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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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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進宮

縣衙的調查不像孟允抒預想中的那樣順利。直到當天下午,他們還是沒能找到報社失火的原因;而情報系統也是一問三不知,孟允抒沒能從它那裏獲取任何線索。

因此,孟允抒和那三位夥計只能一直被扣押在縣衙,聽候發落。

不過,對於孟允抒來說,這次的坐牢體驗比上次要好得多。雖然縣衙牢房的空間比刑部小,但因為這裏關的不是重刑犯,衛生條件反而還比後者好些。

而且,這一次孟允抒沒有被那些舊黨的人刻意為難,再加上獄卒們大多都了解她的身份和名氣,對她還算照顧,孟允抒不但能照常吃飯,偶爾還能和獄卒們聊上幾句,打聽一番外面的情況。就這次的坐牢感受而言,她可以打出一個四星好評。

一顆星星扣在了牢房的溫度上。

此時正值隆冬,牢房不見天日的特質又為嚴寒加了一層潮濕的屬性,即使孟允抒已經將身體蜷縮成了一團,依然被無孔不入的寒意凍得瑟瑟發抖。

孟允抒剛接受審訊回來,她在外面吹了大半天的寒風,本想著回到屋內就能好些,卻覺得自己的手腳有愈發僵硬的趨勢。

無奈之下,她只能站起身來,開始在牢房中踱步,一邊利用走動讓自己的身體暖和起來,一邊思索著當下的處境。

方才縣尉對她和那三名夥計進行了提審,要求他們把報社失火前後的經過與見聞,以及他們平日所做的防火措施都講清楚。

而那幾個夥計的供述與孟允抒在失火當夜得知的情況一致。

胤朝夜市上最熱鬧的場所當屬那些食肆、酒肆還有勾欄瓦舍,對於書坊和報社這種經營文化產業的店鋪,夜間基本無人問津,因此孟允抒會在這一時段閉店休息,每晚安排三名員工分別在前、中、後院看守報社。

那晚在報社打烊後,那三名夥計按照規定鎖好了門,隨後分別前往各院的房中值夜。在醜時初刻左右,在後院值守的夥計忽而聞到一股嗆人的煙味,他急忙沖出房間一探究竟,這才發現後院中的幾個屋子正燃著火。於是他趕緊大聲呼救,引來周邊的鄰居救火,其中有人前往官府報案,不多時衙役便趕到了現場。

而在發現著火之前,值夜的這三名夥計都說他們未曾聽到過任何異響,在事後的調查中,衙役們也沒有發現報社的前後門有被撬動或是暴力破解的痕跡。

由此可以得出結論,要麽就是這幾名夥計在說謊,要麽就是放火者身手了得,不走尋常路,且在行動時沒有被他人察覺。

孟允抒對這三個夥計的秉性十分了解,相較而言,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如果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報社後院著火是他人所致,最終這項罪名就只能落到那幾個夥計身上,她作為社長也要受牽連。

然而,目前她對事件的真相並無頭緒,孟允抒索性先將這個棘手的可能放在一邊,轉而考慮起了報社那邊的情況。

根據夥計的匯報和衙役的初步調查,起火點就在後院的印坊,而謄寫房、刻版處、雜物倉庫也受到波及。這些房屋看起來倒還沒事,但裏面的文房器具等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尤其是印坊中的字模,它們在經過高溫灼燒後多半都融化變形,要經過重新燒鑄才能使用。

這些器具一時半會不可能恢覆原狀,所以報社在短期內肯定是無法正常經營了。

正在孟允抒頭疼之際,那封恐嚇信突然再次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事實上,在孟允抒剛剛得知報社起火時,她最先懷疑的對象就是那些被她觸及利益的人。

孟允抒被關進大牢事小,其餘的部門主管可以代替她打理事務;但後院工坊是刻印部的大本營,刊印報紙也是報社運營中必不可少的一環,無法完全由他人代勞。若是刻印部的房屋遭到破壞,報社就無法發行報紙,只能關門停業。這樣一來,他們就達成了阻止她繼續發布真相的目的,同時也能對她施以警告。

但這又回到了問題的原點。

即使孟允抒已經作出了猜想,它對於案情進展也沒有任何幫助。符合這一條件的群體恰恰都藏在暗處,她根本無從得知他們的真面目。

現在她只能寄希望於報社周圍的民眾能提供嫌犯的蛛絲馬跡,好讓縣衙的官員早日破案,還她一個清白。

“孟社長,吃飯了。”

伴隨著一陣金屬碰撞發出的脆響,獄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打斷了孟允抒的思考。

她轉過頭,見獄卒已經打開了牢房大門,正將手裏端的碗放在房間一角的矮桌上。

“多謝徐大人。”孟允抒向他微微頷首,順口問道,“請問大人,早上派出去調查的那幾位衙役可有什麽消息?”

