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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 齊雪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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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齊雪篇

◎齊雪已經放棄過她一次了◎

外面下了小雨, 斜斜的風裹著雨絲吹過來,冰冰涼涼。

小樓裏倒是溫暖如初,暖色吸頂燈亮起, 照得底下人周身都柔和起來。

房間裏,齊雪坐在沙發上,她和郁離靠得很近, 只是重逢時刻心情激動,太多想說的憋在心裏,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一起聽窗外習習風吹過, 雨點敲打窗戶的聲音。

郁離心裏數著拍子,風忽大忽小, 雨聲也是一會輕一會重。

數到雨勢漸弱時,才想到該怎麽說第一句話。

“齊雪,你來雲港是為了江晚舟的生日嗎?”

像是客氣的寒暄,郁離卻是心心念念想知道齊雪為什麽來雲港的。

是專程為了江晚舟的生日來的,還是在雲港有事要做呢。

如果是後者的話,齊雪是不是可以在雲港多待幾天。

“嗯。家裏生意上有些往來,送了邀請函過來。”

齊雪目光柔和起來, 眼盯著郁離規矩擺在膝頭上的手,細膩的膚色泛著珍珠的瑩潤光澤, 叫她有些想捉在手裏把玩。

她克制得很好, 除卻不加掩飾的貪戀目光,一切都很平靜。

只是有些疑惑, 她說完之後郁離明顯不太高興, 眉眼耷拉著, 倘若有毛茸茸的立耳也該是垂下的。

“只是生意往來, 我過來送了禮就出來了,不熟。”

齊雪試著安慰,解釋清楚自己和江晚舟並不認識,事實上,她連江晚舟長什麽樣都不知道,送了禮喝了一杯香檳酒,借著透氣之名,轉身就出去了。

“我知道的。”

郁離聲音低低的,並沒有因為她的解釋而轉好。

齊雪想和她聊下去,不願意這樣冷場,遂問道:“小離,你呢,你怎麽會來江家?”

是為了她們離別的四年起了個頭,好多想問的啊,問她到底去哪了,當年在簡家簡明月的生日會上究竟發生了什麽,眼睛又是怎麽回事……那麽些個問題,潮水一樣,從齊雪見到郁離的第一眼就出現了,一直堵在心裏,等著合適的時機問出來。

她們原本是有些距離的,郁離說著話,似乎是擔心齊雪聽不清,不知不覺就挪到了她跟前,肩碰著肩腿挨著腿,連手都疊在一起。

齊雪垂眼看著掌心向上拖著郁離的手,不自覺用指尖捏著她的手指從指根捋到指甲,動作很輕,不容易叫郁離察覺到。

郁離現在的註意力並不在相握的手上,而是那個問題。

郁離有些猶豫,那些話藏在齒間,很不好意思說出口。

當時再怎麽委屈難過,也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現在再說出來,好像有些“過時”了。

所以挑挑揀揀,只張嘴吐出八個字,輕飄飄落在齊雪心尖上,砸下好大一聲。

“我是江喻煙的妹妹。”

齊雪把弄她手指的動作都停了,目光在她身上打轉許久,才放輕了聲音問她:“發生了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關於那位三小姐,齊雪是有所耳聞的。

先前她負責和江總對接,聽過一耳朵從江家打來的電話,說家裏的小妹妹不願意吃藥,江總並不避她,接了電話緩聲哄了幾句。

她那時以為這個妹妹是個孩子。

後來來雲港時也聽說過。說這位三小姐是雲港最為神秘的存在,外界傳的神乎其神,是江家不可觸碰的逆鱗。

歸根結底還是幾年前那家娛記發了江小姐的報道後一夜破產這件事給人們帶來的震驚,所以才對這位似乎被江家主格外重視的妹妹好奇的很。

而且,她從宴會出來時也聽過一耳朵,是個瞎子。

對上了啊,所以那四年裏,郁離一直在江家待著呢。

郁離不大情願講,她心裏覺得不體面,都是過去的事了,再講出來也沒有當年的難過。

“好多事呢,都不重要了。”

她說著,忽然又添了句:“齊雪,我有點冷。”

郁離說這話時整個人快趴到齊雪身上了。

不知道是窗戶沒關嚴實進了風還是空調壞了,她覺得好冷,不自覺朝著暖源靠近。

“這樣呢?還冷嗎?”

齊雪順勢將人摟抱在懷裏,她穿得比郁離厚很多,毛呢大衣搭深色微喇西褲,保暖效果比郁離單薄的白裙子要好上十幾個度。

“好多了。”

齊雪的大衣對她敞開了,郁離和暖源緊緊貼著,那點冷意瞬間就消失了。

於是,她捏著齊雪大衣上的扣子問她:“齊雪,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啊?”

