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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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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不速之客

米粥的清香混合著面包烤焦的微甜氣息在廚房裏彌漫開,咕嘟咕嘟的輕響是唯一的背景音。

時燃關了火,盛出兩碗粘稠的白粥,又將烤得金黃微焦的面包片放在小碟子裏。

“條件簡陋,溫教授將就一下。”時燃把碗碟端到餐廳大理石餐桌上。

溫見微在她對面坐下,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白粥。很簡單的食物,甚至稱得上寡淡。

她用勺子舀起一點,吹了吹,送入口中。

溫熱的米粥帶著最樸實的谷物清香,滑過喉嚨,熨帖了昨夜被酒精灼燒過的空蕩胃囊,也帶來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暖意。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像只終於找到食物的、小心翼翼的貓。

時燃看著她安靜吃飯的樣子,心頭一片溫軟。

她撕下一小塊面包,蘸了點溫見微冰箱裏找到的、同樣接近過期的藍莓果醬,遞過去:“嘗嘗?雖然果醬快過期了,但看起來還能吃。”

溫見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就著時燃的手,咬下了那小塊面包。

藍莓的酸甜在舌尖化開,混合著面包的麥香。她擡眼看著時燃,晨光勾勒著她明媚的眉眼,琥珀色的眸子裏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暖意。

“好吃嗎?”時燃笑著問。

溫見微點點頭,咽下口中的食物,聲音很輕:“嗯。謝謝你,時燃。”

時燃伸手,越過餐桌,指尖拂開她頰邊垂落的一縷發絲,動作自然親昵。

“謝什麽。”目光落在溫見微依舊泛著薄紅的耳根,語氣認真,“以後這裏……也是我的家了,對不對?”

溫見微握著勺子的指尖微微一顫。

“家”。她擡起眼,望向眼前這雙盛滿了星河與暖意的眸子,又緩緩環顧這間她獨自居住了許久、精致卻冰冷的房子。

昨夜徹底交付的親密,此刻餐桌上簡單卻溫熱的食物,還有眼前這個人……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歸屬”的暖流,悄然漫過心田,驅散了最後一絲清冷。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時燃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堅定。

窗外,城市的喧囂漸漸蘇醒,車流聲隱隱傳來。

而窗內,晨光正好,粥香裊裊。時燃反手握住那只微涼的手,指腹在她細膩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溫見微的指尖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抽離,任由那份帶著薄繭的溫熱觸感,一點點滲進皮膚,滲進骨髓。

白粥的暖意熨帖著空蕩的胃,而對面那人掌心的溫度,則像細小的暖流,正悄然融化著她心底那些經年累月、被理性深埋的冰層。

午後的燃味坊浸在慵懶的光暈裏。

陽光穿過雕花木窗,斜斜切過擦拭鋥亮的櫃臺,在青磚地上烙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裏浮動著花椒、辣椒、豆瓣醬經年累月熏染出的厚重辛香,那是時燃生命裏最熟悉也最熨帖的味道。

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指尖利落地剝著新到的蒜瓣。

飽滿的蒜粒滾落白瓷碗,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心情像竈上煨著的高湯,咕嘟咕嘟冒著歡快的小泡。

腦海裏盤算得清晰:下午去趟超市,推車要選最大號的。

溫見微那廚房,空蕩得像被洗劫過,時燃想著想著就笑出聲,那人平時是喝仙氣的嗎?

今天非得把那冰冷冷的大冰箱塞滿不可,新鮮的蔬果、嫩滑的裏脊肉……熬湯的砂鍋也得添一個,她得把溫教授那單薄的身子骨,用實實在在的煙火氣給煨結實了。

指尖無意識地在掌心摩挲,仿佛能觸碰到昨夜溫見微頸間肌膚的細膩溫熱。

那點隱秘的甜意剛要在心頭化開——

“叮鈴——”

店門銅鈴突兀地響起,攪碎了滿室的閑適。時燃擡頭,嘴角還噙著未散的笑意。

逆光裏,一道頎長挺括的身影立在門口,擋住了大片湧入的陽光。

林深穿著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深灰色西裝,皮鞋鋥亮得能映出地上細微的油漬。

他微微蹙著眉,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緩慢地掃過略顯嘈雜的大堂——幾張的方桌旁,食客們正酣暢淋漓地大快朵頤,筷子和碗碟碰撞出市井的熱鬧聲響。

