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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病夜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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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病夜相守

溫見微的哭聲,在寂靜的客廳裏回蕩了許久,如同困獸壓抑了半生的悲鳴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緊緊抓著時燃背後的睡衣布料,指節用力到泛白,滾燙的淚水洶湧地濡濕了時燃的頸窩和前襟,留下大片深色的濕痕。

那哭聲不是嚎啕,而是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破碎而壓抑的嗚咽,帶著深入骨髓的絕望和自我厭棄,每一聲都像鈍刀割在時燃的心上。

時燃同樣淚流滿面。她緊緊抱著懷裏顫抖不止的身體,下巴抵著溫見微柔軟的發頂,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滑落,和溫見微的淚水混在一起。

她終於窺見了那片冰封之下的深淵——原來那清冷疏離的外表下,竟背負著如此沈重的、足以壓垮任何人的十字架。

不僅是家庭不幸,而是被至親雙重拋棄的孤絕,是目睹美好碎裂的童年創傷,是成年後依然無法擺脫的、對妹妹和母親悲劇命運刻骨的自責。

時燃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反覆揉捏撕扯,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對溫見微的憐惜和心疼如同洶湧的海潮,幾乎要將她淹沒。

懷裏人的哭聲漸漸低弱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身體卻依舊緊繃著,微微顫抖。時燃感覺自己的半邊肩膀和前襟已經完全濕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她想稍微起身去拿放在茶幾另一頭的紙巾盒。

她剛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試圖抽出被壓住的手臂。

“別走……” 溫見微帶著濃重哭腔、近乎破碎的哀求聲立刻響起,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巨大的恐慌。她非但沒有松手,反而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更緊地箍住了時燃的腰,臉死死埋在她的頸窩,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時燃,你別走……抱抱我……求你……”

這從未有過的、近乎孩童般無助的依賴和脆弱,刺穿了時燃所有的防線。她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反覆揉搓,又酸又軟,幾乎要融化成一灘水。

“我不走,不走。”時燃立刻停下動作,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比的憐惜,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溫見微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我只是想去拿紙巾……你哭成這樣,臉上都是淚,擦擦舒服點……”她輕撫著溫見微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貓。

“不要紙巾……”溫見微在她懷裏用力搖頭,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任性的執拗,“要你,時燃……你抱一會兒我……”

這近乎撒嬌耍賴的反差,讓時燃整顆心都化成了溫熱的春水,又酸又漲。平日那個清冷自持、理性到近乎刻板的溫教授,此刻在她懷裏,脆弱的,只認準了她這個唯一的依靠。

“好,好……不要紙巾,就要我抱著……”時燃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無盡的縱容。

她低下頭,用自己同樣被淚水濡濕的袖口——那柔軟的棉質布料早已濕透冰涼——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去擦拭溫見微臉頰上縱橫交錯的淚痕。

她的動作無比專註,無比耐心,仿佛在擦拭脆弱花瓣上的露珠,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濕布料摩擦著溫見微細膩的皮膚,帶來微涼的觸感,卻奇異地撫平了淚水的黏膩。溫見微閉著眼,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微微顫抖。

她順從地任由時燃笨拙卻無比珍重地用衣袖替她拭淚,身體在那熟悉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觸碰下,終於一點點放松下來,不再那麽劇烈地顫抖,只是偶爾還會控制不住地抽噎一下,像受盡了委屈終於找到依靠般。

時燃的袖口濕了又幹,幹了又沾上新的淚水。她就那樣抱著她,用最笨拙卻最溫柔的方式,無聲地傳遞著“我在”“我會一直在”的承諾。

客廳裏只剩下暖黃小燈的光暈,籠罩著沙發上緊緊相擁的兩人,以及那斷斷續續、漸漸平息的細微抽噎聲。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灰,又透出極淡的魚肚白。

溫見微的呼吸終於變得悠長而平穩,身體也徹底軟了下來,沈沈睡去。只是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心依舊微微蹙著,長睫偶爾會輕輕顫動一下,仿佛在夢中依然經歷著什麽不安。

時燃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她難得的睡眠。直到確認溫見微徹底睡熟,她才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抽出自己早已酸麻僵硬的手臂。赤腳踏上冰涼的地板,她輕手輕腳地去浴室擰了一條溫熱的濕毛巾。

回到沙發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熹微晨光,時燃蹲下身,目光近乎貪婪地描摹著溫見微沈睡的容顏。

