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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行賞(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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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砂箱整齊的放置在地上,即便是隔著木板,仍然可以感覺到其散發出來的熱量,現在砂箱內炮坯正在緩慢的散發著熱量,以自然冷卻。

炮坯的冷卻需要多長時間?

朱明忠並不知道,這會他的腦海中卻在思索著另一個問題的。

“雖說使用的是堅爐,但是通過增加風箱增加鼓風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爐溫,如此一來,鐵液的溫度就會有所增加,所以生鐵液中的矽含量應該也會有所提高,而矽石又是促進石墨化的重要元素。砂模的透氣性較好,所以鐵液表面不易產生氣孔,而熱傳導系數小,因此鐵液有充分的時間從高溫逐漸冷卻,進而析出石墨,這樣形成優質的灰口鑄鐵。灰口鑄鐵的韌性要比白口鐵好得多,而且石墨化的組織更便於金屬切削加工……”

朱明忠之所以會考慮這個問題,是因為在兵器廠有一座水力臥式膛床,其實它根本就談不上算是臥式膛床,只是一個簡單水力帶動一根鉆頭的“膛床”,盡管對於朱明忠來說,他更希望引入簡·莫茲利於半個多世紀後發明鑄實心鑄件,采用臥式鉆孔膛床鉆出炮膛的“實心鉆膛技術”。

但是在沒有設計出煉鐵高爐之前,他並不會冒然的嘗試這一技術,而且現在那個因陋就簡的“膛床”結構非常簡單,甚至其驅動鉆頭轉軸就直接連接在水車上,甚至就連軌道也不過只是楠木軌道。

炮坯自然冷卻整整用了兩天兩夜,在眾人的期待中那砂箱被打開之後,盡管炮壞上還帶著十數個鑄鐵流入通氣孔形成的尖刺,但是在洗去炮身處的砂土之後,其炮身的光潔,仍然遠超過眾人的想象。

“經略,雖說還未試炮,可以下官鑄炮不下百門的經驗來看,四門砂鑄大炮皆是難得之良品。”

戴蒼的神情顯得有些激動,他之所以會如此激動的原因是因為他了解鑄炮的困難。

“且不說這炮身光潔,便就是論其便利,就遠勝過泥模,經略有所不知,這泥模需要用舂得極熟的粘土制作,制成模具後還要用炭火慢慢烘透。而且這工匠的工錢是按天計算,一旦工匠想拖延時間,即便是有官員督促,其也可以輕易造出了殘次品,然後工匠就會借口模具未幹透或者範土未曾舂熟。而砂範則全無這些弊端。這砂範鑄炮鑄成之後,待其冷卻後拆去模具,炮身自然光滑幹凈,不需修飾。而破碎泥模會粘在炮身上,需要工匠細細鑿洗修飾,更重要的是這砂範無需幹燥,也不含水汽,不用擔心鑄造時出少眼,如此一來,鑄炮自然殘廢極少……”

曾經鑄炮的經驗,使得戴蒼很清楚,砂範鑄炮的優點,而在他激動不已的時候,那鐵芯被抽了出來的,原本覆蓋在鐵芯上的一寸厚的砂土也隨之散落下來,盡管那些砂土還沒完全去除,但徐又錚已經有些焦急把手伸進炮口處,用手摸著炮膛是否光潔。

“經略,這炮孔甚是光滑,完全不需要再進行鏇洗……”

其實在這個時代的鑄炮之後,同樣也需要對炮膛“鏇洗”,不過這種“鏇洗”更多的只是象征性的,因為白口鑄鐵根本就不可能膛削。頂多只有洗去炮膛內一些較大的突起。

“怎麽不需要鏇洗!”

與徐又錚對炮膛光滑度的滿意不同,朱明忠搖頭說道。

“別忘了,這六斤炮至少還需再銑去半寸,才打六斤鐵彈……”

但問題是,鑄炮的生鐵是否已經析出石墨,形成優質的灰口鑄鐵?如果是白口鑄鐵,自然也就不能再進行膛鉆。

重量接近一千三百斤的炮坯在洗去了炮身、炮膛內的砂土之後,被平置於木制的行車上,行車位於木軌上,行車的另一端有絞盤挽拉,在工匠們將炮口對準鉆頭時,朱明忠特間檢查了這個鉆頭,這種鉆頭與現在使用的用於鏇洗炮膛的立式鏇膛所用的鉆頭不同,這同樣借鑒了簡·莫茲利發明的炮用鉆頭,用鑄鐵鑄成鉆頭主體,8個方型銑刀卡在鉆頭上,不過這銑刀只是用精鋼制成,畢竟這個時代並沒工具鋼,不過發明工具鋼那是19世紀末的事情,在此之前都是鋼制刀具。

“希望這鋼制的銑刀能鉆動炮膛吧!”

