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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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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她們對上視線,血液漸漸滴成細流◎

“過兩天吧。”

郁離目光飄忽游移, 恰與齊雪對上視線,不止眼眶,臉頰也紅了些。

齊雪眸中含笑, 指腹擦著她鼻尖掠過,不經意握拳,試探道:“那我明天早上來找你?”

郁離點頭, “好。”

她們又待了好一會兒,樓道裏的聲控燈亮了又滅, 誰都沒出聲。

黑暗能夠隱藏許多東西,希望被發現的, 祈望永遠沒於陰角的,都看不到。

偏偏又不是全然的黑, 微茫的光從遠處透過來,掃在瑩白的肌膚上,些微的深色一齊揉進無邊夜色。

齊雪張了張唇,想起她聽到的話,郁姨發現了小離早戀的證 據,要不要趁機勸分呢?

那天晚上見到的所謂女朋友怎麽看都不像是好人,要不然幹脆分了吧。

她想說的, 可一直找不到機會,她在郁離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分量, 和那個女朋友相比輕還是重呢?

郁離完全不知道身邊人在想什麽, 她把手機翻來覆去擺弄個沒完,心裏想的完全是郁蓉。

她不能回去, 要不要跟陽妁說一聲, 又或者是給棠念意打個電話?請求自己多在家裏待幾天, 等到媽媽氣消了, 她再回去,順便想一個萬全的理由。

衣服是棠西的,她直說就行,媽媽不是希望她多和棠西接觸嗎,就跟她說是棠西留下來的,她也不能直接去找大小姐求證吧。

她可以把一切都告訴媽媽,為什麽很晚才回家,為什麽寫日記,可是她會相信自己嗎?

郁離從來沒懷疑過媽媽對自己的愛,可在信任這方面,她遲疑不定。

而且,就算媽媽知道了就能怎麽樣呢?

她們這種底層的老鼠對抗不過塔尖的神明。還不如不說,當秘密一樣藏在心裏,自己知道就好,別讓媽媽也跟著憂心了。

她要怎麽跟媽媽證明,她還是那個好孩子,沒有做出格過分的事,也沒有忘記她的初心呢?

恍然按到手機,白光亮起,兩人一齊看去,齊雪卻被她的屏保刺了下眼。

大概是偷拍,手機上的人只穿了件簡單的連帽衫,彎著眼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幾縷燦金長發從耳邊溜出來,哪怕裹得嚴嚴實實也能從那雙眼睛裏看到幹凈陽光的少年氣。

毫不意外照片上的人是杜鈺然,她第一部電影拍攝時的路透,她在裏面演一個離經叛道的搖滾人,也是憑借那部電影提名了最佳女配角,同時還斬獲了最佳新人獎。

這是郁離的入坑作,她尤其愛燦金長發的杜鈺然,如肆意生長的淩霄花,生機盎然,熠熠生輝。

“小離,這是誰?你喜歡的人?”

齊雪不禁開口,她不記得郁離的女朋友長這個樣子,也不記得郁離身邊有過這麽一號人,染了頭黃毛,多難看。

“杜鈺然呀,你不知道她?”

郁離驚訝的聲音從耳邊響起,齊雪不追星,也不怎麽看電影,只知道幾個國民度比較高的藝人,對這個橫空出世沒幾年的怪物新人也只是匆匆一瞥,並不記在腦子裏。

“哦,她啊。”

齊雪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心裏檢索著從前的記憶,她真不知道杜鈺然是誰,不過能當郁離的屏保一定也不尋常。

她還想再問下去,準備旁敲側擊打聽出來杜鈺然和郁離的關系,然而郁離並不給她這個機會。

她掃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是夜裏九點,趕忙拉著齊雪起身,“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然阿婆真要著急了。”

齊雪勾起的唇角漸平,她還想多和郁離待一會兒,哪怕不說話,只是待在一起各自做自己的事都覺得歡喜。

不過也不能太急,要不然會把郁離嚇到的,她剛剛就嚇到她了。

“好,那我明天再過來,八點怎麽樣?”

郁離眼中閃過疑惑,又瞬間反應過來,她答應了齊雪給她補習,也不覺得有什麽,點了下頭,“明天見。”

房門在眼前關閉,齊雪雙手插兜下了樓,夜色伴著悠揚口哨飄飄起舞,又在某一瞬間驟然停下。

“你過來幹什麽?”

齊雪冰冷含著戒備的聲音響起,眼盯著樓道口輕彈煙灰的慵懶女人,滿眼的厭惡。

“過來找你,你阿婆讓我上來的,她說你可能在這裏。”

女人輕慢開口,煙霧自她鼻腔一縷縷散開,那股子出塵氣一下子就揉碎了,摻進了嗆人的煙草味。

女人那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瞇起,凝在齊雪身上,不緊不慢道:“樓上那個,是你小女朋友啊?”

