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不要說話

關燈
07/不要說話

時綠蕉沒有哭。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掉過眼淚了,曾經或許有過委屈和不甘,但那些早都過去了,人也不可能一輩子活在回憶裏。 命運就是不公平的,有人出生就在金字塔的頂端,坐擁別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財富。 也有人從未走出過自己的故鄉,俯仰都在那小小一方天地裏。 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值得抱怨哀嘆的事情。 如果要計較,那世上的不公可太多了,計較不完的。 時綠蕉抽出一張紙巾,擦幹臉上的水漬。 這家餐廳連洗手間的用水都是適宜的溫度,水珠帶著幾分溫熱,在皮膚上滾落,有那麽一點像眼淚。 但她知道,這不是。 整理好心情,時綠蕉離開了餐廳。 出來時外面飄起了雨,勢頭並不小,她把帆布包頂過頭頂,小跑到了最近的公交站。 等了五分鐘,公交車沒有來,一輛黑色轎車在她的面前滑停。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熟悉又冷漠的臉。 陳淮景開了側邊門鎖,“上車。” 雨還在下,天色已經徹底黑下去。 時綠蕉沒有猶豫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她把包放到自己的膝蓋上,扭頭對著開車的陳淮景說了句謝謝。 然後就不再看他。 某些不太好的記憶在這一刻被勾帶出來,陳淮景本就不算高漲的心情又往下跌了幾分。 他撥動方向盤,語氣稱得上惡劣,“地址。” 時綠蕉有些莫名他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住址,“松白路19號。” 她沒有像面對Miko時的那樣客套,時綠蕉知道陳淮景不差這點油費。 況且,她今天這麽晚回去也是因為見公司的客戶。 陳淮景對她這番心理活動一無所知,設置好導航信息後,一腳油門駛出了原地。 雨越下越大,水滴砸到玻璃上,將窗外的城市燈光映照得斑駁又模糊。 他又想起剛剛在餐廳看見的畫面,那個似乎是在哭泣的場景一直在腦海裏盤旋。 陳淮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無意識點了下,他透過後視鏡看旁邊坐著的人,意外跟她的眼神在鏡面撞上。 她也同樣在觀察他,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跟探照燈似的。 陳淮景眉頭皺起來,“你有話就說,現在是下班時間,我不是你的老板。” “你…

時綠蕉沒有哭。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掉過眼淚了,曾經或許有過委屈和不甘,但那些早都過去了,人也不可能一輩子活在回憶裏。

命運就是不公平的,有人出生就在金字塔的頂端,坐擁別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財富。

也有人從未走出過自己的故鄉,俯仰都在那小小一方天地裏。

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值得抱怨哀嘆的事情。

如果要計較,那世上的不公可太多了,計較不完的。

時綠蕉抽出一張紙巾,擦幹臉上的水漬。

這家餐廳連洗手間的用水都是適宜的溫度,水珠帶著幾分溫熱,在皮膚上滾落,有那麽一點像眼淚。

但她知道,這不是。

整理好心情,時綠蕉離開了餐廳。

出來時外面飄起了雨,勢頭並不小,她把帆布包頂過頭頂,小跑到了最近的公交站。

等了五分鐘,公交車沒有來,一輛黑色轎車在她的面前滑停。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熟悉又冷漠的臉。

陳淮景開了側邊門鎖,“上車。”

雨還在下,天色已經徹底黑下去。

時綠蕉沒有猶豫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她把包放到自己的膝蓋上,扭頭對著開車的陳淮景說了句謝謝。

然後就不再看他。

某些不太好的記憶在這一刻被勾帶出來,陳淮景本就不算高漲的心情又往下跌了幾分。

他撥動方向盤,語氣稱得上惡劣,“地址。”

時綠蕉有些莫名他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住址,“松白路 19 號。”

她沒有像面對 Miko 時的那樣客套,時綠蕉知道陳淮景不差這點油費。

況且,她今天這麽晚回去也是因為見公司的客戶。

陳淮景對她這番心理活動一無所知,設置好導航信息後,一腳油門駛出了原地。

雨越下越大,水滴砸到玻璃上,將窗外的城市燈光映照得斑駁又模糊。

他又想起剛剛在餐廳看見的畫面,那個似乎是在哭泣的場景一直在腦海裏盤旋。

陳淮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無意識點了下,他透過後視鏡看旁邊坐著的人,意外跟她的眼神在鏡面撞上。

她也同樣在觀察他,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跟探照燈似的。

陳淮景眉頭皺起來,“你有話就說,現在是下班時間,我不是你的老板。”

“你找我有事嗎?”

她不太相信他會好心到送一個加班的員工回家。

人與人之間是存在某種磁場的,白天在電梯時綠蕉就感知到他對自己的厭煩。

雖然她也同樣討厭他就是了。

紅燈。

陳淮景視線挪開。

看來這人也不是蠢到無藥可救,至少還是有那麽一點自知之明的。

他思忖片刻,問:“你為什麽突然想換工作?”

