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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食惡果 又一個喊冤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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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食惡果 又一個喊冤的死人

一夜無夢。

洛卿齡醒來只覺得渾身疲憊, 銅鏡裏的自己雙眼通紅,布滿血絲,像是熬了個大夜。明明她昨夜很早便睡下了, 為何會是這幅鬼樣子。

她拉開妝奩挑了一支與今日妝容格外般配的簪子, 身上衣裙素雅,堪堪遮住妙曼的身段。近日回暖, 每每過了午時便熱得她直想解了外衣。

餘光瞥見一抹紅艷, 洛卿齡有些楞怔,想起昨夜似乎做過一場夢, 夢裏女子穿著戲服唱著不知名的曲調……那女子身上的戲服就是這個顏色!

寒意從腳下升起,那股恐懼漸漸爬上心頭。錦布顏色極為特殊,況且這布料僅有十匹, 全都賣給了京中貴人,夢裏那名戲子又是如何得到的。

莫非又是一個來她夢中喊冤的橫死之人麽?

洛卿齡心頭直跳,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徑直走到桌前拿起昨日姑母趙洛氏送來的錦布仔細端詳,手上布料色澤艷紅,在陽光下泛著一層鎏金,怎麽看都像是只有皇宮內才能做得出來的料子。

“娘子,昨夜定下的裁縫今日一早差人來說, 過了午時才能到府上量體, 娘子可要換一個裁縫?”趙嬸端著水盆進來,瞧見洛卿齡對著錦布發呆,只當她是太喜歡這匹布料, 急著要量體裁衣,這才建議洛卿齡換一個裁縫。

“你昨日說這匹布料是誰做的?”洛卿齡並未回答趙嬸先前的話,眼下腦子裏想的都是昨夜那個夢。

“是彩衣坊的紅玫夫人,奴婢聽聞這位紅玫夫人曾是宮中尚衣局女官, 當年宮內不少華貴的衣料都出自她的手。前幾年紅玫夫人出宮後在城西盤了一座樓,便是今日的彩衣坊,專給京中達官貴人定做錦衣,閑時會親手制作一些衣料,”趙嬸解釋道,“娘子手上的便是紅玫夫人去年的作品”

若沒有崔夙夙為先例,洛卿齡只會把昨夜的紅衣戲子當成一場噩夢,而現下……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急忙令趙嬸將布料收好,即刻備馬親自去彩衣坊一探究竟。

*

同一時刻,彩衣坊。

“為何料子在城郊倉庫放了這麽多日都無人看管?”

紅玫夫人人如其名,穿著一身梅子色的衣裙,此刻正雙手叉腰站在坊內高聲訓斥,身前一排小廝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著,聽到紅玫夫人的話皆不敢言。

“問你話呢王小二!”

紅玫夫人氣上了頭,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水從杯子裏濺出。

“這批布料我早就說過,待江南一帶的商人從水路運過來後,就立刻!馬上!給我運到坊內存放好,為何拖了這麽久,還放在倉庫裏發了黴,白白浪費我一批貨!這可是宮裏那位親自挑選的生辰錦袍,現下讓我如何與小殿下解釋?”

前幾日彩衣坊將今年的手工布匹全部賣出後,紅玫夫人想起去歲九月便跟江南布商定了一批料子,眼下這都過了快半年還沒見到貨物,哪怕是走陸路也早該到了,更何況這批貨還是她特意強調要水運過來的。

於是紅玫夫人今早差人到碼頭問了一問,這才曉得布料早就運到彩衣坊在城郊的倉庫裏了,就是不知為何無人將此事報給她。

“城郊倉庫是誰在管?”紅玫夫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她盯著王小二問道。

“這……”王小二摸了摸腦袋,卻回答不上啦,顯然他並不熟悉坊內人員。

“廢物!”

紅玫夫人氣急,正要起身離開,卻見大門處站著一名素裙少女,周身雖不配金飾,卻不失貴氣,應當是來挑選布料的路人。

見狀,紅玫夫人並不打算理會,眼下找到失蹤的布料才是最重要的事。況且,彩衣坊內布料價格不菲,堪比黃金,平日裏接待的自然都是京中權貴,這一來一回的早就與常客混熟了臉,如今來了個陌生面孔,紅玫夫人自是不會親自迎接。

只見門口處,少女臉上笑意盈盈,看向她時的神情格外恬靜,紅玫夫人不禁停下腳步,軟下聲音說話,生怕驚擾面前這位佳人。

“這位娘子可是來挑選布料的?”

