凝重,他欲言又止地看著姜蕪。

顒鳥的眼睛看向商扶庭,片刻後桀桀地笑了起來,“不過,我不想說哎。”

姜蕪揮手的瞬間便讓顒鳥頭身分離,立刻取出了它體內的妖丹,赤紅色的妖丹裹著烈火被姜蕪用戾氣包裹著握在手中。

商扶庭不滿於姜蕪的做法,“你應該先聽他說完的。”

姜蕪面上風輕雲淡地說:“不必如此,沒有火鼠皮毛也沒關系,只需要去荊州尋到避火瓶即可,這段時間我可以保證顒鳥精火不滅。”

商扶庭蹙眉,他看了一眼身上被燒穿的衣服,長衡山的校服繡滿了護體符咒,現下被顒鳥輕而易舉地燒至損毀,可見其精火之烈。

商扶庭即便是不認可姜蕪的提議但也沒有再多說一些,他看著姜蕪,心中總有幾分顧慮,怕後者另有所圖,但此時卻沒有更好的辦法。

顒鳥之火可焚燒世間萬物,放在誰的身上都是死路一條,唯獨放在姜蕪身上,她可以搏一條生路。

“那只能如此的,只是你的身子......可無礙?”

姜蕪面上閃過一絲訝然,隨口調侃道:“喲,小道士,你也會掛心人了?你放心,我可是強大的修羅。”

商扶庭偏過頭,面無表情地說:“你不算人。”

顒鳥的屍體迅速消散,一顆白皮火紋蛋遺留在了原地。

商扶庭上前將一掌寬的蛋捧了起來,“這是顒鳥幼獸?”

霧沅否認,“並非,看此上花紋,應該是其他妖獸的蛋,只是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顒鳥身上。”

商扶庭看向霧沅,追問道:“該如何處置?”

霧沅回道:“可以送到昆侖山,尊上會扶養。”

姜蕪看了一眼那顆靈氣充沛的獸蛋,“以昆侖山目前的靈氣來看,未必會讓它順利破殼,你可以留在身邊,將它帶出大荒,將來有一日它破殼誕生,可以馴化成靈寵。”

霧沅對於姜蕪的說法有些不滿,當即反駁道:“大荒妖族,天生地長,繁衍生息至今,怎可被人類當作奴隸?呼來喚去?”

姜蕪垂眸看著那只獸蛋,上前輕撫了一番那如玉一般的外殼,“不是奴隸,是寵物,為了這個小道士漫漫修仙之路上,能有個可愛的小家夥陪伴。霧沅,你難道還擔憂它將來跟著商扶庭這樣的小道士會涉險嗎?讓小道士從小養育它,看著它破殼,看著它長大,也算是一種體驗,一種修行。”

霧沅無言。

商扶庭垂眸看著手中的獸蛋,輕輕撫摸著上面的妖紋,感受著其中充沛的靈氣,姜蕪所說的是他從未設想過的,雖然人妖勢不兩立,但是稚子無辜。

商扶庭起身,右手小心翼翼地托著獸蛋,神情鄭重地對霧沅說:“我會好好待它的。”

霧沅心頭大震,片刻後才遲緩般地點了點頭,“勞煩了。”

寂滿樂此不疲地同沈確鬥嘴,看著後者面紅耳赤的模樣,心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沈確冷哼了一聲,隨即偏過頭不再搭理寂滿,接著她便看到了朝小院走來的商扶庭,她步伐歡快地迎了上去,“師兄,你回來了,可是取到了火鼠皮毛?”

商扶庭搖了搖頭,目光落到了沈確的雙手上,見上面光滑白皙沒有一絲傷痕才放下心來。

沈確擔憂地問道:“是......是出了什麽意外嗎?”

商扶庭安撫般地一笑,“都已經解決了,雖然沒有取到火鼠皮毛,但是我們取到了顒鳥精火。”

沈確眉心攏得更緊了,“沒有火鼠皮毛,我們該如何儲存顒鳥精火?”

“別擔憂,顒鳥精火現下在姜蕪那處,她會幫我們好好保存的。”商扶庭拍了拍沈確的肩膀,適時地茬開了話題,“隋姑娘收拾好了嗎?我們該出發離開這裏了。”

沈確心中的疑惑更深,見商扶庭如此,她也只好將疑慮按下暫且不表,“我們可是要準備前往無幻之境尋找剩下的聖物?”

商扶庭搖了搖頭,“不,我們要去荊州尋避火瓶一用。”

“天色不早了,休息一晚再走也不遲,反正小院這麽大,空房間也不少。”姜蕪臂彎中搭著氅衣,步履匆匆地路過二人,“而且,我們離開大荒後並不去荊州哦。”

商扶庭蹙眉,“那去何處?”

姜蕪停下腳步,她轉身越過二人看向不遠處的霧沅,微笑著說:“去揚州哦。”

寂滿問道:“去揚州做什麽?”

姜蕪看向寂滿,笑容漸深卻不達眼底,“當然是先送隋姑娘回家,莫非我們要帶著一個身懷六甲之人前往無幻之境嗎?拜托,我帶著你們便已經很辛苦了好嗎?此行一切聽我安排,不需要你們的建設性意見,而且我也答應過一只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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