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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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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快來快來!就等你倆開宴了!”一進門,白映非便著急拉傾陌和夙淵去前廳。

曇朝今日沒出門,早早就來此等候著傾陌。

傾陌看向上方主位旁的空座,“就等我倆了?你旁邊那個位子是打算把我們誰放上去啊?”

白映非抿抿唇,似有些羞赧,“那是我為你準備的驚喜。”

驚嚇還差不多!

傾陌兩眼一黑,猜了個十有八九,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別告訴我你想領個巫族進家門。”

“你怎麽知道……啊不是,你們見過面了?”白映非瞪大了眼睛,自己準備的驚喜被拆了,在傾陌看來卻是一副很欠揍的模樣。

“呵。”傾陌攥了攥手腕,捋出一根弦絲,陰惻惻道:“馬上就能見著了,我先試試這小子耐不耐揍。”

見他動了殺氣,白映非趕緊抱住了他的胳膊,“別這樣,之秋是個很好的人!真的非常非常好!”

“這話怎麽感覺這麽耳熟呢?”他黑了臉,轉頭看向夙淵。

後者乖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點頭道:“他確實很好。”

“……”

戀愛腦能不能去死啊!!

這算是場家宴,除了那所謂的驚喜以外,不過傾陌他們三人了,但白映非仍是請了好些舞姬獻舞。

各色精心裝扮的漂亮姑娘陸續登臺,卻在開場前,忽然被一道聲音打斷——“抱歉,我來晚了。”

眾人紛紛轉頭看去,一襲紅衣的男子緩緩步入廳中,衣擺隨著動作飄動仿若翻飛赤蝶,乍然出現,襯得那些美貌舞姬的容色都黯淡了幾分。

“就這?巫族祭司?”這人美得妖冶,傾陌卻刻意露出嫌棄的表情,且越發覺得身形眼熟。

他們好像真的見過,在昨晚爬屋頂數星星的時候,對方是花壇中那一閃而過的身影。

傾陌打量著眼前的紅衣男子,動作間衣袖嵌著的銀條交織相撞發出輕微脆響,火紅燭光映照下耀眼奪目。

“他的袖子閃到我的眼睛了。”他氣鼓鼓擡手擋住反射而來的光,發現那紅衣男子也在打量自己。

見雙方視線匯聚,但誰都沒有率先動作,似狩獵者在等待時機一般。

白映非眼一閉心一橫沖了出來,擋在越之秋面前,“我們打算下個月成親的!”

他與傾陌相識得偶然,說來也只是朋友,但成長路上那些教導讓他早已將對方看作長輩一樣的人物,這還是第一次瞞著做了這麽一個牽扯餘生的決定。

雖然嘴上說得強硬,但若傾陌真的不同意,他也是茫然無措。

傾陌被他這句話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孩子大了管不住,那能怎麽辦?

“……算了,我管不著你。”他搓了一把臉不願面對,抱著腦袋懷疑人生,“祝你們幸福吧。”

沒打起來,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開始,白映非拽著越之秋的胳膊晃了晃,伏在人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

越之秋聽罷思索了片刻,而後倒了杯酒走到傾陌面前,“傾陌公子,在下越之秋,映非說你是他很重要的人,這杯我敬你。”

傾陌頭都不想擡,甚至想把酒壺扔他臉上,卻在觸及白映非那期待的小眼神後,半是無奈半是煩躁地滿桌摸索杯子。

一杯斟滿的清酒被塞到了手中。

他回頭撞進了夙淵的眸子,低聲道了句謝。

隨著第一聲樂曲奏響,舞姬終得以施展舞姿。

酒過三巡,宴會氣氛逐漸高昂,傾陌心裏的怨氣也消去了大半。

“唉,巫族……唉!”

他自言自語唉聲嘆氣,夙淵轉頭看過來,“你也不必太憂心,據我觀察,那位大祭司對白城主還是不錯的。”

他示意傾陌看過去,只見主座上二人悄悄說著小話,大部分時間都是白映非在喋喋不休,而越之秋只是側耳耐心聽著,不時往對方面前堆成小山似的碗碟裏夾菜。

越之秋看向白映非時眼中的情愫不似作假。

但傾陌不懂這些,見他們二人如此親密後更是生氣了,有種自家養的白菜被豬拱了感覺。

他把夙淵桌上的酒都奪了過來,“我要把自己灌醉!醒了這就是場夢!”

這酒不醉人,加之傾陌的酒量非常人能及,不但沒能成功把自己灌醉,還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他聳聳鼻子,第一時間懷疑夙淵,“你的藥換方子了,怎麽這麽香?”

夙淵心生疑惑,擡起胳膊聞了聞自己的衣袖,清苦藥香襲來,“並未,還是以前的。”

“那就是又偷偷在身上藏香囊了!”小酒拱火倔勁也上來了,傾陌撲過去一通亂摸,夙淵無力招架只能由他,險些有了反應也沒找見那所謂的香囊。

夙淵微紅著臉攥住了他作亂的手,“別找了,我沒帶什麽香囊……你是不是有些醉了?”

“我沒醉!”傾陌辯解,抽出手去拉曇朝,極力證明自己的清白,“你聞聞他身上,是不是香味變了!”

