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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怎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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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怎麽舍得

因為企業的辦公樓和他們住的酒店只隔了一條馬路的距離,眾人午休後,下午兩點才開始慢慢往辦公樓走。

劉主任給他們在二樓找了一間空閑的大會議室。一進門,林慎停在門這邊坐下,李剛帶著秦錚他們在靠窗戶那一邊坐下。

宋孝遠走在幾個人的最後,輪到他的座位時,發現林慎停正好坐在他的正對面。

身形一滯,他拿手偷偷碰旁邊正在掏電腦的江演恪:“演恪,幫我個忙。”

江演恪:“怎麽了?”

“我跟你換個座位。”

說著,宋孝遠已經繞到江演恪的椅子後面。

江演恪起身讓座,等到坐下後,他還是有些奇怪:“你是不是不喜歡旁邊沒人啊?”

宋孝遠搖頭,否認道:“不是,就是不想坐那兒。”

“哦。”江演恪懵懵地點頭。他也沒再問,從背包裏找出筆記本打開。

午後的陽光落在屏幕上,使得電腦上的灰塵無所遁形,異常明顯。江演恪看不下去,拿紙巾去擦,手剛剛搭在電腦上沿,就與正對面的林慎停對上眼神。

江演恪馬上趴下躲在屏幕後,偏頭小聲跟正在打字的宋孝遠說:“我去,我怎麽感覺林師兄剛才看我們的眼神好犀利。”

宋孝遠忙著回導師消息,“什麽?你別是看錯了。”

江演恪辯解:“沒有,真的看我們了,但是我沒弄清到底是看你還是看我。”

宋孝遠慢慢停下打字的速度,抿著嘴,窺了一眼對面的林慎停。

林慎停在安靜地看著平板,絲毫不像剛剛瞪過別人的樣子。

他已經換回平常的衣服,水泥灰夾克衫配深藍牛仔褲,顯得肩背寬闊,身高腿長,頭發柔順地搭在前額,坐在那裏看上去像是來自習的男大學生。

早上見邢總時為了禮貌特地配的一身打扮,現在也只剩下鼻梁上那一副金絲眼鏡,看來是真的近視。

眼鏡下滑,林慎停順手扶了一下。

下一秒,他像是註意到什麽,眉梢微微一動,銳利的視線毫不客氣的精準對上宋孝遠的目光。

宋孝遠一驚,匆忙收回視線,裝做自己正在專註盯著電腦屏幕。

他是偷偷做這件事,又被林慎停打了個猝不及防,徹底忘記自己不應該躲,而是要不甘示弱地回瞪,憤怒的眼刀把林慎停紮滿才是最最好的。

宋孝遠躲完之後才意識到這件事情,閉著眼懊惱了幾秒,又擡起頭,挺直脊梁,不再躲避。

林慎停卻在這時忽然坐起,迎著宋孝遠的視線起身,一邊整理有些坐皺的衣服,一邊眼簾輕輕耷下,漫不經心的與他對視。

宋孝遠瞇著眼睛,因為不知他為什麽突然站起來,心底也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慌亂。但很快,他見周圍人習以為常的樣子,便慢慢冷靜下來。

想了想,他冷笑一聲,徹底停止手上的動作,靠著座椅,沖著林慎停,挑釁地說了幾個無聲的字。

什麽字呢?

裝逼男。

整理的動作輕頓,林慎停臉上的漫不經心忽而淡了。

他移開視線,冷著臉拿起手機,轉身推門而去。

片刻後,走廊上傳來林慎停打電話的聲音。

哦,原來是打電話啊,搞那麽大排場。

雖然林慎停和宋孝遠已經鬥了幾個來回,卻也僅僅只過去了一分多鐘。宋孝遠捂著嘴,不顯痕跡的暢快笑了一會兒,這才重新將視線投在電腦屏幕上。

但看了半晌他又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舒服。

江演恪餘光中瞥見他的動作,扭頭關心地問:“你眼睛沒事吧?”

“還好,”宋孝遠難受地眨眨,來回調整了一下電腦屏幕,“我們這邊的窗戶沒有遮光的窗簾,屏幕反光,看不清字。”

江演恪幫他:“你把亮度調高,調到最大就好很多了。”

宋孝遠調到最大,可看文件的時候還是有些不適應。

叮咚——

李剛在盡調團隊的群聊裏面發了一個提綱。

等到林慎停結束電話,推門進來,李剛提醒他道:“小林總,你看一下我們的盡調提綱,在群裏。”

林慎停應了一聲。他戴起眼鏡,一手撐著下巴,兩根手指在平板上一滑,放大了框架裏的某個黃色高亮部分細細看了一會兒。

“我記得上個星期還沒有駐場的時候,李總就已經在跟企業對接,而且提供了需要的資料清單,但現在過去一周,還是有一些部門沒有辦法提供完整的材料,比如這個安環部。”

“如果我沒記錯,企業去年剛完成過一輪融資,”林慎停問,“按理說各個部門的資料應該都整理過一遍,為什麽還會出現這種情況?”

