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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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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 94 章

◎命運再次跟她開了個玩笑◎

老人屬於進氣少出氣多的那種了, 真就和江喻煙說的一樣,已是彌留之際。

她叫女兒,沒說是哪個女兒。

大姐江暮忱匆匆推開郁離過去獻殷勤, 握著老人家的手說媽我在這兒呢。

她對母親其實已經沒有多少感情,但該有的不能少,畢竟遺囑還在哪呢。

她好用力, 看似輕輕一推,郁離就一個踉蹌, 被推到好遠。

她穩住身體,才發現從進了病房起一直悶聲在角落裏打游戲的女生就在跟前。

江喻煙沒說, 郁離也不知道她是誰,匆匆一眼只是覺得眉眼和大姐很像, 也是江家人。

打游戲的女生很是冷漠,擡頭看了眼郁離,沒多大反應,又專心打她的5V5回合制游戲。

見她這樣,郁離攥著手指小小松了一口氣,她害怕這個女生也和大姐一樣,要對她好一番盤問。

病床上, 老人小幅度搖了搖頭,被大姐緊緊握住的手抖動著, 渾濁的眼珠緩慢轉動著看向另一個方向。

她想看一眼牽掛了十八年的女兒。

江喻煙在大姐面前陪著笑, 轉頭喊郁離過來,到病床前, 讓媽媽好好看一看她。

她說著媽媽, 是指病床上那個頭發花白枯燥的老人, 不是郁蓉。

被叫到的那一刻, 江暮忱些微不滿的眼神投過來,郁離渾然不覺,甚至有瞬間恍神。

她好像踏上了一條賊船,應了那聲媽媽,似乎郁蓉的位置就被取代了。

她的媽媽,從此以後就要變成另一個人了。

郁離原地呆楞幾秒,餘光瞥著病房門,突然很想沖出去,很想回家。

“過去。”

身旁女聲壓低了提醒一句,郁離回神,發現在場四個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江喻煙帶著些鼓勵,大姐江暮忱則是敵視,角落裏的女生在看熱鬧,而病床上的老人情緒最為覆雜。

老人家的眼皮像是幹枯的樹皮,一點養分都沒有了,轉動著蒙著厚醫的眼珠看向郁離的方向……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郁離的臉,眼中激動不似作偽。

郁離只好走過去,半蹲在病床前,完整露出那張臉來。

郁離不大相信她是江家走失的小女兒,僅憑額角的胎記是無法確定的。

但看老人的反應,她眼珠滾動,停留的地方不止是額上拇指大小的紅色胎記,郁離的眼角眉梢像是被一雙粗糲的大手溫柔拂過,老人看她看得仔細,是最後一眼。

“女兒……女兒……”

老人家眼裏情緒萬千覆雜,愧疚懷念欣喜都在其中匯合。

她已是風中殘燭,死前唯一心願便是找到這個多年前丟失的小女兒,此時如了願,灰白的臉上顯出些喜氣。

似乎要大病初愈,支撐著過來摸郁離的臉,其實是剩下一口氣,

郁離是沒有眼色的,她在那兒,眼盯著她瘦幹的手,皮一掐一點肉都沒有,心想人的生老病死真是沒有定數,病床上的老人多大年紀了,六十?還是七十?

往後她也會像江家主這樣,靠一堆機器勉強維持生命體征嗎?

那雙枯瘦的手並沒有如願,堪堪要碰上郁離臉頰的一瞬間,老人就咽了氣,原本灰白的臉迅速衰敗下來,手猛然垂落床上,人也閉了眼。

老人死了。

這一變故太突然了,郁離還沒反應過來,身後江家的兩個姐姐就圍了上來。

江喻煙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對著幾人慢慢搖了下頭。

立時,大姐嚎了一嗓子,背地裏不知道準備了多久,已經開始哭喪。

那一瞬間,郁離才知道,那個人死了。

坦白講,她臉上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們說她是那個人的女兒,但她們也不過是見了一面而已,說到底還是陌生人,一點感情基礎都沒有,那個人的故去還不如一只養了有些年頭的小貓死去帶來的悲傷多呢。

