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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江南行 共處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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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江南行 共處一夜

兩日前, 高家。

金屋裏卻是一片衰敗景象,高馭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奄奄一息, 微弱的濁氣從他大張的嘴巴中飄出,泛黃的眼球一動不動盯著床頂, 直至門邊有腳步聲傳來。

“馭郎, 那位日月酒樓的老板正在打聽你的消息。”來人輕輕推開房門,快步走進房中。

高馭眼球朝門邊挪動一分, 看到是自己的夫人,他松了一口氣,緩緩點頭示意自己已經聽到了, 可僵硬的身軀卻令他無法有明顯的動作。

“馭郎此前可識得這位酒樓老板?他為何突然令人四處尋你的蹤跡。”

高夫人憂心匆匆,她放下盛滿黑藥的碗,急忙將躺在床上的高馭扶起來,用勺子一點一點將藥餵進嘴裏。

高馭緩緩搖頭,使盡一切力氣從牙齒縫隙中擠出幾個字:“是真相來了。”

又是這句話。

高夫人心沈入腹腔,自她嫁給高馭以來,高家人就時常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如今二人同為夫妻十餘載, 她總算是聽明白了,馭郎的意思是——

“是有人來探查當年的事了麽?”高夫人聲音不高,說到後面竟變成了氣聲。

當年高斥候負責傳遞戰時軍情, 明明手中信箋並未被人動過,其上字體仍是洛將軍親筆所寫,偏偏卻傳錯了軍情,險些兵馬全滅。

即便高斥候再如何相信洛家那位戰無不勝的將軍, 卻還是與其產生了嫌隙,最後逼得高斥候主動自縊,了結了這場輿論。

而高家人十餘年來不時掛在嘴邊的“真相”,高夫人起初以為只是高斥候與洛將軍二人心知肚明的真實情況。

幾年後,高馭主動與她坦白父親口中所說的一切,就在二人啟程進京上奏聖人時,一包香料將高馭毒害在床,直至今日。

事到如今,高夫人又怎會猜不出那包香料與當年的事有關,否則為何早不毒晚不毒,偏偏在這個骨節眼來害死高馭?

再後來,高夫人費力終於查明香料中有一味稱作“索命鬼”的藥材,便是這一味藥材,讓原先身強力壯的高馭癱倒在床好幾年。

如今,聖人終於派人來探明高斥候的冤情了……

夜風清涼,席卷院中幾片落葉,微微撩起洛卿齡的裙擺,金釵隨風飄動,發出叮當脆響,她看著跪在面前抽泣的高夫人,不禁升起一股惻隱之心。

洛卿齡快速瞥了一眼院中的嬉鬧,此刻無人在意角落的二人,她扶起高夫人:“夫人方才所說的,可是實話?”

“千真萬確,我若是有一句話是欺瞞洛娘子的,就……”

“高夫人不必做得如此極端,”洛卿齡擡手攔下高夫人欲要對天發誓的手,“那這索命鬼的藥材,又是從何處而來?”

以及為什麽郭夫人給她的香囊裏會有這樣一種害人的東西。

“在饒城,索命鬼並非什麽稀奇藥材,城內不少醫館的大夫都會在病人垂危時用上索命鬼,不出兩日便能痊愈。”高夫人如此說道。

還有如此神奇的藥材,竟能讓垂死之人恢覆正常,為何這種藥並未傳到京城,她甚至連聽都沒聽過。洛卿齡並不相信索命鬼有此等功效,怕是使用了什麽稀奇古怪的術法,讓人暫時活過來罷了。

“照夫人所說,這藥材能覆活死人,那為何又稱之為索命鬼?”洛卿齡追問下去。

誰知高夫人聽完,閉眼緩緩搖頭:“饒城上下無人知曉這味藥材是從何處傳來的,索命鬼就像陣風,一夜間全城貴人皆以吸食索命鬼為潮流,郭夫人給你做的香囊裏含有索命鬼也只是習慣罷了。”

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方才高夫人稱有人用索命鬼毒害高馭,致使其癱軟在床,無法動彈,眼下又說整個饒城人都在吸索命鬼,莫非劑量不同作用也不一樣麽?

關於索命鬼,如今只是高夫人的一面之詞,洛卿齡心中仍有些懷疑,但能肯定的是這個索命鬼跟當年父親和高斥候的事情定脫不開幹系!她須得回去與秦硯珩提一嘴。

匆匆拜別高夫人,洛卿齡在郭府小廝的指引下出了府。

馬車駛過府前,道路對面屋檐懸掛著燈籠,少年撐著傘站在車前,身形頎長,玉骨仙風,燈影映在他的臉上,那雙濃墨描繪過的眉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他眸中含笑,星星點點,就這麽隔著一條馬路直直看她,毫不掩飾眼裏的歡喜,洛卿齡忽覺小鹿亂撞。

郭府地處鬧市,路過的馬車不少,不遠處三兩個男子駕馬飛過,帶起一陣風,也擋住了洛卿齡的視線,她在秦硯珩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捂著胸口深呼吸。

自從她發覺自己喜歡秦硯珩後,每每見到那人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嘴巴像是被人毒啞了似的,只能順著秦硯珩的話點頭搖頭。

倒也不是她不願開口說話,而是她不知自己該如何與秦硯珩正常相處,也不知這世間的小娘子都是怎麽面對自己喜歡的小郎君的,橫豎洛卿齡怎麽也不自在。

“卿卿,我們該回家了。”

秦硯珩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面前,略微俯身湊近她,那雙狹長的鳳眼帶著笑。他近日總是這麽看著她,讓洛卿齡不由得生出一股怪異的感覺。

像是秦硯珩也如她一般,喜歡著對方。可那是金枝玉葉的小殿下,他真的會喜歡她麽?

