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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衣冠冢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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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衣冠冢 告白

“彼時軍中糧草已是不足, 於是洛將軍書信一張令高斥候帶回京城將戰報傳給聖人。誰知聖人打開信箋,其上竟稱一片安寧,並未有戰事。”

“聖人信以為真, 只當前線有洛將軍鎮守便安然無事。不料正因高斥候錯傳消息, 前線士兵餓著肚子作戰,若非洛將軍拼死保下江南道, 眼下此地怕是早已被留丘國的人占領了。”

高夫人取出錦盒中保存多年的信箋, 洛卿齡接過來仔細一看,信中字跡確實是父親洛將軍的親筆, 莫非寫信之人真是父親不成?

可父親又有何理由隱瞞戰事,這對他百害而無一利,除非——

“除非有人模仿洛將軍的字體, 暗中替換了信箋。”秦硯珩雙手環胸,半倚著門框。

“朝中可有會模仿字跡的人?”洛卿齡追問。她相信父親絕不會做出那樣的事,定是有人陷害他!

“有,”秦硯珩聲音冰冷,“國舅爺,宋海生。”

宋海生身體不好,這是京中眾人皆知的事情。況且, 早在數年前宮中趙太醫便診斷出國舅爺命不久矣, 得知此事的皇後還大病了一場,醒後對自己這位娘家親弟是愈發的好。

就在眾人以為國舅爺活不了幾年時,國舅爺不知吃了什麽藥, 身體竟一年比一年好了起來,驚得趙太醫時常稱自己醫術不精,誤診了貴人。

如今回想起來,國舅爺垂危之時正是傳出太子暴死消息的那段日子, 實在是難以讓人不多想。眼下看來國舅爺必定將太子做成了魂燈用以續命,才活到了現在。

這般看來,若一切都是宋海生父子做的,替換洛將軍手信給聖人傳遞假軍情、害死太子做成魂燈續命、殺害京中數名貴女續上燈油……一切都說得通了。

“可國舅爺又為何要對我父親下手?”洛卿齡呼吸急促。

“因為索命鬼,”高夫人冷不丁開口,“當年毒害太子和高馭的索命鬼,正是宋氏父子二人用戰情和留丘國換來的。”

“叛國賊。”秦硯珩聲音從牙縫中擠出。

天光微微亮起,暖陽斜斜灑進房中,照在三人臉上。高馭仍在床榻上半睜著眼睛,仿佛在他未看到真相前不願閉眼長眠一般。

偌大的府邸,此刻只剩下三人。

*

翌日。

海水湛藍,鹹濕的海味撲面而來,渡口處船只隨海浪搖晃,白浪繞過大船撲在岸上,險些打濕那雙繡工精湛的鞋子。

洛卿齡回過頭看向不遠處高馬上的少年,即便經歷了這麽多,他仍舊是那個讓人一眼心動的金枝玉葉小殿下,唯有那雙不時露出幾分哀傷的鳳眼暴露了他的心思。

秦硯珩應當是痛苦的,她想。

敬愛的兄長被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害死,任誰都無法接受,可偏偏秦硯珩在人前還能裝出一副平常的模樣,背後承受的痛楚可想而知。

洛卿齡動了動手指,直勾勾看著馬背上的秦硯珩。許是因著二人相隔太遠,洛卿齡不大看得清秦硯珩此刻的神情,但不知為何她竟覺得他也在看著她,如她一般眼神灼熱。

“秦硯珩!”

洛卿齡有了個想法,只見她毫不猶豫朝秦硯珩奔去。

高馬上,秦硯珩挑眉看著朝自己跑來的洛卿齡,他刻意隱去震驚的神色,薄唇扯出一抹笑意,隨著洛卿齡越來越近,秦硯珩逐漸加深臉上的笑容。

“小殿下,倘若此行你我平安歸來……”

跑得太快,洛卿齡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想說,倘若平安歸來,她定要親口將自己的心意告訴秦硯珩!

喘了兩口氣,洛卿齡紅唇微張正要繼續說話。下一瞬,只見她雙目睜大,楞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孔。

方才擡起的手無力垂下,驀地被秦硯珩抓住貼在他胸膛,那人就這麽坐在高馬上俯身貼近她,單手抱住她的後腦勺歪頭親了上來。

洛卿齡腦海中突然炸開,胸膛內小鹿亂撞,她屏住呼吸不敢動彈一分,就這麽楞楞站著。

唇上溫熱,那人似是不太甘心,又加深力道貼近她,低低笑聲從他的喉嚨傳入洛卿齡耳中,惹得她不知何時紅暈爬滿了臉頰,便是連耳廓都不放過。

見狀,秦硯珩越發來了勁,他也不閉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洛卿齡,瞧見她像是個熟透了的玉露團子,秦硯珩心中軟成一灘水。

玉露團子耳朵全紅了。

秦硯珩握在她腦後的手緩緩移到耳邊,手指輕搓著洛卿齡通紅的耳朵,嘴上也不停歇,追著她的紅唇深磨淺啜。

感受到貼在他胸膛上的手越收越緊,秦硯珩輕笑著放開洛卿齡,只見他薄唇離開一寸,額頭貼著洛卿齡的額頭,用僅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話。

“卿卿,有些話還是由我來說為好。”