大姐動靜很大,說著什麽媽媽啊什麽你不能留我一個人,眼淚掉得迅速,不多時就淚流滿面。

郁離蹲在那兒,不合時宜地像起她們老家專門給死人哭喪的大姨,跪在逝者靈前時也是這個樣子。

江喻煙倒還冷靜,見著人沒了,隱隱有松一口氣的感覺,象征性的掉幾滴眼淚,已經算是盡孝。

至於角落裏打游戲的女生,她也只是關掉手機沈默著盯著老人看而已。

病房外江家的旁支們聽見大姐哭喪的聲音都擠了進來,沙丁魚罐頭般源源不斷地擠入原本寬敞的病房,爭搶床前的位置要擠到老人身邊表現自己。

其實遺囑早就立好了,此時表現並沒有用。

人一多起來就沒有什麽長幼秩序可言了,拼命往前擠,為了一點遺產爭得眼紅,郁離躲閃不及,被人群推搡著,險些要摔倒地上去。

江喻煙此時也顧不上她了,她忙著處理好些事,掉著眼淚就給律師打電話,後事遺囑什麽的,要忙好久。

郁離被擠到房間的角落裏,才艱難喘出一口氣。

角落裏,那個一直打游戲的女生一直都在。

比起那些原先在病房外的人,她應該是關系更接近家主的女兒,只是……

郁離看了眼病床方向,心裏莫名覺得老家主的孩子多,但她似乎沒多少親情緣。

女生一言不發,緊盯著病床方向,她冷眼看著她們,仿佛在看一場鬧劇。

郁離對別人家的事沒那麽有好奇心,她在這群人裏面是格格不入的,她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哪怕是裝也裝不像。

比起其她人或多或少對老人故去的悲傷,郁離更在意的是她能不能出去。

她望著病房門,思索著什麽時機出去才合適,有沒有人註意她的動作。

病房裏人很多,每個人眼裏都帶著幾滴淚,她一眼望過去,沒有朝她這兒看的。

她趁現在出去,不會有人發現的。

不會有人發現那個剛認回來的小女兒跑了出去。

她給自己鼓氣,其實心裏是有點害怕的,因為她剛才親眼目睹了一個人死去,盡管知道這個人是誰,心裏還是止不住的發冷。

覺得那人死去的靈魂從床上坐了起來,正往她這邊看。

又或者,已經飄到了她眼前,像她生前一樣,死死盯著她。

郁離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了,手腳都慌起來,要往病房門邁步時,身旁女聲突兀響起。

“你叫什麽?”

角落裏的女生擡眸,開口打斷了郁離的動作。

“郁離。”

郁離只好停下,摸了下微微發癢的鼻子,答道。

女生又問:“哪兩個字?”

郁離:“沈郁頓挫,離別。”

她不大想說的,一心想離開,病房裏消毒水味太重,人太多,擠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偏偏那女生還要問下去,眼眸黑沈著盯著她,問:“你也是為了我阿婆的遺產來的嗎?”

郁離微微睜大了眼,完全沒想過什麽遺產的事,反而被那句阿婆驚到了。

阿婆……

所以她是大姐的女兒嗎?

女生表現得格外清醒,說你白費功夫了,江家是我小姨的。

她的小姨,江喻煙女士,未來的江家家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郁離這時候才認真看了看她,年紀不是很大,大概初中,先前冷漠的臉上顯出幾分恨,莫名其妙的,一點體面都不給郁離留,說她別想著白拿錢,江家人先是她小姨江喻煙,然後是她媽江暮忱,接著是她,再是那些旁支,最後才是郁離。

尊嚴被那麽踩在地上,女生朝她笑得諷刺,說你只不過是我小姨找來的演員,這會兒有眼色的就該走了。

郁離臉更白了,頭一次被這麽看,有些無措地頓了下,咬著下唇說:“我知道的。”

郁離後退幾步,沒問女生的名字,也不打算再說什麽,女生表現的敵意足夠明顯,郁離要是有自知之明,就該離開了。

所以她提著裙擺貼著墻走出去,很順利的到了醫院外面。

算是一時沖動,那女生說話好過分,郁離想要臉面,只好離開。

這是另一座城市,燈火輝煌,霓虹燈閃爍,城市搭屹立城市於中心位置,擡頭便能看到。

郁離停在醫院外面,還穿著那身浮華的裙子,隱沒在角落裏,一點方向都沒有。

將近一個學期的事,只需要見一面就做完了,她心裏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轉瞬間不知何去何從的迷茫感就冒了出來。

身處異地的恐慌也湧了上來,她想回家,摸遍了身上也沒有錢,棠念意給她的手機在那個小包裏,早就留在了簡明月的宴會上,和那條599的項鏈一起。

提到那條項鏈,郁離開始後悔,599可以做好多事了,她做了小半個月的兼職才掙來的錢,就那麽沒了。

一點也不值得。

人被無端耍了好幾次,餘下滿心傷痕,那些個名字一一刻在上頭,一輩子都忘不掉。

郁離想,往後要避開她們出現的那些地方走啊,不然被耍第二次,不就是自討苦吃嗎。

她往前走了幾步,不知道哪裏來的燈閃了一下,郁離心顫起來,又退了回去。

她甚至連身份證都沒有,所有東西都落在宴會上,在這座城市,像是個突然冒出來的黑戶。

不得不感嘆一句,人生真是好大一場鬧劇。

郁離扯開唇,想笑的,最後還是沒笑出來。

她轉身,想回醫院,想找江喻煙,盡管那女生還在那兒。

郁離實在沒地方可去了,也顧不得被踩在地下的臉面,只想著江喻煙跟她保證過,等事情結束後會送她離開的。

然而——

腳步邁出去的一瞬間,命運再次跟她開了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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