對於鉆頭上鑲嵌的八個方型的銑刀,朱明忠依然顯得有些忐忑,畢竟,他早就習慣了工具鋼、碳化鎢等刀具,什麽時候用了普通的鋼制刀具。甚至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引入簡·莫茲利發明的炮用鉆頭,而不是後世的鉆頭。

這會他甚至慶幸自己讀書時,曾看過的那篇介紹卡龍艦炮與鐵模鑄炮關系的論文,也正是在那篇論文中,他了解到了簡·莫茲利發明的臥式膛床以及炮用鉆頭。

“大、大老爺,現在開鉆嗎?”

在工匠有些緊張的詢問聲中,朱明忠點頭說道。

“開鉆,要註定降溫……”

在講出這句話的時候,朱明忠才發現,在設計膛床的時候,他似乎忽視了膛炮孔時降溫措施,如果不能給刀具降溫的話,很快鉆頭就會變軟。

就在朱明忠因為這個發現,而考慮著推遲鉆膛時,那些經驗豐工匠反倒給他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

“大老爺,若是降溫的話,可以引水進炮眼裏,可以車旁釘上木架,架上裝著木桶,桶邊鉆孔,然後用毛竹將水從桶底引入炮孔裏……”

一旁工匠的解釋讓朱明忠的眼前一亮。

“我看行,就這麽辦!”

他又看著提議的工匠,這人看起來頂多只有三十歲。

“你叫什麽名字?”

“回大老爺,草民孫興全,原本是船廠的鐵匠?”

“這個辦法你提的很好,嗯,這個月加賞一石米糧作為表彰,以後,每制一臺鉆車,只要用了你這個法子,每個機車給五錢銀子。”

大老爺的話讓孫興全睜大眼睛,那目中全是不可思意的模樣,驚喜交集的他連忙想要下跪謝恩時,穿越後力氣遠大於常人的朱明忠伸手胳膊微微一用力,便托住了對方。

然後瞧著他那惶恐的模樣,皺起眉頭,大聲呵斥道。

“站著,別跟沒長骨頭一樣。本經略這裏需要匠師,不需要奴才!”

“唉,是,是、草、草民遵命!”

孫興全跪不下去了,只好用顫抖的聲音回應著,又不斷用長揖謝恩。

“謝,謝謝大老爺,謝謝大老爺的賞……”

“這不是賞,是你孫興全應得的!這法子既然是你孫興全想出的,自然應該得到專利!”

看著面前這個神情惶恐不安的工匠,朱明忠又朝其它的工匠看去,然後大聲說道。

“以後在我這兵器廠中,大家夥如果在其他地方,想到什麽好法子,也可以一並說出來,只要有用,非但會給賞銀,而且額外還有……屬於你們個人的專有之利的專利金!”

專利!

這是朱明忠臨時想到的辦法,這個時代的中國工匠大都喜歡敝帚自珍,即便是授藝傳徒時,也喜歡藏一手,不知多少絕技,就是在這種藏一手的作風下,消失於歷史長河之中,想要改變他們的這個習慣,就必須要誘之於利。

說著,朱明忠扭頭對戴蒼說道。

“你一會兒去錢磊,讓他以江淮經略使的名義下一道命令。無論誰知道有關制鐵、造炮和造兵器的新辦法,都可以到前往工科匯報,申請專利。只要他匯報的東西,兵器廠這邊能用得上。就根據用途大小給他賞錢,用途越廣賞金越高,最少一兩銀子,上不封頂!若是加以使用的話,另外還有專利金……”

“下官遵命!”

心知經略是想以此讓這些工匠獻出獨門絕技的戴蒼,回答得自然是極為大聲。而那些原本於一旁圍觀的工匠們的眼睛無不是瞬間為之一亮了。他們都是匠戶出身,雖說清虜放了匠籍,可是幾百年來父傳子,子傳孫,一代代傳下來,誰家裏沒幾樣壓箱子底的絕活?

以前大夥都唯恐祖傳秘笈被人偷學了去,幹活的時候都是偷著藏著。可現在既然經略大人許下了重賞,自家裏的那些絕活是繼續留著傳給兒子,還是拿出來換銀子,反倒是讓他們不得加以思考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那些圍觀的工匠開始七嘴八舌討論其來,試圖想要給這鉆炮提出工藝改進方面的主意。還有一些肚子裏沒絕活的,則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下的兵器制造上,沒準將來也能獎賞。

在工匠們因為朱明忠的一番話,而心思浮亂的時候,這邊隨著一聲令下膛床已經轉動起來,在鉆頭於炮口轉動時,絞車處的工匠不斷的轉動絞車,以拉動行車,讓鉆頭深入炮膛,在刺耳的金屬聲中,那鉆頭緩緩的向炮膛內伸入著,那順竹片流入的水順著炮口流出來的時候,更是帶出了許多金屬碎屑……

在那金屬碎屑流出的時候,朱明忠特意伸手接了一些,看著手中的鐵屑,他的唇角微挑——這炮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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