“我喜歡你,洛卿齡。”

“我相信你也如我一般,深深喜歡著對方。這是無疑的,只因你我本就是一塊姻緣石,相愛是必然。”

秦硯珩稍稍退開,留給洛卿齡喘息的空間,只見他雙手捧著她的臉,眉目深情。

“京中曾傳言,容安親王此生不願與人同行,這事的確不假,”秦硯珩低低笑著,像是在嘲弄自己過去的天真,“但我自幼便知我與那塊玉石乃天定姻緣。”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我一直在等那塊玉石的出現,而我也很幸運地等到了。”

“因此,愛上洛卿齡是秦硯珩此生逃脫不了的命運。”

他說他也愛著她。

洛卿齡猛地掀起眼簾,看向秦硯珩的眼中星星點點,她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癟著嘴不知如何開口。

她明明也很喜歡他,也想要在他開口之前告訴他心意,可這人霸道慣了,竟連這種事也不放過。

“所以,別擔心。無論你在何處,我都會找到你,保你一生安穩無憂,金貴無愁。”秦硯珩抱住洛卿齡,下巴放在她的肩上。

“好。”

洛卿齡輕輕點頭,伸出雙手回抱秦硯珩。

秋風瑟瑟,吹起地上些許落葉,少女裙擺飄搖,露出那雙幾經奔波的繡鞋。

大事在即,他們只能就此分別。

洛卿齡松開手,頭也不回地朝海船走去,秦硯珩的視線盯得她背後發燙,可洛卿齡如何也不敢回頭。

她怕她控制不住撲進他懷裏,求他陪著自己出海前往留丘國,如之前那般攜手尋找索命鬼的真相,與她永不分離。

可洛卿齡不能。

眼下他們已然接近當年的真相,宋氏父子在京中必定早就做好掀翻王朝的準備,秦硯珩作為朝中唯一的皇子,勢必要回到京城護住這個安寧盛世。

他們各有使命,不能孩子心性。

繡鞋踏上船板,腳下海船漸漸往前移動,高夫人坐在船內看著依依不舍的二人,默默垂下了頭,片刻後眸中淚花閃閃。

即便是高夫人也知道此行兇險無比,若行蹤暴露怕是性命不保。容安親王一路北上回京亦是危險不斷,無數賊人蹲守途中,就等著他露面。

但願老天眷顧這對有情人,莫要像她與高馭那般一個死不瞑目,一個遠走他鄉。高夫人如此想著。

一個月後,留丘國。

街上攤販叫賣聲嘔啞嘲哳,洛卿齡堵住耳朵翻了個身欲要繼續睡,卻被高夫人一把拉起來,雙手握住她的肩頭前後搖晃。

“瞌睡蟲醒醒,莫要睡了。哪有你這麽賣東西的,早市都快收攤了你還沒起,難不成想要闖夜市不成?”

高夫人起身打開花窗,底下臨街的嬉鬧聲傳入洛卿齡耳中,她吚吚嗚嗚地爬起床,閉著眼清洗。

“昨日我在集市上拿了不少貨,不貴,也就一些小玩意兒,今日我們便出攤售賣,先套出一些留丘國的信息,再一步步往下查。”高夫人隨意披上外衣往門口走去。

“你快些,我在底下等你。”

一刻鐘的時間,二人來到早市,洛卿齡蹲在地上撫平她們帶來的布,高夫人將小玩意一個個擺在布上。

身邊人來人往,嘴裏說著洛卿齡聽不懂的話,好在是高家曾有過一名來自留丘國的仆從,高夫人久而久之也能熟練與之攀談,眼下有高夫人在場,洛卿齡倒是不擔心。

一雙黑靴出現在眼前,樣式熟悉,像是京城流行過的款式。

洛卿齡略微擡眸順著視線看去,只見一名長相不似京中人士的男子站在攤前,他左右看了看,而後拿起其中一個小玩意嘲笑地看著洛卿齡二人,嘴裏嘰裏咕嚕說著話。

“他說我們兩個小娘子怎麽有臉賣這麽個玩意兒。”高夫人面色平靜地給洛卿齡翻譯。

為何要這麽說。

洛卿齡一臉不解地接過男子手上的小物什,仔細觀察後側頭與高夫人對視一眼。不就是一個雙身佛麽,眼前這男子為何這般驚訝。

未等到洛卿齡二人的臉紅羞澀,男子像是惱羞成怒一般,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洛卿齡看了一眼手中的雙身佛像,男身與女身赤裸著糾纏在一起,相互環抱,融入對方,似是在修煉什麽秘術。

“卿卿別管他,他定是看我們兩個娘子出來拋頭露面賣東西,想要欺負我們呢!”

高夫人想拿開洛卿齡手裏的那尊雙身佛,誰知後者竟收入懷中仔細端詳。

“夫人,”洛卿齡面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我有個辦法,比擺攤更能探索消息。”

手上佛像在秋陽下泛著金光,映照在洛卿齡臉上,襯得她眼眸晶亮。

高夫人不由得升起好奇心:“是何辦法,說來聽聽?”

洛卿齡將佛像塞到高夫人手裏,而後下巴朝遠處那座金頂揚了揚,高夫人即刻明白她的意思,笑著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啊,年紀不大,想法倒是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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