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人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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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人長久
樓道裏的燈又滅了下去, 互相看不清彼此的神情，戚晏緊繃的神經總算松懈了一點。
然而喬柯還是緊張得一動都不敢動, 戚晏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爸。”
戚晏率先打破了這份沈默的對峙，走上前去接過戚爸爸手中的垃圾，說：“您回去歇著，我去扔吧。”
兩袋垃圾而已，戚爸爸卻攥得很緊，跟戚晏僵持了足足有十幾秒, 才緩緩地松開手。
“早點回來。”他的聲音很沈，比戚晏帶著喬柯剛到家那會兒聽到的招呼聲要低很多，其中包含的父愛和關懷卻一點也沒少，“還等著你們一起吃月餅。”
戚晏輕輕地松了一口氣：“好。”
往外走了兩步，他突然又轉身說道：“謝謝爸爸。”
戚爸爸沈沈一嘆, 背著手往樓上走去，背影仿佛一瞬間老了幾歲。
喬柯也好像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 機械地跟在戚晏身後出了單元門，整個人卻依然神思不屬，戚晏叫他他都沒有反應。
扔完垃圾，戚晏不好再伸手碰他, 只能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
這是他們兩個平時玩鬧最經常做的動作, 帶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親昵意味, 喬柯卻瞬間就條件反射一般跟他拉開了距離。
戚晏：“……”
喬柯終於反應過來，無措地問：“現在該怎麽辦？”
戚晏的父母跟他的父母不一樣。
明明是帶著熱切的期待迎接兒子回家過節, 還愛屋及烏地熱情招待了兒子帶回來的客人，結果卻撞見兩個人在家門口接吻，這人還是個男生……哪怕他們是再開明的父母，恐怕也沒法輕易接受這種事情。
“別擔心。”戚晏說, “我爸不是說了嗎，他們還在等著我們回去一起吃月餅。”
喬柯怔怔地問：“你怎麽連客套話也聽不出來？”
戚晏卻反問：“你怎麽連松口的話也聽不出來？”
小時候每次闖禍，爸爸都是這樣遞來“暫且放你一馬”的臺階。
“有我在，別怕。”戚晏還是那句話，“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既沒提前給他們鋪墊，剛剛又沒控制住自己……”
“明明我也沒有。”喬柯打斷他，反駁道，“如果我再小心一點就好了，怎麽能怪你一個人？”
戚晏一楞，旋即笑道：“那就誰也別怪。”
“這件事情裏面，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壞人，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做了壞事，對不對？”
喬柯沒太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從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媽就告訴我，每個人都會犯錯，即使是大人也一樣。只要這個人心地不壞，不是主觀上想要傷害別人，那只要勇敢地說出來，並且願意承擔相應的責任，大家就都會諒解他的。”
戚晏不覺得自己跟喬柯在戀愛是犯了什麽錯，但或許，他應該在跟父母坦白、並且取得他們的理解之後再帶喬柯回來。
又或許，他應該瞞得再嚴一點，再小心一點。
然而無論如何，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真相也已經擺在了父母面前，那他除了承認和坦白，就再沒有別的選項可以選了。
這是父母教導他的擔當，也是喬柯教會他的勇敢。
“你是來做客的。”戚晏說，“安心當你的客人，這些問題交給我來解決。”