空氣中那濃烈奔放的麻辣鮮香,對他而言,是一種嗅覺上的酷刑。他下意識地擡手,用指尖掩了下鼻尖,動作矜持卻充滿了格格不入的疏離。

時燃臉上的笑意瞬間冷卻,像竈火被驟然抽去了柴薪。她放下手裏的蒜瓣,隨意在靛藍圍裙上擦了擦手,那點因溫見微而起的柔軟心緒被警惕覆蓋。

“林教授?”時燃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

“稀客啊,來吃飯?燃味坊歡迎……”她頓了頓,目光坦蕩地迎上林深鏡片後審視的視線,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她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靠墻一張剛收拾出來的空桌,意思很明白:要吃,請坐;要是別的,門在身後。

林深沒有走向那張桌子。他無視了周遭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徑直朝櫃臺走來。皮鞋踩在有些年頭的地板上,發出輕微卻清晰的聲響。

他在櫃臺前站定,距離時燃不過一步之遙。那股與他身上昂貴檀木香薰格格不入的、屬於燃味坊的濃烈氣息撲面而來,讓他眉間的褶皺又深了幾分。

“時老板,”林深的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你這裏的環境,倒真是……‘煙火氣’十足,有沒有私密些的空間?”字裏行間是藏不住的諷刺。

時燃沒接話,只是抱起雙臂,倚在身後的酒櫃上,琥珀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等待一場早已預知的暴風雨。

那姿態,帶著一種市井磨礪出的、毫不怯場的韌勁。

林深似乎也無意寒暄。他右手伸進西裝內袋,動作從容不迫,掏出的卻不是名片或錢包,而是一個薄薄的、邊緣光滑的信封。

純白色,沒有任何標識,幹凈得刺眼,與這煙火繚繞的環境形成極致反差。

他將信封輕輕放在櫃臺上。指尖落下時,有意無意地避開了桌面上些微的破損印記,那動作細微,卻充滿了鄙夷。

“看看這個。”林深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目光卻銳利如刀,緊緊鎖住時燃的臉,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時燃的視線落在那刺目的白上,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她沒有立刻去碰,只是擡眼,再次對上林深的眼睛,無聲地詢問。

林深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微小的、近乎冷酷的弧度,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自己動手。

時燃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烈的麻辣味此刻竟有些刺鼻。她伸出手,指尖觸到那冰冷的信封。打開,裏面只有一張光面照片。

目光落下的剎那,時燃的呼吸驟然一窒。

時燃還是帶著林深上了二樓的包間。

照片清晰地捕捉了一個夜晚的場景。

單元門前的玉蘭樹在夜色裏投下濃重的陰影,路燈的光暈昏黃而暧昧。畫面上,溫見微微微傾身,側著臉,柔軟的唇瓣正印在駕駛座裏時燃的臉頰上。

她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溫柔的陰影,那姿態是全然的信任與親昵。

時間仿佛凝固了。竈上煨著的高湯還在咕嘟作響,食客的喧嘩似乎被一層無形的膜隔開,變得遙遠模糊。

時燃只覺得一股冰冷的血液從腳底猛地竄上頭頂,又在心臟處凍結成尖銳的冰棱。她捏著照片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微微顫抖。

看著照片,時燃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和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怒吼,緩緩擡起頭,直視林深。

再開口時,聲音竟出奇地平靜,只是那平靜下蘊藏著即將爆發的熔巖:

“林教授,”她揚了揚手中的照片,語氣帶著刻意的輕松,甚至有一絲嘲弄,“這又能怎樣?拍得不錯,挺清楚的。”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針,“不過她未婚,我未嫁。我們在一起,是違背了道德,還是觸犯了法律?值得您林大教授親自跑一趟,拿這個給我看?”

林深鏡片後的目光寒光一閃,嘴角那點冷酷的弧度加深了。他像是早就預料到時燃的反應,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淬毒的冰錐:

“對你來說,當然沒任何影響。”他輕蔑地掃了一眼四周,“這裏,就是你的世界,你待得如魚得水。幾張照片,幾段閑言碎語,對你和這個……小店,能有什麽實質傷害?”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沈重而極具煽動性:“但對見微呢?”

第四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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