獄卒局促地笑了笑,他還是沒能習慣這個稱呼:“社長客氣了,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連最末等的小吏都算不上,哪能擔得起‘大人’的名號。”

接著,他回答起了孟允抒的問題:“目前那些人都還沒回來,我們也不清楚他們的走訪情況如何。”

孟允抒聞言只好坐到桌前,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獄卒卻並未馬上離開,他飛快地環顧四周,蹲下來壓低聲音對孟允抒說道:“不過,我倒是有個壞消息要告訴您。”

孟允抒心頭一緊,連忙將碗筷推到一邊,向他點頭道:“大人請講。”

“我聽說,在今日早朝的時候,朝中有不少人參奏陛下,說您如今勢力日盛,又因先前破案有功,一時得意忘形,目無法紀,竟敢在皇城腳下讓報社走水。”

孟允抒不用動腦子都能猜到,這些事肯定是舊黨那夥人所為。在他們眼裏,她到底有沒有犯案並不重要,關鍵這是一個給她扣帽子的好機會。

落井下石這招還真是屢試不爽。

但問題在於,按照許昭的說法,現在皇上對她疑心正重,要是他再被這些人煽風點火,還指不定會作出什麽決斷。

孟允抒趕緊追問獄卒:“那皇上對此作何反應?”

獄卒回想了一下他聽來的情報,轉述給孟允抒:“他並未對此事作出評判,但他在聽聞這條消息後曾問許大人,對此他有什麽想說的。”

孟允抒擔心許昭會像上次那樣觸怒皇上,語氣緊張地問:“許郎是如何作答的?”

獄卒擡眼看了看孟允抒,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實話。

“許大人說,您與他是夫妻,無論他說什麽都有徇私之嫌,所以他不應對此發表意見。他相信,最終朝廷和官府一定能查清真相,作出公正的決斷。”

說完,獄卒又趕忙補充了一句:“孟社長,許大人一向都是這樣大公無私,您別多想。”

孟允抒只是笑著點點頭:“我明白。”

許昭作為她的夫君,卻不趁著這個機會為她求情或是辯白,反而把自己放在一個事不關己的位置上,還能說出這等大義凜然的話,這在旁人看來未免有些無情。

但孟允抒得知情況後反倒放下心來。在這種時候,感情用事只會讓她的處境變得更糟糕,經歷了上次的冤案風波,許昭肯定也明白這一點。

“不過,那些人並沒有因許大人的話善罷甘休。”獄卒繼續說道,“他們話裏話外都在譏諷許大人,有些大人看不過眼就為許大人仗義執言,接著又引來了那些人更激烈的反駁。他們就這樣越吵越兇,朝中的幾派大臣各執一詞,最後惹得皇上大發雷霆,這才止住了紛爭。”

孟允抒抓住關鍵信息問:“皇上發怒時是怎麽說的?”

許多人在情緒激動時往往口無遮攔,但只有這個時候他們才會說出心裏話。

“陛下說,‘就這種芝麻大點的小事,也值得在早朝上爭論?’”獄卒覆述皇上的話,“他還說,朝中諸臣不知道幫他分憂,整日只顧著內鬥,把朝堂上弄得烏煙瘴氣。”

孟允抒知道,皇上夾在這新舊兩黨之間也是左右為難。他每天一睜眼就是上朝,上朝就要聽他們互相掐架,想想也挺崩潰的。

從這點上來說,皇上和他們的願望倒很是一致,巴不得早點結束黨爭。

不過就眼下情況而言,既然皇上對此事沒有采取任何舉措,這說明他依舊保持著中立態度,並不完全偏向兩黨中的任何一方。

這對孟允抒來說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從好的一方面來講,至少舊黨不會像先前的那次事件一樣占據上風地位,孟允抒也不用在逆境中艱難反擊;從壞的一方面來講,皇上說她這是小事,也沒有表示出任何態度傾向,很顯然他並不打算插手此事。這就意味著孟允抒還得蹲上一段時間的大牢,等候縣衙的調查結果。

不過,一回生二回熟,相比於上次坐牢而言,這次孟允抒多了幾分悠然自得的心境。更何況,她的勢力已經比先前壯大了許多,她被無罪釋放只是時間問題。

對她來說,當下最要緊的是穩住心神養精蓄銳,等待真相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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