喬柯喃喃道：“如果他們不同意……”
你會跟我分手嗎？
“無論他們同不同意，我們明天都是要一起回去的。”戚晏聳肩道，“區別只在於他們究竟是不舍地送走我們，還是生氣地送走我們。”
“我已經是一個二十多歲、有自己事業的成年人了，難道我爸媽還能讓我退團回來擺攤兒為生嗎？”
喬柯噗嗤一笑，總算露出了事發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那……你好好跟他們說，不要惹他們傷心。”喬柯低著頭道，“如果他們態度堅決，你也別硬來。”
他很沒底氣地作出假設：“就算……就算暫時瞞著家裏搞地下戀，我也沒有意見。”
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是：不過，要是想分手，那可是萬萬不行的。
他絕對不會同意的！
“好。”戚晏笑著應道，“走，上樓吃月餅去。”
樓下的兩個人終於動了，樓上的某扇窗戶後面，擠在一起偷看的兩個腦袋也連忙縮了回去。
戚爸爸長嘆一聲：“唉……”
戚媽媽卻是一臉的懷念：“想當年你追我的時候，也是這樣拉著我傻站著說小話。”
戚爸爸剛要笑起來，又聽她抱怨道：“站得我腿都酸了，只想趕緊回家，你還在那兒傻楞楞地背情詩，也不知道找個地方坐一下。”
戚爸爸憋悶道：“第一次戀愛不都這樣麽？笨手笨腳的，哪有那麽熟練。”
他們倆都是彼此的初戀。
“是啊。”戚媽媽說，“咱們兒子也是第一次戀愛呢。”
戚爸爸一楞，又聽她回憶道：“明明小學就開始收情書了，結果一直也沒開竅，居然還拿人家小姑娘送他的情書折紙飛機玩兒，生生把人家氣哭了……最後又拿著你新給他買的奧特曼去跟人家道歉。”
戚爸爸也記起了這茬，頓時又氣又想笑：“這臭小子。”
戚媽媽：“小時候不懂事兒，幹什麽都是心血來潮的，也沒個定性。後面看人家跳舞覺得帥，非要跟著學，我還以為他又是三分鐘熱度。沒想到，這次不僅堅持下來了，而且因為有了夢想，性格也慢慢成熟了。”
“是啊。”戚爸爸點點頭，“從那之後，就變得有自己的主意了。他剛決定走這條路的時候，我還覺得在胡鬧，可是拗不過他，只能勉為其難地支持。沒想到還真能漸漸混出頭來，現在居然也是大明星了。”
“沒錯。親戚朋友們誰不誇咱們有眼光有魄力，是一等一的開明父母？”
戚媽媽話鋒一轉，說道：“沒道理現在兒子終於開了竅談上了戀愛，咱們卻突然變得不開明了。”
“……那怎麽能一樣。”
戚爸爸終於明白了她的用意，一陣語塞道：“這要是個姑娘，我肯定什麽意見都沒有。但這……抱不抱孫子的，我就不想了，可要是被別人知道，以後他們還怎麽在文藝圈混？”
“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兒。”戚媽媽說，“就算真混不下去了，也要他們自己來承擔後果。”
“再說，既然外界的壓力都已經這麽大了，咱們當父母的，可不能再給孩子額外施壓了。”
正說話間，門鈴聲已經響了起來，戚媽媽連忙瞪了一眼戚爸爸，說：“見了人可別亂說話，也不許擺臉色，更不能嚇唬孩子們，聽見沒？”
戚爸爸本來還想再擺一擺架子，然而在老婆的怒視下，只能憋屈地點了點頭。
戚晏和喬柯本來都已經做好了一起面對狂風驟雨的準備，按響門鈴之前還站在門外躊躇了片刻，沒想到迎面對上的卻是戚媽媽笑意盈盈的表情。
“怎麽出去轉了這麽久才回來？”她招呼道，“快進來吃月餅。”
戚晏和喬柯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難道是戚爸爸守口如瓶，什麽都沒有透露給她？
可緊接著，戚爸爸也拎著月餅迎了出來：“在門口擠著幹什麽呢？快進來坐。”
戚晏和喬柯只好乖乖坐到沙發上，還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來，小喬。”戚媽媽遞過來一個月餅，“喜不喜歡吃蓮蓉蛋黃的？”
喬柯接過來點頭道：“喜歡的，謝謝阿姨。”
戚媽媽悄悄擡肘懟了一下丈夫，戚爸爸也趕緊推了一盤葡萄過來：“吃葡萄，這個甜。”
喬柯怯怯地擡眼打量他的臉色，緊張地捏起來一顆，說：“謝謝叔叔。”
戚晏將他們的互動看在眼裏，心裏頓時有了猜測。