那張清麗的臉龐此刻帶著一種極度疲憊後的脆弱蒼白,眼下是濃重的、無法掩飾的淡青色陰影。淚痕雖然被擦去,但眼瞼和鼻尖還殘留著哭過的微紅。

溫見微的臉頰線條流暢而優美,即使在沈睡中也帶著一種拒人千裏的清冷感,此刻卻被那濃重的脆弱沖淡了幾分。

時燃的目光溫柔地滑過她的眉骨、鼻梁、微抿的唇瓣,最後停留在她左眼下方,靠近眼尾的一小片肌膚上。

那裏,有一顆極其微小的、淺褐色的淚痣。平日裏被眼鏡遮擋,又被她清冷的氣質所掩蓋,並不顯眼。

此刻在朦朧的晨光裏,那顆小小的淚痣如同凝固的雨滴,靜靜地綴在白皙的皮膚上,仿佛在無聲訴說著主人深埋心底、不為人知的哀傷與隱忍。

時燃的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她小心翼翼地用溫熱的濕毛巾,極其輕柔地擦拭溫見微的臉頰、額頭和脖頸,拂去殘餘的淚痕,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溫熱的濕意讓睡夢中的溫見微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微微偏了偏頭,更深地陷入柔軟的沙發靠墊裏,眉心似乎也舒展了些許。

也許是長久以來積壓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這場徹底的崩潰如同掏空了溫見微的所有,或許是身心在時燃毫無保留的接納和撫慰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緊繃了太久的弦驟然松弛。

天光蒙蒙亮時,時燃在沙發上短暫的淺眠被懷中異常的熱度驚醒。

她睜開眼,暖黃的光線下,溫見微的臉頰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嘴唇有些幹澀,眉頭緊鎖,呼吸也比平時急促沈重了些。

時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忙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指尖傳來一片滾燙的觸感。

發燒了!

時燃立刻起身,動作快而輕,生怕驚擾了她。她快步走向儲物櫃,翻出之前備好的家用醫藥箱,裏面有體溫計和退燒藥。她拿出電子體溫計,小心地放在溫見微的耳蝸裏。

“嘀”的一聲輕響,屏幕顯示:38.6℃。

時燃的心揪得更緊。她迅速倒好溫水,按照說明書摳出退燒藥,然後回到沙發邊,輕輕扶起溫見微昏沈的頭靠在自己臂彎裏,柔聲喚道:“寶貝,醒醒,你發燒了,乖,把藥吃了再睡……”

溫見微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帶著高燒的昏沈和睡意未褪的迷茫。她順從地張開嘴,就著時燃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下水,將藥片吞了下去,整個過程異常安靜。

餵完藥,時燃又擰了新的溫毛巾,動作輕柔的一遍遍細致地擦拭溫見微的額頭、頸側、手心,幫助物理降溫。每一次擦拭,都帶著無盡的憐惜和小心翼翼。

溫見微的呼吸平穩了些,緊蹙的眉頭也微微松開,再次沈沈睡去,退燒藥似乎漸漸起了作用,體溫似乎也降下來一點。

時燃不敢再睡,守在她身邊,不時探探她的額頭。

天色大亮時,時燃輕輕起身,活動了一下酸麻的四肢,走進廚房。她找出米,淘洗幹凈,加足量的水,用小火慢慢地熬煮著。廚房裏漸漸彌漫開米粥特有的、溫暖樸實的谷物清香。

早上八點半,溫見微依舊在沙發上沈沈睡著,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那份不正常的紅暈已經褪去,呼吸均勻,額頭摸起來溫度也恢覆了正常。時燃松了口氣,這才想起溫見微昨天似乎提過今天要去學校。

她輕手輕腳地拿起手機,走到臥室,撥通了小秋的電話。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小秋元氣滿滿的聲音:“餵?時老板?”

“小秋,是我,”時燃壓低聲音,“麻煩你件事,溫教授身體有些不舒服,今天可能沒法去學校了,能幫她請個假嗎?……”

“啊?老師不舒服?”小秋的聲音立刻帶上了擔憂,“嚴重嗎?要不要緊?”

“還好,夜裏有點發燒,已經退燒了,現在在休息。”時燃解釋道。

“沒問題沒問題!交給我!”小秋立刻應下,“讓老師好好休息,組裏的事有我呢!時老板麻煩你好好照顧老師!”

掛了小秋的電話,時燃又撥通了周梨的號碼。

“餵?時燃?”周梨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跟你說一聲,我今天不過去店裏了,你多盯著點。”

“哈?又不去?”周梨的聲音立刻拔高,“你這兩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聽到時燃在溫見微這裏,電話那頭周梨的尖叫聲極具穿透力,時燃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一些,耳膜都嗡嗡作響。她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剛想開口讓周梨別瞎嚷嚷。

“時燃……”

客廳裏傳來溫見微帶著睡意和一絲沙啞的呼喚,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第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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