曇朝在傾陌身旁與夙淵離得也近,除了酒和淡藥味,並未聞到其他香氣。

曇朝不可能撒謊,傾陌深深陷入了自我懷疑。

然而他一擡頭,天塌了。

終場將至,眾多舞女裙擺飛揚,身體如風中柔柳般輕盈擺動,行過禮後款款下臺,詭異的是,她們都變成了骷髏模樣,森白骨架著艷麗飄逸華裳,有序從面前經過。

這驚悚的一幕,在場所有人表現得異常平靜。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去拽夙淵,“夙淵,你剛剛看沒看見……”

“怎麽?”答話的是一顆光禿禿的骷髏頭,即使變成了骷髏,夙淵也要比尋常骷髏更白一點。

“……沒什麽。”傾陌把話咽了回去,又看向曇朝和白映非,以及準備上臺的樂師等,皆是一副白骨模樣。

他倒了一杯酒冷靜下來,當所有人都不正常時,那唯一正常的,便是最不正常的。

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夙淵見他臉色不太好,以及方才的異常,便關心道:“傾陌,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臉色這麽差。”

周圍人都變成了白骨,傾陌疑惑大於害怕,晃晃悠悠地起身,“沒事,可能真的醉了,需要醒醒酒了。”

“主上小心。”他腳下踉蹌差點摔倒,曇朝適時扶了一把。

僅剩白骨的手指緊緊抓住了胳膊,這叫他不禁回想起亂葬崗那二十三具屍體,登時自心底生出了一股陰寒,來不及多想就用力推開了曇朝,驚叫道:“別碰我——!”

大力推搡下,曇朝松開手被迫退後,白骨看不出表情,但想必對方心裏是很難過的。

白映非聽到這邊動靜,停下說小話,“傾陌……?”

傾陌不想被看出異樣,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沒事……這酒後勁太大,我出去吹吹風。”

白映非咧開白花花的牙一笑,“這就不行了?還跟我吹自己多能喝呢!”

都變成骷髏了還是這麽欠揍!

傾陌快步去了庭院中,涼爽的夜風吹來吹散了鼻間那股濃郁的香氣,昏醉的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他一個人站在夜色中,深吸一口氣,望著滿天繁星,卻仍覺無比煩悶。

生前死後,仇恨過往,這些本該如雲煙消散的東西,實則化成了黑夜裏的星星,一直註視壓迫著他。

光芒可以用來引路,也可以用來提醒曾經的黑暗。

出神之際,身後忽然有人靠近攬住了肩膀。

此刻白映非又變回了從前的模樣,傾陌放下了戒備,被他鬼鬼祟祟拉到了一棵大樹後,張望周圍沒有人。

“那個,你是不是還在因為之秋的事情生氣啊?我本來是想提前告訴你的,但是我不知道……”

傾陌暫且無法解釋剛才的事,打斷了他的話,“別的先不說,我問你,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不會和越之秋在一起了嗎?”

沈默半晌,他搖頭,低聲道:“……不會。”

“所以呀!”傾陌掰正了白映非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既然是你已經認定了的事情,就無須太在意他人的感受,就算是我也不行,你要先讓自己開心起來。”

眼眶有些酸澀,白映非抽了抽鼻子,從前路上遇到的每一道坎兒,傾陌也是像這樣教導,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了,可以做到獨當一面,卻不想還是會因為前輩的包容理解而潰不成軍。

夙淵也跟了出來,站在房檐下,眼瞅著白映非抱了上去,心道再不阻止還了得。

“白城主。”他突然出現將二人都嚇了一跳。

“怎麽走路一點聲沒有。”傾陌抱怨道。

夙淵遞過去一個眼神,接著對白映非道:“你母親曾向我討要過幻靈司在赤洲的駐地權,但那時我沒有給。”

有幻靈司駐紮的地方,便一定有妖獸的存在,當年赤洲作為一個偏僻落後的小地方,交通並不方便,確實不適合將妖獸放進來。

夙淵在白映非驚詫的目光下繼續道:“但是今日在城中逛了一番,我覺得赤洲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應該讓外界看到這裏的美好。當然,也是作為你的新婚禮物,如何?”

白映非自是願意,白氏一族守著赤洲城數百年,為了不被其他城池吞並,每一代都過得非常艱難,卻也在往一個好的方向發展。

“多謝妖君!”白映非心情激動,弓腰行了個大禮。

傾陌彎起唇角,拍了拍他,“十二洲城有一半都沒撈著這個機會,你小子就偷著樂吧!”

宴席被打斷,也沒了繼續的興致,白映非回去和越之秋商量過後便提前散了,先讓傾陌回去好好休息。

回小院的路上,傾陌腿發懶,加上狀態恢覆得不是很好,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夙淵剛想扶他,曇朝便俯身將人背著。

傾陌趴在他的背上,晃了晃腿,猶豫著小心翼翼道:“曇朝,還生氣呢?”

“沒有。”

“……還說沒有,都鼓成包子臉了。”他伸手戳了戳曇朝的臉頰,思索該如何解釋。

“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好像……是中什麽藥物,看到你變成骷髏嚇了一跳才把你推開。”

“藥?”曇朝轉過頭,氣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對傾陌的擔心,“……主上可有哪裏不適?”

傾陌搖搖頭,“現在好了。”

夙淵皺著眉頭問道:“你方才表現奇怪,是因為看到曇朝變成了骷髏?”

“不全是,還有你,所有人,除我以外你們都變成了骨頭架子。”

也幸虧是他,身經百戰什麽腥風血雨都見了,這場面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都得嚇瘋。

思及傾陌先前問自己是否換了藥方,很難不將兩件事產生關聯,“傾陌,你問我藥方的時候,是聞到了什麽可疑的味道?”

傾陌腦袋趴著,聲音懨懨,“一股奇香,現在想來其實與你平日佩戴的香囊差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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