等到戚媽媽起身要去廚房取幾個小碟子把月餅切開吃，戚晏就攔著她說：“讓小喬去吧。”
戚媽媽不滿道：“說什麽呢，怎麽能讓客人幹活？”
“那我待會兒跟他賠禮道歉。”戚晏卻堅持道，“先麻煩他跑一趟吧，我有話跟你們說。”
喬柯心裏一跳，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
在場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卻又不願挑明的情況下，大家當然可以和平地裝傻，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對面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是自己朝夕相處的戀人，戚晏最在意的人都在這裏了，為什麽要讓他們心裏明明橫著一根刺，卻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地演戲？
戚爸爸和戚媽媽顯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出阻攔的話來。
喬柯依言站起來走開，卻並沒有到廚房去，而是躲在了拐角處偷聽。
他聽見戚晏先是開門見山地對父母坦白了自己在跟喬柯戀愛的事實，接著不待父母詢問，又主動娓娓道來地講述了自己剛察覺到性取向異於常人時是多麽痛苦、遇見喬柯之後如何心動暗戀人家好幾年、又是怎樣終於按捺不住地勇敢表達了愛意、最後又是多麽驚喜地發現，原來彼此是早已兩情相悅的。
這顛倒黑白的敘述能力，簡直聽得喬柯目瞪口呆。
而戚晏父母的反應也驗證了這個版本的良苦用心。
戚媽媽心疼地拉住兒子的手埋怨道：“你怎麽不早點跟我和你爸說呢？一個人默默憋著，心裏得有多難受呀。”
“就是，我們倆又不是那種老古董。”戚爸爸也說，“無論有什麽事情，我們一家人都應該一起面對。”
喬柯聽見戚晏長長地嘆了口氣，真摯萬分地說：“我就是怕你們傷心，所以這麽多年一直都不敢告訴你們。”
戚媽媽卻道：“其實，我早就有所察覺了，就是不敢確定。不像你爸這個呆子，直到今天才吃了一驚。”
喬柯跟戚爸爸一樣：……？！
什麽早就有所察覺？
難道戚晏還真喜歡過男生！
戚晏也貨真價實地迷惑道：“您察覺什麽了？”
他自己怎麽都不知道？
戚媽媽又幫他回憶了一遍他把小女生情書折成紙飛機的事跡，感慨道：“我本來以為你只是開竅晚，可認識小喬之後，你每次跟我們打電話都要提上一嘴，你其他的隊友們可都沒有這種待遇。”
喬柯紅著臉頰扶住了墻。
戚爸爸回想了一通，一拍大腿：“還真是！”
戚媽媽卻白了他一眼，說他馬後炮，現在才想起來還有什麽用。
“還有啊，網上你們兩個的事兒都傳成那樣了，我看你也沒有什麽意見，還挺樂在其中的。”
戚媽媽有理有據地分析道：“要是有人傳我和一個女人的戀情八卦，還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可沒法再跟她形影不離地朝夕相處，更別提把人帶回家裏來見父母，那多別扭啊。”
戚晏一怔，隨即也意識到了自己這些舉動是多麽漏洞百出。
或許，當初對父母提議帶喬柯回家過年的時候，他就已經……
但現在不是深思這個的時候。
他看向父母，一臉期待地確認道：“所以，你們是接受了我跟小喬的事情，對麽？”
戚媽媽說：“既然你是沒法喜歡女孩子的，那小喬當然很不錯了。長得好看，性格又乖，對長輩也禮貌……你們倆看起來也挺般配的。”
“要是你找個五大三粗比你還橫的男人回來……那我還真得多接受幾年。”
戚晏微微松了口氣，又看向了戚爸爸。
畢竟當面撞破他跟喬柯接吻的是他爸，遭受過視覺上的沖擊之後，心裏未必能輕易邁過這道坎兒。
戚爸爸頓了一頓，才哼道：“你媽說得對。”
“謝謝爸媽。”戚晏站起來鄭重地說完，又揚聲道，“小喬，過來吧。”
他一猜就知道喬柯不可能乖乖去取什麽小碟子，肯定正悄悄躲在後面偷聽呢。
果然，喬柯很快就轉了出來，臉頰都已經紅透了。
只是令戚晏沒想到的是，他居然畢恭畢敬地沖戚爸爸戚媽媽深鞠了一躬，把二老都嚇了一跳，然後興奮地大聲道：“謝謝叔叔阿姨！”
“哎喲，這又不是拜年，怎麽搞得這麽客氣。”戚媽媽連忙示意戚晏過去把人扶起來。