“不好。我很想你,一直在想你。”

齊雪說話要直白的多,她很想郁離,遠比她以為 的要多得多。

“啊……”

她這樣說,郁離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輕輕啊了一聲,忽而向上捏著齊雪的衣領問:“那天回去之後,她沒有說你吧。”

郁離還記得當時的場景,冰冷到窒息的死寂中,風楂於繚繞的煙霧中朝她瞥過來一眼,像是看什麽帶壞家裏女兒的壞小孩,偏偏又沒多在意,輕輕一掃,眼底嫌惡轉瞬即逝。

所以她覺得,齊雪也許被因為她的事被那個人懲罰。

“不止。”

齊雪變了好多,她知道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想將自己所有的痛苦傷疤都展示給郁離看,要她來摸一摸,這樣才會對她多一點心疼。

“她打了我一巴掌,比你打得重好多。”

她好委屈啊,甚至想捂著臉給郁離看風楂打得多重,臉上燙紅一片,任誰都看得出來那個巴掌印。

“現在還疼嗎?”

郁離果然心疼起來,眉心蹙著要跟她道歉,說對不起,如果不是她齊雪也不會被打了。

拿四年前的疼去換現在的愛,怎麽想怎麽可笑。

偏偏郁離也順著她,手從衣領摸到她的半邊臉上,手指柔柔地摸上去,像是有魔力一樣,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傷痛都撫平了。

雖然她摸錯了邊。

但這並不是重點,齊雪想,打得哪邊一點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郁離,她還會心疼她,會多分一點愛給她。

“不疼了,一點也不疼了。”

她覆上郁離的手,也哄她:“你揉一揉,我就感覺不到疼了。”

像是兩只小動物依偎在一起取暖,把柔軟的肚皮攤開相互撫慰。

郁離唇角向上翹著,笑得好高興,“齊雪,你變壞了。你從前不會說這些話的。”

齊雪也跟著她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笑了好一會兒,郁離忽然想起什麽,連手也抽回來,斟酌著詞句問她:“齊雪,你是不是……馬上要走了?”

只是來雲港參加一場宴會的話,肯定待不長的。

郁離心裏清楚,她們只能相處那麽一會兒的時間,眨眼間就會過去,齊雪會像那時候走得那樣決絕。

她留不住她,可還是想爭取一下,萬一齊雪就留下了呢。

“你別走好不好?就今天一晚上,你和我一起,可以嗎?我這裏……有房間睡的,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就一晚上,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心酸難過,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溫熱的淚珠滾到臉頰,反射著燈光,璀璨若鉆石,一下子就叫齊雪的心亂了。

“我不走。”

她擡手為她擦去眼淚,知道郁離為什麽哭,所以說盡了那些她想聽的話。

“小離,你想和我待多久都可以。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別哭啊,我說了的,我會是你的眼睛,一輩子都不會變的,我發誓。”

齊雪之於郁離,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盞明燈,所以想要抓住,不想再被拋棄。

她是由心而發的依賴齊雪,從小時候就是。

好像和齊雪在一起,她就什麽也不怕了。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嗎?”

“我總是做噩夢,好多怪物藏在我的夢裏,我不敢睡覺,一閉眼,那些怪物就要過來抓我了。”

她說得好可憐,聲音顫顫的,連眼淚都洶湧許多。

“齊雪……我好害怕。”

這下整個人都縮到她懷裏了,偏偏還不自知,想要和齊雪貼得更緊,最好連血肉都揉到一起。

“我會保護你,小離,我在你身邊呢,沒有怪物會靠近你。”

齊雪的軀體一如既往的溫暖,泛著光和熱,一下子就將郁離哄住了。

她神色有些恍惚,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口道:

“齊雪,可是……你不能在我身邊一輩子的。”

越是這種時候,郁離的想法就越消極。

齊雪有她自己的生活要過的,這四年裏,她一定變成了一個很優秀的人,有自己的事業也會有完美的家庭。

那麽到那個時候,她們就不能像現在這個樣子待在一起了。

四年過去,她還是她的拖累。

“小離,為什麽會這樣想?”

齊雪不明白郁離轉變極快的想法,也不知道她的安全感接近於無,只是本能地擁住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答案。

“你的未來不能有我的,齊雪,我一點也不好。”

郁離說這話時連聲音都放輕了,臉上熱意慢慢消失,手撐在齊雪肩上要起來。

她已經習慣了的,被放棄什麽的,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而且,齊雪已經放棄過她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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