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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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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 85 章

◎裏頭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散步回來, 家教老師也快到了。

郁離認真學習,中午按時吃飯,下午伏案做題, 每天生活按部就班,時間過得格外迅速。

轉眼間到了下午,這幾天小雪斷斷續續下個沒完, 中午才出了次太陽沒過一小時呢就落了雪。

郁離托著腮坐在窗前看雪,桌面上擺著一本外國文學, 字句晦澀難懂,是她隨手從棠念意書房裏挑出來的。

她實在無聊, 手機自從摔壞了後也沒想著修,棠念意給了她臺新的, 樣樣都好,但郁離很少碰。

誰知道裏面會安什麽呀。

她看雪,桌上攤開的書也寫到了雪,那位異國的作家形容雪是母親流下的眼淚,是流不盡的苦痛,是血與火凝成的晶體。

郁離托著腮將書推遠了些,心裏默念著那些句子, 垂眼看窗框上堆積的雪一點點便多。

棠念意是傍晚回來的。

忙碌了一天的棠總在公司裏收到了監視者的俳句,大致了解了情況。

不算什麽大事, 但總要警告一下, 畢竟這兩位的關系可非同一般。

她推門進去時便看到正對著房門的窗前趴著她的金絲雀,像是睡著了, 很安靜的伏在桌上, 幾乎看不到身體因為呼吸而有的起伏律動。

像一副畫, 略微憂傷, 窗外白茫茫的雪點綴著些許郁色,少女瘦削的脊背像是日漸衰頹的鮮花,往下沈著,一點也看不見生機。

似乎再晚些,她就要和窗外飄落的雪花一起消彌在茫茫天地間,無處去尋覓。

不知怎的,棠念意心裏驀然緊了下。

“小乖。”

她叫了一聲,腳步也匆匆。

“嗯?”

郁離聽見聲音,趴著的腦袋擡起來轉向棠念意,眸中的失神一霎間換了顏色,染了恰到好處的笑,甚至帶了些依戀色彩。

“您回來了。”

她懶散著和家主打招呼,身體已經趴在桌上不肯動彈,宛如一只恃寵而驕的波斯貓。

棠念意也跟著笑起來,她喜歡郁離溫順地沒有,俯身摸了下小雀的額頭,溫聲道:“看什麽呢?那麽專註,連我進來了都不知道。”

“外面又下雪了。”

郁離軟著聲答她:“我在想雪什麽時候停下來,這個冬天什麽時候能過去。”

對一個人產生好奇心是沈淪的開始,棠念意也明白的。

但她順著郁離的話問:“原來不喜歡冬天嗎?”

像是平常情侶在雪天窩在柔弱沙發上的閑聊,郁離偏頭看著窗外,聲音低低的。

“也沒有,只是更喜歡另外三個季節。”

她的回答很巧妙,不是不喜歡,只是有更喜歡的了。

棠念意含笑捏了下她的後頸,繼續問:“今天有沒有出去?”

該來的總還是要來,躲不開的。

郁離輕輕點頭,主動把自己一天的行程簡略報給她聽:“早上去散步了,去了畫室;回來後……”

棠念意問:“去畫室做什麽?”

“想看看畫,大小姐是個很厲害的畫家,我……好奇她……的畫。”

謊言總是真話和假話摻雜在一起才最真,郁離後半句吞吞吐吐,眼神也飄忽不定。

看見她的反應,棠念意心裏有些不高興。

棠斐和她的小雀是有一段的,她當時縱容,現在卻不一定了。

“只是好奇麽?”

棠念意手探過來捏住了郁離的臉頰,她臉頰軟,跟棉花糖似的,家主開始只是輕輕的捏,偏偏又有些不滿,於是下手也變重了點。

“小斐的畫偏陰郁,神神鬼鬼的說不清楚,我記得你最害怕那些,怎麽突然想看了?”

郁離覷了她一眼,支支吾吾道:“就好奇,我在這兒好無聊。”

這理由很合適,她被勒令待在棠家哪裏也不能去。

平日裏四處走走,棠家再大也有逛完的時候,不說無聊說什麽呢。

她這樣說,棠念意才可能信啊。

因為無聊真的會磋磨人,什麽東西都看了一輪做了一輪後就一點都提不起興趣,於是想越過那條紅線的心思越來越大,完全壓抑不住。

所以從前避之不及的人也想著去說上幾句話,因為太無聊了。

郁離說著,心裏又覺得委屈,於是也不看棠念意,又窩在臂彎裏去看窗外落雪。

棠念意眨了下眼,瞇著眼的狐貍表情似乎錯落半分,又似乎沒有。

她信了郁離,隨意將這話題揭了過去,說:“過幾天等我有空了帶你出去玩。”

郁離小幅度點了下頭,算是答應。

第二天,郁離又沿著同一條路散步,散著散著又走到了畫室門外。

這一回身後依舊有目光註視。

郁離權當不知道,她走上臺階敲門,動作輕車熟路,背地裏不知道演習了多少次。

開門的還是棠斐,就和昨天一樣,依舊是一身長款白裙子,臉上表情也大差不差。

不過她這會兒沒那麽不耐煩,只是依舊高高在上,拿下巴看人。

“抱歉,我打擾你了。”