這孩子未免也太實誠了，身子一躬下去就不起來了，腦袋都已經快埋到了膝蓋。
喬柯在戚晏的攙扶下直起身來，走到戚爸爸戚媽媽的面前，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像戚晏方才一樣，站在原地認真又鄭重地說：“我會好好對戚晏的，像你們愛他一樣愛他。”
從前，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戚晏的人了。
直到他來到這裏，親耳聽過、親眼見過，他才意識到，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無私又深重的父愛母愛。
他們不擔心人言可畏，也不顧慮前途或財富，只怕自己的孩子過得不夠幸福。
從出生那一刻起，戚晏就在被這種偉大的愛包裹著長大，所以才能堅定地選擇追求自己的夢想，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擔當起即使不該由自己背負的責任。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能在接受喬柯的告白之後，無師自通又十分迅速地學會了如何去愛喬柯。
畢竟在他的家庭裏面，親情和愛情都是耳濡目染，無處不在。
戚媽媽拉著他的手坐下，像剛剛心疼地拉住戚晏一樣，親切地說道：“好孩子。”
他們本來就喜歡喬柯，而這種喜歡，多少也有一些愛屋及烏的因素存在。
因為兒子總是在電話裏對這個小朋友讚不絕口，每次提起日常的活動，也都有這個小朋友的存在，好像獨自在外打拼的那些年月裏，很幸運有對方的陪伴。
既然這樣，他們又怎麽會對兒子最重視的朋友不加關註？
戚晏看見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其樂融融地交談起來，微笑著起身去取剛剛媽媽囑咐的小碟子。
直到進了廚房，他還能聽見客廳傳來的歡聲笑語。
戚晏仰起頭，看向窗外夜空中那一輪圓圓的明月。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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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裏的燈又滅了下去, 互相看不清彼此的神情，戚晏緊繃的神經總算松懈了一點。
然而喬柯還是緊張得一動都不敢動, 戚晏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爸。”
戚晏率先打破了這份沈默的對峙，走上前去接過戚爸爸手中的垃圾，說：“您回去歇著，我去扔吧。”
兩袋垃圾而已，戚爸爸卻攥得很緊，跟戚晏僵持了足足有十幾秒, 才緩緩地松開手。
“早點回來。”他的聲音很沈，比戚晏帶著喬柯剛到家那會兒聽到的招呼聲要低很多，其中包含的父愛和關懷卻一點也沒少，“還等著你們一起吃月餅。”
戚晏輕輕地松了一口氣：“好。”
往外走了兩步，他突然又轉身說道：“謝謝爸爸。”
戚爸爸沈沈一嘆, 背著手往樓上走去，背影仿佛一瞬間老了幾歲。
喬柯也好像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 機械地跟在戚晏身後出了單元門，整個人卻依然神思不屬，戚晏叫他他都沒有反應。
扔完垃圾，戚晏不好再伸手碰他, 只能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
這是他們兩個平時玩鬧最經常做的動作, 帶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親昵意味, 喬柯卻瞬間就條件反射一般跟他拉開了距離。
戚晏：“……”
喬柯終於反應過來，無措地問：“現在該怎麽辦？”
戚晏的父母跟他的父母不一樣。
明明是帶著熱切的期待迎接兒子回家過節, 還愛屋及烏地熱情招待了兒子帶回來的客人，結果卻撞見兩個人在家門口接吻，這人還是個男生……哪怕他們是再開明的父母，恐怕也沒法輕易接受這種事情。