李剛:“也不是無法提供,他們的回覆是一定會給,但就是速度會很慢。”

林慎停緩慢地搖著頭,“幾千人的大企業,一個部門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幾人,不應該這麽慢。”

“就這一點來講,他們部門內部的人員設置估計有些問題,效率太慢了,”秦錚接話道:“那我標一下,後續訪談的時候可以問。”

他們細細聊了一下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又和律師會計師線上開了一個短會。因為團隊裏的人都還沒來齊,所以他們今天也沒有工作很長時間。

下午五點半,李剛就先站起身,讓大家去吃飯。

還是在中午吃飯的那個小房間。這回宋孝遠避著林慎停,所以是江演恪坐在他旁邊。

宋孝遠把外套放在椅子上,去了衛生間,江演恪正在百無聊賴地刷微博等菜。

忽然,身旁的林慎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演恪回神,馬上坐直道:“怎麽了林師兄?”

林慎停笑了一下,沒有理會他的緊張,只是客客氣氣地問道:“是這樣的,我......”

他還沒說完,桌上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林慎停瞥了一眼,伸手把手機屏幕倒扣在桌上,又語氣溫和的繼續詢問道:“是這樣的,我看孝遠下午一直在揉眼睛,所以想來問問,他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啊?”

江演恪有些驚訝林慎停會註意到這個,肯定道:“是的,但是是因為我們後面的窗戶沒有遮光窗簾,電腦屏幕會反光,有些刺眼睛,孝遠的眼睛不太適應,看完文件會很累,就只能一直揉。”

說完,他抿著嘴,沒再多說。

林慎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拿起重新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就匆匆忙忙地起身離開。

但在離開之前,他又回頭看向江演恪,比出食指在嘴唇前,示意他剛才的事情不要說出去。

江演恪楞楞地點頭,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稀裏糊塗地答應了。

吃完晚飯,因為明天才開始正式工作,李剛讓大家再休息一個晚上。

宋孝遠為了消食,在外面走了一圈後才又回到酒店,剛要推開玻璃門進去,卻瞥見不遠處辦公樓二樓會議室的燈還在亮著。

可能是會議室還沒關門,想了想,宋孝遠覺得如果自己現在回酒店,可能會直接躺在床上睡著,倒不如把電腦拿出來,回會議室再看會兒論文。

即使現在才六點半,但從辦公樓外面看,還亮著燈的房間已經屈指可數。這裏下班早,基本上五點的時候就能看見有人從辦公樓出來,騎共享單車下班了。

啪嗒,啪嗒。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響,宋孝遠看見會議室的門是虛掩的,也沒想多,便沒敲門,直接推門就進去了。

他沒料到,會議室裏還有人。

有人就算了,那個人還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明亮的燈光下,林慎停正埋頭在一沓厚厚的文件後,專註的用電容筆在平板上寫寫畫畫。

聽見聲音,他冷淡地擡頭看向門邊的來人,鏡片後的眼睛裏還帶著些許思考被忽然打斷的不耐,應該也是沒想到這個點還會有人到這裏來。

但下一秒,他看清來的人是宋孝遠時,也是一楞,隨後又馬上低下頭,不發一言。

見他這樣,宋孝遠無聲地深吸一口氣,摟著自己的東西,轉身就走。

他的手剛放在門把手上,冷肅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走什麽。”

走什麽?

宋孝遠冷笑一聲,回頭看向林慎停:“不走?不走難道還要留在這裏跟你搞暧昧嗎?”

林慎停瞇起眼睛,唇角微微下壓。

“你躲了我一個下午,”他說。“而且你還把我的微信拉黑了。”

宋孝遠假笑,客觀而又嚴謹地糾正他:“你說的不對,其實我昨天就把你拉黑了,畢竟不怎麽回消息,而且只用來尋尋樂子的人,拉黑就拉黑了,你覺得呢?”

