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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許以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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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許以承諾

那擺舟的船夫將篷舟行至臺前, 便揮動起了舟身的繩索,將其套在臺下水中的柱子之上,便跳至邊上另一條停泊的篷舟上邊, 而後便一人搖槳離開了。

至此湖上,臺前,只餘舟上兩人。而後便聽一聲琵琶弦響,那些紅萍坊的歌姬開始逐次出現在臺前, 只見她們各自手執絲竹琵琶,只聽她們才撥弄了幾個音,落茗便聽出她們所彈是何曲調。

據傳當今太後乃是紅塵女支子出身,被一個富商贖下後, 便獻給了當時還是皇子的先帝,先帝當時後院的姬妾都是出身名門望族的大家小姐,一個來自風塵之地的女子的出現, 給足了先帝新鮮感, 自此恩寵不斷。

先是給了太後一個清白的身世, 而後更是將自己唯一的兒子, 當時尚在繈褓中的當今聖上交由太後撫養, 從而在登基之後, 名正言順地將當時不過是庶妃身份的太後冊封成為皇後,從此後宮唯她一人獨大。

而先帝駕崩之後, 當今聖上為奉孝道, 更是只尊太後一人為母,太後便是這般,從卑微的風塵妓子, 幾乎是傳奇一般的成為了一國太後。

雖說太後原先的身份曾被先帝下令抹去過,可到底樹大招風, 當年先帝尚在,太後獨霸後宮時,便有妃嬪為絆倒太後,派人查出了太後曾在民間的身份,而後以此為劍,在民間大肆傳播“女昌·女支為國母,滑天下之大稽”的歌謠,妄圖將太後從後宮第一人的位置上驅逐下來。

可這些人到底還是小看了先帝對太後的寵愛,先帝第一時間處置了那個妃嬪,而後以絕對強硬的姿態,扛下了朝堂百官們廢後的諫言,將太後牢牢護在身後。

只是先帝雖然能平息朝堂後宮裏的流言,但這歌謠既然已經傳至民間,任他是一國皇帝,也無法制止這首歌謠傳遍民間四處,甚至一度成為流傳在秦淮一帶,歌舞姬們最擅彈唱之曲。

只不過這到底涉及皇家辛密,這曲兒自然不能這般直白地唱出來,而後經過幾個版本的演變,逐漸演變成如今的《卞鳳謠》,借古卞夫人,喻當今皇太後。

這首《卞鳳謠》落茗自然也是會的,這也是她不過才聽了幾個調,便會立馬知曉這支曲子的原因。

只是一旦知道曲調背後的故事,落茗便不得不多想。

女支子變鳳凰,梁曄專門在開臺便點了這一支曲子,是無心還是有意?

見落茗神色覆雜地看著自己,梁曄伸手握緊落茗垂在身前,緊緊絞動著的雙手。“這支曲子,你可喜歡?”

落茗在不確定梁曄真正心意之前,有些不敢開口詢問,只答了一個萬能的答案,“自然是喜歡的。”

“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唱的可要比她們好,所以你自然是懂這支曲子的來由吧?”

他果然是知道的,落茗心神一震,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眼前之人,想說什麽,卻像是被奪去了言語的能力似的,不知如何說出口。

“我的心意,你這下,應該明白了吧?”

真心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又如何能不知對方謹小慎微的心思。

她受著他的好,沖著他笑的時候,明明是那般明艷,可眼裏卻總是帶著對未來的憂慮的。她擔心自己對她的好,會成為將來正室夫人進門後,針對她的催命符,所以她的歡喜,總是半真半假,半喜半憂的。

他以前聽聞英明一世的先帝,唯一做的糊塗事全在這位風塵出身的太後身上時,總是嗤之以鼻的,覺得不過是有人誇大了傳言,畢竟一代聖君,如何會為了一個女人,敢與百官為敵,恐怕是借此為由,震懾朝堂,穩固皇權才是真的。

可真當他遇到了一個能讓他滿心滿眼全是對方的女人之後,他卻開始覺得,傳言裏的那位被美色所迷的昏宥君王,與成為明君並不沖突,他的感情未必不是出自真心,否則大可在當時利用完太後之後,便將其施以廢黜,可他卻並沒有,反而繼續給她無比的榮寵,生前死後依舊。

“今日我在你的生辰之日對你許下正妻之諾,待三年孝期一滿,你便是我梁曄從此生前死後唯一的夫人。”

正妻之諾,不是為妾,而是為妻?