“別擔心。”戚晏說, “我爸不是說了嗎，他們還在等著我們回去一起吃月餅。”
喬柯怔怔地問：“你怎麽連客套話也聽不出來？”
戚晏卻反問：“你怎麽連松口的話也聽不出來？”
小時候每次闖禍，爸爸都是這樣遞來“暫且放你一馬”的臺階。
“有我在，別怕。”戚晏還是那句話，“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既沒提前給他們鋪墊，剛剛又沒控制住自己……”
“明明我也沒有。”喬柯打斷他，反駁道，“如果我再小心一點就好了，怎麽能怪你一個人？”
戚晏一楞，旋即笑道：“那就誰也別怪。”
“這件事情裏面，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壞人，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做了壞事，對不對？”
喬柯沒太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從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媽就告訴我，每個人都會犯錯，即使是大人也一樣。只要這個人心地不壞，不是主觀上想要傷害別人，那只要勇敢地說出來，並且願意承擔相應的責任，大家就都會諒解他的。”
戚晏不覺得自己跟喬柯在戀愛是犯了什麽錯，但或許，他應該在跟父母坦白、並且取得他們的理解之後再帶喬柯回來。
又或許，他應該瞞得再嚴一點，再小心一點。
然而無論如何，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真相也已經擺在了父母面前，那他除了承認和坦白，就再沒有別的選項可以選了。
這是父母教導他的擔當，也是喬柯教會他的勇敢。
“你是來做客的。”戚晏說，“安心當你的客人，這些問題交給我來解決。”
喬柯喃喃道：“如果他們不同意……”
你會跟我分手嗎？
“無論他們同不同意，我們明天都是要一起回去的。”戚晏聳肩道，“區別只在於他們究竟是不舍地送走我們，還是生氣地送走我們。”
“我已經是一個二十多歲、有自己事業的成年人了，難道我爸媽還能讓我退團回來擺攤兒為生嗎？”
喬柯噗嗤一笑，總算露出了事發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那……你好好跟他們說，不要惹他們傷心。”喬柯低著頭道，“如果他們態度堅決，你也別硬來。”
他很沒底氣地作出假設：“就算……就算暫時瞞著家裏搞地下戀，我也沒有意見。”
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是：不過，要是想分手，那可是萬萬不行的。
他絕對不會同意的！
“好。”戚晏笑著應道，“走，上樓吃月餅去。”
樓下的兩個人終於動了，樓上的某扇窗戶後面，擠在一起偷看的兩個腦袋也連忙縮了回去。
戚爸爸長嘆一聲：“唉……”
戚媽媽卻是一臉的懷念：“想當年你追我的時候，也是這樣拉著我傻站著說小話。”
戚爸爸剛要笑起來，又聽她抱怨道：“站得我腿都酸了，只想趕緊回家，你還在那兒傻楞楞地背情詩，也不知道找個地方坐一下。”
戚爸爸憋悶道：“第一次戀愛不都這樣麽？笨手笨腳的，哪有那麽熟練。”
他們倆都是彼此的初戀。
“是啊。”戚媽媽說，“咱們兒子也是第一次戀愛呢。”
戚爸爸一楞，又聽她回憶道：“明明小學就開始收情書了，結果一直也沒開竅，居然還拿人家小姑娘送他的情書折紙飛機玩兒，生生把人家氣哭了……最後又拿著你新給他買的奧特曼去跟人家道歉。”
戚爸爸也記起了這茬，頓時又氣又想笑：“這臭小子。”
戚媽媽：“小時候不懂事兒，幹什麽都是心血來潮的，也沒個定性。後面看人家跳舞覺得帥，非要跟著學，我還以為他又是三分鐘熱度。沒想到，這次不僅堅持下來了，而且因為有了夢想，性格也慢慢成熟了。”
“是啊。”戚爸爸點點頭，“從那之後，就變得有自己的主意了。他剛決定走這條路的時候，我還覺得在胡鬧，可是拗不過他，只能勉為其難地支持。沒想到還真能漸漸混出頭來，現在居然也是大明星了。”
“沒錯。親戚朋友們誰不誇咱們有眼光有魄力，是一等一的開明父母？”