“怎麽了?”秦硯珩微微歪著頭,用手上的傘將她遮住,笑著問道。

洛卿齡這才意識到不知何時天空竟又下起了小雨,她搖搖頭表示自己無事,而後主動勾起秦硯珩的臂彎,拉著他朝馬車走去。

身側少年低頭輕笑一聲,幾縷發絲垂落眼前,他也不說話,就這麽任由洛卿齡拽著。

入夜,問心客棧。

二樓盡頭的廂房門窗緊閉,房內貴人似是已經睡下,店內小二自覺放輕腳步,他走到客棧大門前左右看了看,掛上一塊木牌後關上了門。

小店客房已滿,請君移步他處。

一雙黑靴站在院外,來人身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賊溜的眼睛軲轆轉著。那人瞧見客棧門口掛著的木牌,挑眉看了眼二樓邊上已經黑燈的廂房,隨後消失在夜色中。

房內桌上燭光微弱,僅能照亮面前的人。

洛卿齡盤腿坐在地上,單手撐住下巴看著秦硯珩,後者此刻正略微垂眸研究手中的地圖,桌案上擺著一張紙條,是今夜臨走前高夫人悄悄塞給她的。

“高夫人不願讓我們見到高馭,莫不是認為我們的行蹤會給高馭帶來殺身之禍?”洛卿齡問。

“照高夫人今夜所說的,就因為聖人下令讓本王來江南道徹查當年的事,那背後之人便給高馭下毒,害得他至今不能下床無法說話……”秦硯珩擡眸看了她一眼,“那這背後之人又是如何得知聖旨的?”

對!她忽略了這點,聖人此前並未大肆宣揚秦硯珩南下的事情,那人又怎能在他們來到饒城前毒啞高馭的。

洛卿齡頓覺毛骨悚然,睜大眼睛看著秦硯珩,後者鳳眼微瞇,眸中暗色翻湧。

“看來是時候查一查朝中那群整天混日子的飯桶了。”秦硯珩卷起地圖,單手撐著地面起身離開,留下洛卿齡一人坐在屏風後的小房間裏。

這幾日他們在外人面前同吃同住,如同正常夫妻,只有洛卿齡知道秦硯珩每夜都宿在矮塌上,房中那扇山水屏風將二人隔絕開來,廂房內安靜得只有他的呼吸聲,夜裏她總會伴著那時而沈重時而輕緩的呼吸聲入睡。

正如此刻,屏風外衣料摩挲的聲音傳入耳中,隨後一聲悶響,木質的矮塌嘎吱幾聲,不用看也能猜到秦硯珩已經喟嘆著躺下準備睡覺了。

忽地一聲響指,桌案上燭光赫然撲滅,眼前一片黑暗,唯有窗外絲絲月光,在屏風上倒映少年半舉著的手,五指修長。弄滅火燭後,秦硯珩收起手安穩閉上眼睛。

留下洛卿齡獨自一人坐在原地,看著屏風後的那道黑影,耳邊如何也忽略不了他的呼吸聲。

秦硯珩一如初見時那般矜貴中帶著幾分慵懶,便是連滅燈也是一副傲慢的樣子,讓洛卿齡不禁想到京中的傳言——秦硯珩其實是下凡歷劫的仙人,所以才能成為道仙在人世唯一的徒弟,真真是金枝玉葉小殿下。

而這位小殿下此刻正與她同宿一間廂房,二人一同進出數日,一如民間普通夫妻那般,讓她有種與秦硯珩成了婚的錯覺。

洛卿齡摸不清楚秦硯珩對她是何心思,她有時覺得秦硯珩的行為過於暧昧,有時又覺得他不過只是入了戲,想要在人前好好扮演衡揚這個角色,弄得她不知如何開口。

她定是想弄清楚秦硯珩的想法的,若他不喜歡她,待解決了父親的事後她便回到邊疆,永不打擾他。

可若他喜歡她呢?

洛卿齡輕嘆一聲,撇了撇嘴。眼下她不過是一個罪臣之女,父親被貶到邊疆數年,洛家此前再如何繁盛此刻也比不過京城內任何一個官宦之家,皇後又怎會同意秦硯珩娶她為正妻。

容安親王的正妃,定不能是個有黑點的,她與秦硯珩怎麽想都無法修成正果,倒不如將這份心思藏起來,就當沒這回事兒。

思及此,洛卿齡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起身回到床榻上。這間客棧被褥較輕,幾天前她蓋了一夜後險些染上風寒,第二日秦硯珩急忙令小二換了一張絨毯,眼下被窩裏舒服得緊。

呼吸漸漸平靜,被褥上曲線妙曼,洛卿齡翻了個身睡得很安穩。

屏風外。

那雙狹長的鳳眼不知看了她多久,直至屏風上的那道麗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確定洛卿齡已經睡著後,秦硯珩終於有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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