“您就是紅玫夫人罷?”洛卿齡輕輕搖頭,打量著眼前那名身段妙麗的夫人,在對方露出疑惑神色前,她急忙令趙嬸拿出姑母送給她的布料。

“我乃洛府洛將軍之女洛卿齡,昨日收到趙府夫人送來的布料,卿齡甚是喜歡。聽聞此乃紅玫夫人親手所制,便前來看看還有什麽合眼緣的料子,一並帶回府中。”洛卿齡並未直接點破布料有問題。

聽聞此話,紅玫夫人高聲笑了笑,聲音爽朗。她指著屏風後掛著的一匹匹布料說道,語氣客氣而動作卻不卑不亢:“原來是洛娘子,恕紅玫眼拙,方才未能認出來,娘子若是方便的話可以自己去挑選布料,紅玫眼下還有些事兒要忙,就不能招待洛娘子了,還請娘子莫怪。”

“夫人這說的什麽話,卿齡哪敢怪罪夫人!”洛卿齡溫聲回應,“夫人親手制作的錦緞,可是一布難求,卿齡亦想著來買幾塊同顏色的,就是不知夫人可還有這款顏色的布料?”

話落,紅玫夫人笑意漸斂,她並未急著回答洛卿齡的問題,而是挪步緩緩朝她走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這位少女,像是要看到人心底去似的。只聽紅玫夫人說道:“洛娘子可是覺得紅玫的布料有問題麽?”

壞了!

洛卿齡心裏“咯噔”一聲。

紅玫夫人從商多年,自然早就鍛煉出極強的洞察力,哪是她一個閨中少女能輕易忽悠得了的。

且看紅玫夫人這反應,怕是早已猜出她話中有話了,況且,這位夫人外表看似爽朗,實則心思極為細膩,這樣的人定是不喜被人套話的,她還不如將實情道出,也省去一番事兒。

“也不知夫人有沒有聽說昨日戲園的事兒。”

洛卿齡嘆了一口氣,秀眉輕輕皺起,模仿平日裏女眷們說悄悄話的樣子,拉著紅玫夫人站到一旁開始娓娓道來,後者也是一臉好奇地聽下去,二人相談甚歡。

“洛娘子的意思是,那被鬼上身的戲子穿的是這個布料麽?”紅玫夫人看著洛卿齡手裏的布料,小聲呢喃,“我從未給戲園供應過布料,況且這批料子只有十匹,今年開春時早就賣給了京中的貴人,買家都有記錄在冊,洛娘子請隨我來。”

洛卿齡跟著紅玫夫人走過一個院子,只見一名小廝迎上來,手裏端著一本賬簿。

方才二人談話並未被人聽到,也不知小廝是從何處得知紅玫夫人需要賬簿的。就在洛卿齡疑惑之時,只見紅玫夫人輕輕瞥了一眼小廝,後者即刻搬來了一張椅子請洛卿齡入座。

不得不說紅玫夫人馭下能力確實很好,一個眼神便能讓隨從明白。

“趙府夫人、韋府韋二娘、宋府大娘子……”

不需洛卿齡親自動手,小廝端著賬簿站在二人身前,挨個兒念出布料的買家,裏面確實沒有戲園或某位戲子。

紅玫夫人點了點頭示意小廝退下,她執起茶盞親自替洛卿齡斟茶,茶水徐徐流入杯盞內,水聲在耳邊響起,二人皆不語。

水流漸小,紅玫夫人把茶盞遞到洛卿齡面前,笑道:“初見洛娘子,紅玫敬你一杯。”

見狀,洛卿齡頓時明白紅玫夫人此舉為何意——斟茶七分滿,送客到門檻。

她是時候離開了。

從彩衣坊出來時,紅玫夫人站在門口朝她招手,臉上帶著笑意,洛卿齡耳邊還縈繞著紅玫夫人方才說的話。

“洛娘子若是實在喜歡這布料,今年紅玫做好後第一個給洛娘子送過去!”

紅玫夫人不愧是個生意人,做事極為圓滑,話裏話外絲毫不得罪人,讓洛卿齡十分佩服。雖說她沒有問出昨日中邪戲子身上穿的戲服是不是彩衣坊制作的,但至少她知道戲服與自己手上的布料並非同一批。

也許是她想多了,昨夜說不定真就是一場噩夢呢?

馬車漸漸離去,紅玫夫人站在店門口遠遠望向那輛馬車,臉上神色凝重,她正要轉身吩咐什麽,只見一名男子緩緩從樓上下來,看到紅玫的瞬間,男子揚起笑意,表情柔和,帶著幾分愛意。

“夫人。”

魏拂弦邁下最後一階臺階,柔聲走到紅玫夫人身側,雙手環抱住她。只見魏拂弦將頭埋在紅玫夫人的鎖骨上,深吸她的體香,久久不願松手。

坊內小廝見狀,習以為常地低頭離開,留給二人相處的空間。

紅玫夫人站著半晌,而後擡手覆上魏拂弦清瘦的後背,她小聲說道:“拂弦何時醒的,可是餓了,我這就令人給你做些吃食……”

話音未落,埋在脖頸間的頭顱慢慢扭動,魏拂弦聲音低低,有些不情願地開口:“昨夜折騰太晚了,拂弦睡得不安穩,現下不想吃東西。”

“夫人陪陪拂弦罷。”

魏拂弦擡起頭,眼睛亮亮的。只見他拉起紅玫夫人的手,牽著她朝樓上廂房走去。

半道,紅玫夫人輕輕錘了錘魏拂弦肩頭,輕聲笑著不說話。

二人身影消失在二樓拐角,小廝早已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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