戚媽媽話鋒一轉，說道：“沒道理現在兒子終於開了竅談上了戀愛，咱們卻突然變得不開明了。”
“……那怎麽能一樣。”
戚爸爸終於明白了她的用意，一陣語塞道：“這要是個姑娘，我肯定什麽意見都沒有。但這……抱不抱孫子的，我就不想了，可要是被別人知道，以後他們還怎麽在文藝圈混？”
“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兒。”戚媽媽說，“就算真混不下去了，也要他們自己來承擔後果。”
“再說，既然外界的壓力都已經這麽大了，咱們當父母的，可不能再給孩子額外施壓了。”
正說話間，門鈴聲已經響了起來，戚媽媽連忙瞪了一眼戚爸爸，說：“見了人可別亂說話，也不許擺臉色，更不能嚇唬孩子們，聽見沒？”
戚爸爸本來還想再擺一擺架子，然而在老婆的怒視下，只能憋屈地點了點頭。
戚晏和喬柯本來都已經做好了一起面對狂風驟雨的準備，按響門鈴之前還站在門外躊躇了片刻，沒想到迎面對上的卻是戚媽媽笑意盈盈的表情。
“怎麽出去轉了這麽久才回來？”她招呼道，“快進來吃月餅。”
戚晏和喬柯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難道是戚爸爸守口如瓶，什麽都沒有透露給她？
可緊接著，戚爸爸也拎著月餅迎了出來：“在門口擠著幹什麽呢？快進來坐。”
戚晏和喬柯只好乖乖坐到沙發上，還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來，小喬。”戚媽媽遞過來一個月餅，“喜不喜歡吃蓮蓉蛋黃的？”
喬柯接過來點頭道：“喜歡的，謝謝阿姨。”
戚媽媽悄悄擡肘懟了一下丈夫，戚爸爸也趕緊推了一盤葡萄過來：“吃葡萄，這個甜。”
喬柯怯怯地擡眼打量他的臉色，緊張地捏起來一顆，說：“謝謝叔叔。”
戚晏將他們的互動看在眼裏，心裏頓時有了猜測。
等到戚媽媽起身要去廚房取幾個小碟子把月餅切開吃，戚晏就攔著她說：“讓小喬去吧。”
戚媽媽不滿道：“說什麽呢，怎麽能讓客人幹活？”
“那我待會兒跟他賠禮道歉。”戚晏卻堅持道，“先麻煩他跑一趟吧，我有話跟你們說。”
喬柯心裏一跳，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
在場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卻又不願挑明的情況下，大家當然可以和平地裝傻，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對面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是自己朝夕相處的戀人，戚晏最在意的人都在這裏了，為什麽要讓他們心裏明明橫著一根刺，卻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地演戲？
戚爸爸和戚媽媽顯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出阻攔的話來。
喬柯依言站起來走開，卻並沒有到廚房去，而是躲在了拐角處偷聽。
他聽見戚晏先是開門見山地對父母坦白了自己在跟喬柯戀愛的事實，接著不待父母詢問，又主動娓娓道來地講述了自己剛察覺到性取向異於常人時是多麽痛苦、遇見喬柯之後如何心動暗戀人家好幾年、又是怎樣終於按捺不住地勇敢表達了愛意、最後又是多麽驚喜地發現，原來彼此是早已兩情相悅的。
這顛倒黑白的敘述能力，簡直聽得喬柯目瞪口呆。
而戚晏父母的反應也驗證了這個版本的良苦用心。
戚媽媽心疼地拉住兒子的手埋怨道：“你怎麽不早點跟我和你爸說呢？一個人默默憋著，心裏得有多難受呀。”
“就是，我們倆又不是那種老古董。”戚爸爸也說，“無論有什麽事情，我們一家人都應該一起面對。”
喬柯聽見戚晏長長地嘆了口氣，真摯萬分地說：“我就是怕你們傷心，所以這麽多年一直都不敢告訴你們。”
戚媽媽卻道：“其實，我早就有所察覺了，就是不敢確定。不像你爸這個呆子，直到今天才吃了一驚。”
喬柯跟戚爸爸一樣：……？！
什麽早就有所察覺？
難道戚晏還真喜歡過男生！
戚晏也貨真價實地迷惑道：“您察覺什麽了？”