宋孝遠是那種你軟他也軟,你狠他比你更狠的人。簡而言之,你拿石頭砸他,他能去把石頭削尖,然後用尖頭砸人。

不過按照他的性子,宋孝遠可不會花時間去削石頭,他會直接買把刀扔回去。

宋孝遠已經做好了用這種近似應激保護的刻薄做法來激怒林慎停的準備,大不了大吵一架,之後分道揚鑣,橋歸橋路歸路,當做從沒有認識過這個人。

但林慎停卻不給他機會,他臉色平靜,語氣毫無起伏地說道:“我不認為拒絕和你保持親密關系後,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宋孝遠緩緩揚眉:“朋友?”

他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忍不住笑出了聲:“林慎停,我從不和朋友搞暧昧。”

“你可真有意思,中午說玩膩的人是你,現在說還是朋友的人又是你。”

宋孝遠放下臂中的電腦,雙手撐桌,探身與林慎停對視,無比戲謔地說道:“小林總,你連我的炮友都不算,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也別太賤了。”

林慎停在宋孝遠這裏攏共討了兩句罵,無一例外都是罵他賤。

上一次林慎停因此暴怒,甚至還咬了宋孝遠的肩膀,直到現在那處皮膚上還留著淺粉的疤痕。

而這次,林慎停反常的沒說話,他只是用很慢的速度轉著手中的筆,眼睛直直盯著宋孝遠,盯了好一會兒。

他的瞳孔顏色極深,迎光的時候眼睛非常亮,但沈默盯著別人時,也會顯得情緒很深,讓人摸不著底。

想要的反應沒有得到,宋孝遠頓覺無趣,從桌上撐起身子想要離開。

突然,林慎停站起,朝著宋孝遠走來。

林慎停起身的同時,他們頭頂上的燈棒忽然一閃,慘白的燈光明滅幾下後徹底熄滅,幾秒後,整間會議室陷入了一半灰暗一半明亮的境地。

宋孝遠下意識仰頭去看,再回神時,林慎停已經面無表情地走到他的身邊。

宋孝遠瞇眼:“你想幹什麽?”

林慎停不答,他似乎無聲地吸了口氣,反問道:“我賤?”

聲音很輕,非常輕,像今天的月光無聲攀過窗邊那般輕,又像怕驚擾了宋孝遠,怕把他嚇跑,於是只敢在窗外窺視,甚至屋內的燈滅掉一半,也不敢真正顯形在他眼前。

“我賤嗎?”他又問。

宋孝遠心口一沈,但面上不露聲色:“你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一種想要離開的強烈直覺忽然沒有緣由的從心底升起,宋孝遠低頭躲開林慎停的視線,匆忙拿起桌上的東西想要離開。

林慎停卻看破了他的意圖,猛地拉住他的手肘。

宋孝遠身形滯住,他迅速反應過來想要掙開,但林慎停力氣太大,宋孝遠做不到,只能擡頭驚訝地瞪他。

忽然,他感到右耳垂一涼,偏頭看去,是林慎停的手慢慢撫上了他的耳垂。

與他死死鉗住宋孝遠的左手不同,他觸碰宋孝遠耳垂的動作可謂是異常輕柔,指尖與皮膚隔著不到一厘米的距離,輕輕的,幾乎算得上憐惜的,滑過那個短小的血色齒痕。

“宋孝遠,你在生什麽氣,我只不過做了和你一樣的事情,喜歡就去勾搭,不喜歡就扔掉,現在因果報應到了你自己身上,你就惱羞成怒成這個樣子。”

冰涼的觸感就像蛇,宋孝遠感覺林慎停的手指就像細蛇盤繞在他耳邊,他抽手掙紮:“林慎停,放開!”

林慎停置若罔聞,因為光線的熄滅,他的眼底徹底變得黝黑沈暗,他的手指碰到耳垂的柔軟溫熱。

“你只是在生氣,生氣你的暧昧對象不只屬於你一個人,可你真的很雙標,你對別人的要求這麽高,可因為沒有戀愛的承諾,你就能夠隨便留情,你再生氣,也還是會去找炮友。”

“或許別人也很不滿吧。”林慎停點了點宋孝遠耳垂上的那個傷口,“看,咬得這麽狠。”

他不碰還好,一碰宋孝遠這回算是徹底憤怒了。

本來被咬傷已經讓他很是窩火,現在居然有人要拿這傷口來嘲諷他水性楊花,宋孝遠心裏怒火從生,他眼睛瞪得很亮,憤怒地抿著唇,剛想開口罵林慎停。

此時,林慎停卻忽然靠近宋孝遠。

他俯身在他耳邊,閉著眼,喉結滾動,聲線冷硬,怕再軟一分,所有的欲望與痛苦就會無所遁形。

他說:“宋孝遠,他怎麽舍得咬你咬的這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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