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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斷貪念 “娘子,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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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斷貪念 “娘子,救救我——”……

近日,京中興起一種糖人,名喚“錦鯉糖”,聽說那人身魚尾可以繞著糖棍子上下移動,是個新鮮玩意兒,趙嬸總在她面前提起。

妝奩前,趙嬸手裏拿著篦子,自上而下慢慢替洛卿齡梳頭,不時側頭看向她白裏透紅的臉頰,似是在思考究竟要給娘子上一個怎樣的妝容。片刻後,趙嬸猶豫道:“娘子今日可還要繼續去拜訪老爺在京中的舊友麽?”

“說是舊友,其實不過是阿耶當年比較要好的同僚罷了,阿耶被貶到邊疆後,那群人早已不知升了幾級的官,眼下怕是看不起我們洛家呢。”洛卿齡撇了撇嘴不願說下去。

這幾日她早就將帖子遞到各家府上,無一例外均被退了回來,這準備的錦盒自然也是送不出去的,想來阿耶調回京城養病一事,光靠他那群昔日好友是不行了,她須得另外想個法子。

“老爺如今病情如何?”趙嬸憂心忡忡。

洛卿齡緩緩搖頭,面上雖不顯,卻也能看出其心思,想必洛將軍眼下定是兇多吉少。也是,邊疆常年寒涼,又無醫術高強的大夫,生了病也是很難治好,只能寄希望於朝廷大發慈悲,將久病在床的洛將軍調回京中。

“娘子莫要發愁了,老爺吉人自有天相,”趙嬸急忙開口,只見她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個糖人兒,笑著遞給洛卿齡,“我今日一早出門瞧見那買糖人兒的路過,便買了一串,方才說要給娘子嘗嘗鮮,說著說著竟忘了這事。”

是趙嬸這兩日老說的“錦鯉糖”。

洛卿齡擡手接過糖人,對著花窗看了看,暖陽透過錦鯉狀的冰糖,倒映在她的眼眸中。動作間,錦鯉順著糖棍子緩緩滑下,洛卿齡急忙將棍子橫過來,防止錦鯉落下。

“趙嬸有心了,我很喜歡這個錦鯉糖。”洛卿齡明白趙嬸定是看出她這兩日情緒不大好,特意到街上買的錦鯉糖。她整理好表情,將悲傷藏在心裏,而後仰頭朝趙嬸笑了笑,面容恬靜。

入夜。

房中花窗半開,床榻上被褥有些淩亂,此刻床簾半落在地,顯示出主人有些焦躁的心。

木門“吱呀”一聲從外推開,趙嬸端著茶盞走了進來,她徑直走到床榻前,將茶盞放在桌案上:“娘子最近睡眠不大好,我跟醫師要了副安神的方子,娘子先起身喝了再睡。”

趙嬸說得不錯,因著父親的事兒,她有幾日竟一整夜也未入眠,再熬下去她怕是要病倒在床上了。

洛卿齡從被褥裏爬出來,伸手端起茶盞仰頭一飲而盡,不久後便思緒飄游,陷入沈睡。

救救我——

何人在說話?

洛卿齡只覺腳下軟綿綿的,像踏在一團棉花上,她顧不及弄清究竟是怎麽回事,腦中莫名出現一道求救聲。

救救我——

她急忙回頭看去,卻見自己不知何時竟來到江邊,清水在腳踝處蕩漾。明明是寒冬,為何她卻覺得這水一點兒也不冷,反倒帶了幾分暖意。

娘子,救救我——

耳邊寂靜無聲,可那一聲聲求救卻在腦海中清晰可見。洛卿齡也不管,擡腳順著江水往前走,眼前大霧紛飛,一片白茫,看不清前方景象,但她心中清楚知道自己在城郊的江邊。

“洛娘子,可不可以救救我……”

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突然出現在眼前,洛卿齡心頭一跳,只見那女子整個上半身趴在江面上,右手使勁朝她伸過來,像是要把她拉下水。

你是誰?洛卿齡紅唇微張,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聲音來。

江水漫過腳踝,微波蕩漾,蔓延至在她小腿處,洛卿齡加快上前的腳步欲要看清女子。視線一轉,女子身後魚尾擺動,洛卿齡忽地止住腳步。

那魚尾竟與她白日吃的錦鯉糖上的魚尾一模一樣!

一股寒意從腳尖竄上心頭,洛卿齡直覺渾身發麻,就在這時,她驚覺那名女子眼眶裏竟空無一物,整個眼睛漆黑一片——那是一個沒有眼睛的人魚!

不明白那人魚想要做什麽,洛卿齡眼下只想著往後退,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動不了腳步,只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與那眼睛全黑的人魚對視著,她使力掙紮,無果。

“救救我——”無眼人魚嘴巴大張,像是魚在岸上擱淺太久無法呼吸一般,拼命張嘴吸氣。

她又能怎麽救?

洛卿齡雙拳緊握,右手小臂突然觸碰到一個尖銳物體。

是金龍劍!

她面上一喜,欲要使用金龍劍掙脫那股控制人的力量,在擡頭的瞬間,她驚覺那人魚好似笑了一下,即便眼眶內空空如也,洛卿齡竟能察覺出那人魚的意圖——從那道直直望著她和她手裏金龍劍的“視線”。

她身上有那非人非魚想要的物什,洛卿齡心中只有這個想法。

可她動不了,已成為俎上魚肉,只能認人宰割。

“娘子,娘子——”耳邊有人呼喊,聲音甚是熟悉,“娘子快醒醒,怕不是魘著了?”