落茗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幾步,卻見舟身不穩,開始往一邊傾倒下去。

這一嚇,把落茗嚇得瞬間理智回籠,清醒起來。她趕緊用力地抱住梁曄的腰身,讓篷舟再次平衡起來,但在篷舟平衡之後,卻久久不見她松手。

她從小就被媽媽教導,男人的話不可信,男人的承諾更是萬萬不能信的東西。

她一直牢牢記著,因此雖時常會有各種妄想的念頭,卻也能將其壓在心底,留有理智。

可此時聽著梁曄對他的承諾,感受著他的真實之後,她對媽媽深刻在她心底的,那些教導,開始起了動搖。

媽媽或許說的沒錯,但是她遇到的那些男人,又不是梁曄,他們既不是梁曄,又如何代表梁曄,給他的承諾標下定義?

左右她也沒有什麽能損失的,信了這一回,又何妨?

“可說好了,正妻之諾,我信了,你要是反悔……”落茗停頓了下來。

“我要是反悔你該當如何?”梁曄輕輕擡起懷中人低垂的下顎,直視著她的雙目,想讓她看清自己的真心。

“不應該有這種假設,你是不會反悔的,對吧。”

“對,不會。”會字的尾音,含糊在了唇舌交纏之中。

而臺上絲竹歌樂,亦不知何時停了下來,隨著夜幕落下,湖面被臺上紅燭晃的明亮,陣陣漣漪從篷舟底下泛起明艷紅光,絲竹弦樂雖停,但尚有天籟,在寂靜之中,織成旖旎。

待第二日王孫攜著他的四位美姬也來到山莊之時,看著梁曄脖子上都不帶遮掩幾分的紅痕,可是沒少揶揄。

只是王孫明明是在揶揄梁曄,卻是羞惱到了站在梁曄身後的落茗,而梁曄卻臉皮厚地反而諷刺他孤家寡人一個,得不到,也就只能眼紅別人,順便嘴貧的份。

“我孤家寡人,難道我身邊這四位美人都是擺設不成?我這艷福,可要比你要享受地多了。”

四位美姬卻是極其不給面子的各自捂嘴一笑。她們名義上雖是王孫的寵妾,但實則是奉金陵王之命,貼身保護王孫的高手,王孫雖然時常嘴貧,偶爾也會與四人在人前調調情,做做戲,但真要他下手,他卻是沒賊心,也不敢有賊心的。

落茗一直對當日四人為她解圍一事心存感激,一直想著要好好答謝一番,只不過她先前一直沒什麽機會碰見她們,如今王孫前來,必然是有正事要與梁曄商量的,這下正好,她也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答謝她們。

四美姬卻是敏銳地發現這會她身邊只有聞藍她們四人,並不見宴會那日,那個惹事的婢女。

“那個婢女,你是已經處置了?”

落茗知道她們問的是茶花,輕輕嘆了口氣,“若是沒有四位姐姐,我這會恐怕依舊不識她的真面目呢。”

“你又不會讀心術,偶爾識人不清,也是難免的事情。不過我們今日可不想聽你講那個婢子的事情,我們在王府時,便從其他兩位姐姐那裏聽說過你,知道你擁有一門烹茶的好手藝,不知道今日有沒有這個福氣,喝上一杯你親手烹的茶啊。”

“你放心,我們可不似王孫那般,只好酒,不懂茶。”

“姐姐們對我有恩,我一直想著如何感謝四位姐姐們,既然姐姐們都想喝我烹的茶,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說著,落茗便將人帶到專門的茶室,開始為她們烹起茶來。

看著落茗這一手行雲流水的動作,紫裳不禁在邊上托腮問道:“你這一手,是誰教你的?”

聞言,落茗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不過經過昨夜,得了梁曄的承諾後,落茗忽然覺得自己也沒有面對不了自己原先身份的道理。“其實當日二太夫人說的也沒錯,我確實出身風塵地,是專門教養出來的瘦馬,我所會的技藝,也是出自於此。”

說著,落茗借著端茶的功夫,擡頭看了四人一眼,卻並未從她們眼裏看到任何的鄙夷。

四人神色自若地接過茶,問她這個問題的紫裳並未第一時間喝茶,像是想要解釋她為何會忽然提出這個問題一般,於是告訴落茗了一個她從不曾知道的梁曄。

“我們隨侍在王孫身邊多年,先前王孫還在雲京書院求學時,便曾扮作書童跟在他左右,倒是有幸見識過梁大人烹茶的手藝,所以我還以為你這一手,是梁大人親自教出來的呢。”

先暫時將四人曾扮做書童混進書院的事放在一般,

“老爺?”落茗知道梁曄是個懂茶之人,倒是從不見他自己動手烹過茶,以往他要喝茶,都是她親自端過去的,要不是今日聽紫裳說起,她還不知道他會烹茶呢。“我想老爺他的技藝一定是要比我嫻熟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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