郁離細聲同她道歉,垂著眼盯她裸露在輕薄裙外的腳踝。

大概是白天不怎麽出門,沒曬過太陽,這位陰郁畫家的皮膚很白,僅僅是裸露在外的腳踝就白的快趕上她畫室裏的白顏料了。

“看夠了嗎?”畫家的聲音自頭頂落下,自帶金屬感的嗓音冰冷,像是含了雪,一點也不留情。

說起來,棠斐是異端,無論是在棠家還是別的地方,大概是人生前十幾年過得格外拘束,所以開始隨心所欲,人情世故並不在意,自己高興就是最大的事情,反叛得很徹底。

所以……她也更可能會幫郁離。

郁離收回目光,言語間帶了些不好意思,鼓著勇氣問她:“今天可以嗎?我能進去看看嗎?”

她輕輕擡頭,揣著一顆好奇心往裏瞥,畫室很黑,她在外面根本看不到什麽,所以連聲音都帶了些懇求。

“我不會亂碰東西的,真的,我保證,求求你讓我進去吧,不會太長時間的。”

幾分鐘就好,畢竟她怕鬼,一點也不敢多待,問了便走。

棠斐凝眸落在她眨個不停的眼上,似乎是在可憐女孩的請求和她的底線之間不斷掙紮。

郁離睜圓了眼問她:“可以嗎?”

大概過去了一分鐘,畫家微微點頭,讓出了一點位置,言簡意賅:“進來。”

郁離表現得很興奮,立刻就鉆了進去,像只活潑的小狐貍。

棠斐眨了下眼,她倚在門邊,隨意一瞥便看到遠處監視者的身影,淡淡望過去,唇角勾住,警告性地做了個手勢,隨即便旋身進了畫室。

畫室和最開始來的時候沒兩樣,四面墻上掛著畫著黑色的海和陰森的木屋的畫,中間擺著一個畫架。

郁離沒往深處走,她停在一邊,等著棠斐過來。

棠斐主動和她說話,沒半點在室外時的冷漠。

她說她再過不久就要回意大利,問郁離願不願意跟過去,畢竟是難得見到一面的繆斯,想藏起來的心思不是沒有。

郁離搖頭,腳步往裏挪了下,眼光掃到畫架的工具,停頓一秒又收回。

她自然是不願意的,先不說異國人生地不熟的,光是一個棠斐就足夠駭人的了。

她不願意也是情理之中的,棠斐沒多說,又提了杜鈺然,那天她問好友發生了什麽事,自從回來後她就開始不對勁,人也恍恍惚惚的,第二天便立刻了棠家,說是去工作,拍戲去了。

杜鈺然——

聽到影後名字時郁離明顯楞了下,她好久沒聽過那個名字,沒有刻意去搜,新聞也不推給她了,所以乍一聽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那個時候……棠西還在的,她接了那通電話,一下下把她壘起來的喜歡碾成了渣。

多可笑啊,天上掉餡餅的事不過是蓄意的利用。

所以盡管知道棠西把影後刪了她也沒再主動聯系過那位,哪怕聯系人上多出了一個紅點。

棠斐要敘舊,說了好些過去的事,什麽撿書包啊,什麽繆斯啊,郁離不情願聽那些。

她輕擡了下腦袋,看到一副畫,眼睛立刻瞪大了。

那是一副肖像圖,誰的呢……並不難猜。

裏頭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是另一種形態的她,畫布上宛若月下神女,眸中落淚,發絲揚起,又不是她。

情緒起伏很快,又迅速壓下去,胸口悶作一團,似是要印證什麽,她繼續往裏走,眼睛四下看去,一連好幾副,都是她。

微笑的哭泣的生氣的無語的,眾生百態描摹自同一人。

“你……我們當時不是說好了嗎?”她生氣,聲音擡高了不少,依舊沒有威懾力。

“說好了什麽?我不記得。”

畫家站到她身上,陰影自頭頂落下,畫室裏昏暗燈光完全不能照亮她。

她耍賴,說當時只是那一副,這是另外的,不能算在一起。

郁離收回目光,顫抖著不停的手慢慢停住。

除了剛開始的生氣之外,她其實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該預見這種情況的,因為棠斐並不是個有底線的好人,所以起伏不定的情緒也慢慢平穩,她選擇不看,很直接地問起了監視人。

棠斐對此諱莫如深,雖然口中說不知道,但還是吐露了點消息。

什麽江總啊什麽ICU裏插著呼吸機的老家主啊什麽的,就差把關系貼圖遞給郁離了。

最後,她說:“我可以帶你走。”

只需要點頭,飛往意大利的飛機即刻起飛,說得豪橫,一點都沒把棠念意放在眼裏。

郁離只是搖頭,知道了好多東西,大腦鈍鈍的,一點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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