眼前大霧消散,思緒回到現實。

洛卿齡掙紮著睜開眼睛,視線飄游半晌後聚集在那張略有皺紋的臉上。

是趙嬸。

只見趙嬸一臉擔憂地站在床邊,瞧見她醒來後,松了一口氣:“娘子夜裏應當是夢魘了,在房中說著夢話,我擔心娘子喘不上氣,這才……”

“眼下什麽時辰了?”

“剛過卯時,娘子可要再睡會兒?”趙嬸掖了掖被褥,輕聲說道。

洛卿齡看了一眼窗外,眼下雖說日頭剛出來,但光線已灑進房中。昨夜做了個噩夢,現在想睡怕也是睡不著了。

她撐起身子,用手掌根敲了敲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我還是起身罷,今日要去道觀,須得早些動身。”

自抓住賈辭後,她已經有好一段時日沒有見到秦硯珩,那把認她為主的金龍劍還靜靜躺在她的枕邊,二人至今沒有找到解除金龍劍牽絆的方法。昨日秦硯珩突然托人來信,稱道觀內有一種叫“破巽咒”的道法,說不定可以解了牽絆。

於是二人便相約今日午時,在道觀解除牽絆。

洛卿齡拿起金龍劍左右看看,陽光下劍身流光溢彩,的確是一把好劍。

今日解了這牽絆後,她與秦硯珩應當是再無交集了,阿耶調回京城的事兒她自會找別人幫忙,至於秦硯珩——洛卿齡只覺得這位小殿下並不喜歡她帶著目的靠近他,自然也不會幫她。

一個時辰後,京郊。

車軲轆緩緩停下,洛卿齡撩起車簾朝外看去,不遠處人頭攢動,吵吵嚷嚷的,只見不少人擠在江邊渡口,不知在看什麽,馬車也被堵在路上,無法通過。

“娘子,前面已經堵死了,馬車怕是一時半會兒過不去,可要先等等?”趙叔的聲音從外傳來。

洛卿齡看了一眼天色,眼下應當已至隅時,已經快到約定時間,再耽擱下去怕是要讓秦硯珩久等了。那位小殿下本就沒多少耐心,還讓人家在道觀裏侯著她……洛卿齡心知自己沒有那麽大的臉面讓小殿下等著。

“我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說罷,洛卿齡戴好冪籬下了馬車,徑直朝人群走去。

幾位公子迎面走來,其中一人捂著嘴與洛卿齡擦肩而過,她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方才那名公子臉色蒼白,半躬著身往前走,像是看到了什麽令人反胃的東西。

“實在是稀奇!”人群中一名身著蓑笠的老翁舉著魚竿放聲道,“我今晨說要來江邊釣魚,誰知大老遠看到一團金紅色擠在渡口,我走進一看,嘿!是錦鯉。”

“老翁您這麽早就見到了?”又一人搭腔,聲音聽著較為年輕,“怎的不下網把這些錦鯉撈上來,拿到京城還能賣不少銀子呢!”

“你這無知小兒,這些錦鯉都圍著死人轉悠,我才不打撈,晦氣!”老翁厲聲嗆了回去。

死人?

洛卿齡心中一跳,矮身擠進人群,只見江邊渡口處,一團金紅色的錦鯉在近岸江水裏撲騰,泛白的魚嘴朝著天空一張一合,像是在訴說冤情。

視線往外移去,不遠處江中飄著一只小船,船邊滿是錦鯉,金紅魚群圍著船頭游動,細看竟有一名女子仰面躺在船板上。女子手臂細白,右手手腕落入江水中,正被錦鯉啃食著皮膚,再往後,只見女子雙腿被人砍下,血液流入江中,引得魚群紛紛湊過來……

洛卿齡頓覺一陣惡心,她捂著嘴往後退了一步,卻不知踩到了誰,後者尖叫一聲推了她一把,洛卿齡踉蹌著往前撲去。

“別擠了——”有人高呼。

身後聲聲嘈雜,岸上人頭湧動,江中魚群密集,洛卿齡此刻卻顧不上身邊不停朝她擠來的人群,她楞怔看著船板上的女子。

女屍沒有眼睛,眼眶內漆黑一片,空無一物,倒垂下來的頭半落入水中,長發如水草般飄動在江裏,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望著洛卿齡。

船只離岸邊不遠,錦鯉魚群圍著女屍轉悠啃食,點點血腥味飄入鼻腔,令人作嘔。

看著女屍被截斷的雙腿,以及船只周圍密密麻麻的魚群,洛卿齡不禁想起昨夜那個夢——眼前死在船板上的人,正是夢裏向她求救的女子!

“報官……為何無人報官?”洛卿齡回頭問道,眾人只想保全自身,不願意主動招惹官兵,自然也無人想著要報官。

“讓我出去,我要去報官——”洛卿齡使力推開擋在身前的人群,卻動也動不了。

就在這時,只聽不遠處馬蹄聲響起,高馬上少年身著緋色圓領袍,一臉嚴肅,此刻正帶著官兵朝渡口處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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