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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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打開看看吧。”

桌上放著一件用布巾包得嚴實的物什,傾陌揚了揚下巴對夙淵道。

都不用猜,光看形狀便能得知這是一架古琴。夙淵笑容夾雜了點苦澀,“這就是你想出來的生辰禮?”

“世間絕無僅有,他送我琴譜,我回送他琴,日後我們也算是知音了。”

好一個知音,夙淵不敢想抱著一架琴到一個再也不能彈琴的樂師面前,會被揍得如何淒慘。

傾陌看出他的為難,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這琴是我精心改良過的,三歲小兒都能彈出聲響,說不定此番能讓他重拾信心,高興了給你再奏一曲。”

夙淵預感自己真的要挨“奏”了。

煙雲閣今日生意不錯,冷清的大堂少說填了兩三成的座位,萱兒從後房出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這些人都是為她而來的,只因傳聞許久不曾碰琴的萱兒姑娘昨日竟為某位客人彈了一曲,他們都是來碰運氣,幻想自己是否能成為下一個幸運兒。

但現在萱兒出面可不是為了彈琴的,“閣主,這是後半月的賬簿,其他明細晚些再給你。”

傾陌起先不以為意,翻完賬簿後天都塌了,“虧損八千兩?!你們殺人了?!”

殺人都不帶賠這麽多錢的!

客人們聽見動靜看了過來,萱兒掰著手指頭給他數算,“大概是客人的傷藥費,精神損失費以及煙雲閣的修繕費用,對了,打點官府也花了不少錢。”

傾陌痛心疾首摸了摸小荷包,只摸出幾錢碎銀,可憐兮兮地望向夙淵。

夙淵聳肩,將自己的荷包也扔給了他,傾陌還以為他帶了多少這麽豪橫,迫不及待打開一看,原來和他那幾錢碎銀不相上下。

兩人都沒有隨身攜帶太多銀子的習慣,若不是還住在皇城,大抵連銀子都用不上。

但是傾陌也沒放過夙淵這幾個子,全部劃拉到自己荷包裏,催促萱兒現在就要明細,“別晚些了,我現在就想知道我的錢到底花到哪裏去了。”

萱兒一攤手,“騰不出空來,我今日約見了一位先生,要與他交流琴技。”

這可稀罕。

“喲,什麽人這麽有面子,竟能請得動我們萱兒姑娘?”

萱兒眼界清高,尋常凡夫俗子都入不了眼,僅靠金錢和容貌是很難打動她的,此人必然對樂理有不小的造詣。

“這個,您就不用管了。”萱兒點點桌上的賬簿,教會傾陌認現實,“先想想這八千兩何時拿出來吧。”

傾陌頹然趴在桌上,正巧這時小毛球跳了上來,攤開肚皮非要給它撓癢癢。

“嚶嚶~”

傾陌敷衍抓了幾下,“別嚶嚶了,我快要破產了,不如把你賣了抵債吧。”

九尾狐是珍貴妖獸,只要能賣出手,這八千兩算得了什麽?

小毛球一個仰臥起坐,嗖一下收回尾巴,憤憤跑到門口作勢要離家出走。

什麽人吶,養不起就別養!

街上往來也熱鬧,賣糖糕點心的小販卯足了勁兒吆喝招攬客人,一青衣男子懷抱著小花貓在煙雲閣前駐足停留。

他見小毛球心生喜愛,彎腰一起攬進了懷裏,“好可愛的小家夥呀。”

“嚶……”小毛球擠出兩滴淚來,哭哭唧唧指著屋裏的人訴說惡行。

流澤眉眼彎彎笑道:“你是說傾陌要把你賣了抵債?怎麽會呢,他和你開玩笑的。”

“又在說我壞話!”傾陌一溜煙跑過來,將小毛球拋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糖糕探頭探腦看了半天,後腿一蹬跟隨著那條弧線也跳了出去,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伯父,您怎麽過來了,是要看舞還是聽曲呀?”傾陌笑容燦爛擁著流澤入座,端茶倒水那叫個麻利,將旁的客人看得一楞一楞。

這老板成天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來者究竟是何身份竟叫他如此諂媚?!

“我先前在這兒認識了一位姑娘,與之相談甚歡,約定好要聽她再彈奏一曲的。”

話音剛落,萱兒便迎了上來,原來流澤便是她口中的那位先生。

以流澤的身份,何止是配得上萱兒一曲,傾陌拿著賬簿把人給打發了,毛遂自薦道:“萱兒學藝不精,沒我彈琴好聽!伯父您想聽什麽我給您彈。”

搶客人還能這麽搶?萱兒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是不是聽見閣主在撒嬌了?

流澤很是喜愛傾陌,這孩子一撒嬌哪還有什麽不依的,“既然如此,萱兒姑娘,我們不妨改日?”