他自己怎麽都不知道？
戚媽媽又幫他回憶了一遍他把小女生情書折成紙飛機的事跡，感慨道：“我本來以為你只是開竅晚，可認識小喬之後，你每次跟我們打電話都要提上一嘴，你其他的隊友們可都沒有這種待遇。”
喬柯紅著臉頰扶住了墻。
戚爸爸回想了一通，一拍大腿：“還真是！”
戚媽媽卻白了他一眼，說他馬後炮，現在才想起來還有什麽用。
“還有啊，網上你們兩個的事兒都傳成那樣了，我看你也沒有什麽意見，還挺樂在其中的。”
戚媽媽有理有據地分析道：“要是有人傳我和一個女人的戀情八卦，還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可沒法再跟她形影不離地朝夕相處，更別提把人帶回家裏來見父母，那多別扭啊。”
戚晏一怔，隨即也意識到了自己這些舉動是多麽漏洞百出。
或許，當初對父母提議帶喬柯回家過年的時候，他就已經……
但現在不是深思這個的時候。
他看向父母，一臉期待地確認道：“所以，你們是接受了我跟小喬的事情，對麽？”
戚媽媽說：“既然你是沒法喜歡女孩子的，那小喬當然很不錯了。長得好看，性格又乖，對長輩也禮貌……你們倆看起來也挺般配的。”
“要是你找個五大三粗比你還橫的男人回來……那我還真得多接受幾年。”
戚晏微微松了口氣，又看向了戚爸爸。
畢竟當面撞破他跟喬柯接吻的是他爸，遭受過視覺上的沖擊之後，心裏未必能輕易邁過這道坎兒。
戚爸爸頓了一頓，才哼道：“你媽說得對。”
“謝謝爸媽。”戚晏站起來鄭重地說完，又揚聲道，“小喬，過來吧。”
他一猜就知道喬柯不可能乖乖去取什麽小碟子，肯定正悄悄躲在後面偷聽呢。
果然，喬柯很快就轉了出來，臉頰都已經紅透了。
只是令戚晏沒想到的是，他居然畢恭畢敬地沖戚爸爸戚媽媽深鞠了一躬，把二老都嚇了一跳，然後興奮地大聲道：“謝謝叔叔阿姨！”
“哎喲，這又不是拜年，怎麽搞得這麽客氣。”戚媽媽連忙示意戚晏過去把人扶起來。
這孩子未免也太實誠了，身子一躬下去就不起來了，腦袋都已經快埋到了膝蓋。
喬柯在戚晏的攙扶下直起身來，走到戚爸爸戚媽媽的面前，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像戚晏方才一樣，站在原地認真又鄭重地說：“我會好好對戚晏的，像你們愛他一樣愛他。”
從前，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戚晏的人了。
直到他來到這裏，親耳聽過、親眼見過，他才意識到，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無私又深重的父愛母愛。
他們不擔心人言可畏，也不顧慮前途或財富，只怕自己的孩子過得不夠幸福。
從出生那一刻起，戚晏就在被這種偉大的愛包裹著長大，所以才能堅定地選擇追求自己的夢想，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擔當起即使不該由自己背負的責任。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能在接受喬柯的告白之後，無師自通又十分迅速地學會了如何去愛喬柯。
畢竟在他的家庭裏面，親情和愛情都是耳濡目染，無處不在。
戚媽媽拉著他的手坐下，像剛剛心疼地拉住戚晏一樣，親切地說道：“好孩子。”
他們本來就喜歡喬柯，而這種喜歡，多少也有一些愛屋及烏的因素存在。
因為兒子總是在電話裏對這個小朋友讚不絕口，每次提起日常的活動，也都有這個小朋友的存在，好像獨自在外打拼的那些年月裏，很幸運有對方的陪伴。
既然這樣，他們又怎麽會對兒子最重視的朋友不加關註？
戚晏看見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其樂融融地交談起來，微笑著起身去取剛剛媽媽囑咐的小碟子。
直到進了廚房，他還能聽見客廳傳來的歡聲笑語。
戚晏仰起頭，看向窗外夜空中那一輪圓圓的明月。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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