齊雪後退一步,眉心皺得更深,“和你沒有關系。”

女人慢條斯理將燃著火星的煙撚在窗臺上掐斷,她垂著眼皮,笑意順著空氣蔓延開來,“我是關心你,一晃三年不見,總得給我補償的機會。”

“不需要你關心,我媽都死了三年了,你假惺惺的做給誰看呢!”

齊雪此時就像一只暴怒的小獅子,渾身的毛發都豎起來,戒備又憤怒的望著女人。

女人眼底顯出一絲哀傷,轉瞬又泯滅成灰,“是我的錯,你媽的死我也沒想到,可是這不是你恨我的理由。”

她看向齊雪,真摯道:“媽媽是愛你的,不要再跟媽媽置氣了,好不好?”

“誰準你說這些話的,風楂,你自己不覺得惡心嗎!”

齊雪一點都不想和她說話,甚至連看她一眼都覺得惡心,恨恨瞪了她一眼,轉身就下了樓,噔噔噔的,跟腳底下長了風火輪似的。

樓道燈幽幽熄滅,哢嚓一聲,火光閃爍,風楂噙著一支煙湊近,火星燎起,她緩緩吐出一團煙氣。

“嘖,養孩子真麻煩。”

手機藍光接著亮起,女人盯著上頭的樓道,對手機那邊的人吐出一長串字:“查查齊雪的朋友,住在六樓的那個,資料明天發給我。”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間就到了周六。

郁離夜裏睡得並不好,噩夢一個接著一個,夢裏不再是那些非自然的怪物,而是變成了郁蓉的模樣。

溫和的,身上有她很喜歡氣味的郁蓉神不知鬼不覺的站到郁離身後,冷不丁掏出一疊衣服咒罵起她不知所措的女兒來,各種難聽的話從媽媽嘴裏吐出來,把郁離生生逼到了角落去。

她哪見過那樣的郁蓉啊,媽媽哪怕生氣都是溫和的,唇角帶笑,在不知情的外人看來還以為這對母女是在親切交流,可她最怕這樣的郁蓉,她不使用暴力,卻會在心裏一點點折磨她,把她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擊潰。

最後是被驚醒的,醒來都不忘記看向書桌邊是否站著個熟悉身影。

目光在看到空蕩蕩的房間裏掃視一圈才反應過來,是夢啊,她現在在熟悉的家裏,而郁蓉遠在棠家,除了手機沒有什麽東西能將她們聯系到一起。

於是那顆空落落的心瞬間落回原地,她在床上癱了一會兒,兩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潔白無瑕的天花板仿若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輕而易舉就將她的全部心神都占了去。

她甚至會幻想,要是天花板上藏了個人會怎麽樣呢。

擡眸望去,暗褐色的血塊沿著著潔白墻壁延伸,天花板吸飽了血,到了極限,便又往下滴落血滴,像檐下的雨點,啪嗒一聲,滴到她眉心。

於是屍體的形狀都顯露出來,那片的血顏色最深,四肢並頭顱固定在吊頂的位置,很輕易就能看出來這裏藏了一個人。

接著血越滴越兇,眉間聚了一大癱血液,將艷紅的胎記和完好的肌膚連接到一處。

她撩開眼皮,血便順著縫隙鉆進去,眨眼的空檔,天花板上的人也顯露出來,那雙漆黑的眼珠定定盯著床上的人,慘白的臉上慢慢咧開一個笑,和她額頭上的胎記一樣妖冶,比那幅畫還要美。

她恍了神,本應充斥心尖的恐懼轉化為難以名狀的情緒,堵塞在喉間。

她們對上視線,血液漸漸滴成細流。

郁離看到——

被固定在天花板上,不斷流著血的人是——

她自己。

輕快的鈴音極突兀的響起,女生的輕吟在房間裏不停回蕩。

郁離猛然從床上坐起身,豆大的汗水順著額頭滑到鼻尖。

又一個噩夢。

胸腔內急速跳動的心臟昭示著床上女孩的不平靜,她慌亂掀開被子連拖鞋都來不及穿踉蹌跑出房間,拉開衛生間的門幾乎是打著顫跌到鏡子前。

鏡子裏的女生蒼白著臉,唇色慘白。細密汗水凝在額頭,連眼睫都沾了不少,沈沈墜在眼皮上。

她慢慢摸上去,汗珠便順著滑到指腹,清潤的水揉在指尖,一點粘膩也沒有。

不是血,是汗。

她眨了眨眼,鏡子裏的人也跟著眨了眨眼,她撩開汗津津的劉海露出鮮紅的胎記,鏡子裏的人也跟著照做。

郁離凝眉,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緩過神來,她掐了自己手臂一下,些微的痛感隨之傳入大腦,不是夢中夢。

郁離低頭打開水龍頭冷水洗了把臉才覺得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走到客廳打開窗戶,細碎的噪音立刻大了起來,汽車鳴笛、老人的大嗓門、還有小區門口早餐鋪子的喇叭叫賣聲,一瞬間就沖進了她的耳膜。

房間內的鈴音又響了起來,郁離赤著腳走進去,餘光忍不住往天花板上瞥,一片款款的純白裏找不出一點黑紅。

她安慰自己,那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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