“好。”萱兒點頭,論說她也沒有那跟閣主搶人的本事。

糖糕不像外面的野貓帶有兇性,小毛球可算找著伴兒了,兩只毛團兒撲在一塊滾來滾去。

夙淵看著流澤和傾陌上樓的背影,唇角不自覺上揚。

他們都是自己重要非常重要的人,相處得好了他也開心。

他彎腰撓了撓糖糕的下巴,“你自己都不會舔毛,就別折騰小毛球了。”

糖糕打小就笨笨的,在家都是流澤給它梳毛,小東西在街邊流浪過一段時間,笨到連搶奪食物都不會,若不是長得可愛被撿回家,恐怕不會落得好下場。

小毛球不知心情好還是怎的,一條尾巴被舔的亂七八糟,竟也不氣惱,反而大方換了一條尾巴給糖糕玩,與對待傾陌的態度截然相反。

這還是個窩裏橫。



街上鋪子眾多魚龍混雜,官兵巡邏是常有的事情。

遲應倚靠在門框上閑來無事嗑瓜子,遠遠便望見一群官兵朝這邊走了過來,起初他沒在意,煙雲閣花了重金打點,應當不會再來找事了。

然而官兵好像就是沖著他們來的。

遲應眼珠子都快瞪地上了,首先想的便是傾陌錢沒給夠,慌張去將人喊了下來。

——“閣主!大事不好啦!”

傾陌正在跟流澤研究琴譜,皺起眉頭不耐煩拉開門,“又怎麽了?”

遲應顫抖的手指著大堂內的官兵,“來者不善啊閣主,是不是咱們錢沒給夠……”

傾陌眼神暗了暗,“你伺候好伯父,我去會會他們。”

這夥官兵雖然氣勢洶洶,卻不像以往那些人上來便砸鬧。他們整齊有序讓開一條路,身著華貴的青年走了出來。

傾陌看對方有些眼熟,一時間卻也想不起來。

青年溫和有禮,看向在地上打滾的小毛球,“你叫傾陌對嗎,我們在賭場見過。”

傾陌恍然大悟,這人是在賭場替他出頭那位,還救過小毛球的命。

“小毛球,還不快來謝謝你的救命恩人。”他握著小毛球的兩只前爪晃了晃,換來被咬了一口。

“傾陌,我打聽到你住在此處,特來拜訪。”溫思宇語氣誠懇,“上次一見我便知你身手不凡,今日是想請你幫個忙。”

“那這些人是……?”傾陌眼神朝他身後的官兵示意。

溫思宇後知後覺讓這麽多官兵跟著不妥,不像是求人幫忙的,倒像是砸場子的。

他抱歉笑笑,命人都退到門外守著。

傾陌一手托著下巴,笑瞇瞇看著他,“說吧,想請我幫什麽忙?”

溫思宇開門見山,“在下溫思宇,你應當聽說過我。”

當今皇帝膝下子嗣甚少,除太子溫思錦以外,便是面前這位二皇子溫思宇了。

傾陌自然聽說過他,“讓我猜猜,你碰見的事與妖獸有關?”

“沒錯,是我皇兄。”溫思宇垂下眼睫,“自那妖獸拍賣以後,父皇便下令嚴查宮內私自豢養妖獸之人,皇兄本是不幹涉的,可是……”

可是近日,他的手下匯報東宮夜裏總是會傳出一陣歌聲。

“你怎就確定那歌聲出自妖?”單拿這虛無縹緲的證據就想給太子定罪,連傾陌這慣會耍賴之人都覺得荒唐。

“我聽過,那是鮫人的歌聲。”溫思宇直接挑明了意圖,“正因沒有確鑿證據,我才想請你入宮調查。”

“這事不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你得去找幻靈司。”

他自然知道妖都歸幻靈司管,至於為何要多方打探找上傾陌,不過是埋在心底那抹羞於啟齒的情愫。

今日之前,溫思宇和傾陌一共才見過兩面,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不知怎的,那雙狡黠又純凈的桃花眸夜夜入他的夢。

他聲音小到自己幾乎都不曾聽清,“我……就是想請你去。”

二樓走廊,夙淵負手而立,周身冷冽的氣勢掩蓋了習慣多年的溫柔。

出神之際,一只手搭到了他的肩上。

“……父親。”

流澤揶揄,“米糕吃醋了?”

夙淵沒有否認,那便是承認了。

“傾陌生辰就快到了,你們進展得如何了?”

鳳眸冷冷掃過坐在傾陌對面那青年,夙淵躊躇著不該怎麽開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這個生辰。”

“不記得也好,不然該難過了。”

流澤拿出一個紅色的荷包,繡線精美,“出門沒帶多少銀子,我聽傾陌最近好像遇到些困難,你先把這些給他,剩下的讓你兄長從月錢裏補。”

夙淵接過荷包哭笑不得,“他缺的不是錢,是安全感。”

上回他給傾陌的百兩黃金還不知被藏到哪裏去了,再說流澤送他的東西根本就不舍得用,跟埋骨頭的小狗似的,一張帕子都要悉心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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