一個禮拜之前他看見她,還是在某個酒店。

時綠蕉手放在包上,聲音不大,但足夠他聽清,“服務行業很忌諱被客戶投訴。”

她主動提及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當時陳淮景心情欠佳,語氣不善地問她酒店內的投訴系統是否還開放。

她認為是他給她點了投訴。

這句回答顯然在陳淮景的意料之外,他開始有點佩服她的坦蕩,某些固有印象被瓦解冰消。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這人並不是什麽白紙,她更像某種卡紙的邊緣,沒那麽多刀光劍影,但也不代表沒有鋒利的時刻。

這份認知讓他感到新奇。

陳淮景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語調淡淡,“別人一個小舉動就能影響你對自己職業規劃的判斷?”

他頓了頓,言辭犀利起來,“況且,收到投訴的第一時間不應該是自省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才導致客戶不滿嗎?”

這種傲慢的語氣像是一把剪刀,把她腦海裏繃了一晚上的弦剪斷了。

徹底且不留痕跡。

時綠蕉視線從鏡面移到他的臉上,“所以那條投訴真的是你寫的?”

轎廂中陷入一陣靜默,前方交通燈牌上倒數著最後幾秒的數字。

陳淮景克制著想把人扔出去的心,“我看起來有那麽閑嗎?”

時綠蕉沒有回答,她在思考他這句話的真實度。

因為當天,她確確實實收到了一位來自 VIP 客戶的匿名投訴。

陳淮景將她的沈默盡收眼底,他沒有選擇自證,她信任與否也不會對他產生任何影響。

方向盤在手裏轉了個圈,陳淮景把車開向她說的那個地址,速度提得有些快。

真是有夠偏僻的。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時綠蕉開口說讓他把她放在路邊。

陳淮景踩下剎車,利落地開了門。

後半程一路沈默,被她嗆了一下,他原本要說的話也沒有說出口,就這麽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陳淮景解開安全帶,降下一半車窗。

夾著雨絲的冷風灌進來,沒等他煩躁的情緒降下去,右邊車窗又被叩響。

時綠蕉去而覆返,她隔著玻璃跟他講話,眼睛裏蘊著某種鬥志,“我不會因為別人一句話就擅自改變我的職業規劃,更不會因為一份工作就出賣自己。”

“你對我的所有註解都只能代表你自己。”

陳淮景直接開了門,“還有什麽,進來一並說了。”

時綠蕉迎著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你今天為什麽突發好心送我,但如果只是為了奚落,我不會因為你的話就懷疑我自己。”

她知道他看不起她。

從第一次見面起,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總是帶著明晃晃的輕視。

他看不上她的能力,甚至今天,也看不上她的處事方式。

時綠蕉都知道。

“還有嗎?”

這條路沒有路燈,不需要去照鏡子,陳淮景都能猜到自己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

他竟然被一個幾乎沒有任何能力經驗的小姑娘指著鼻子罵。

是的,這些話落在他耳朵裏,跟罵人沒有什麽區別。

“謝謝你今天送我。”

終於有一句人話。

陳淮景沒有從車上下來,他降下側邊的車窗,盯著那張不知好歹的臉。

“我今天確實有話有對你說,那就是勸你趕緊識趣走人,你幹不了這份工作。”

他說完目光又在她的臉上掃過一圈,最後停在那雙眼睛上。

其實她的眼睛很漂亮,明亮、清澈,但並不會把情緒都寫在裏面。

像一潭幽深的湖水,根本看不見底。

“還有——”

“與其不滿別人的輕視,不如自己把事情做到無可指摘的程度。”

他丟下這句話,沒再搭理她,開著車揚長而去。

時綠蕉回到家客廳的燈還亮著。

梁顏今天沒有直播,她守著一瓶沒開封的酒在等她。

“你終於回來了。”梁顏舉起酒杯,“朋友送的酒,今晚不想直播,咱倆喝一點吧?”

時綠蕉今天在飯局上喝了不少茶水,但是對上梁顏熱切的目光,她還是沒有拒絕,“好,我先去換身衣服。”

她的兩份工作對著裝的要求都過高,窄窄的 A 字裙讓人腳步都邁不開。

所以下班之後的時間,她更願意選擇一些寬松舒適的衣服。

時綠蕉套了件短袖出來,梁顏已經倒好酒,桌面還擺著幾盒涼菜。

兩人面對面坐下。

梁顏分一支酒杯給她,“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麽樣?”

時綠蕉不想對朋友撒謊,她吞了口酒,說:“說實話,有點累。”

以前在酒店上班,經理也會帶著她一起去參加一些飯局。

第一次去的時候,她還不懂得職場的規則,場上的一位領導笑著問她會不會喝酒。

時綠蕉誠實地回,“會一點。”

她自以為這個答案已經夠保守,但那位領導卻收起笑說:“我們這在座的可沒有人敢說自己會喝酒。”

話音落下,領導就打著新人應該介紹介紹自己的名號,讓她圍著桌子敬了一圈酒。

後面還要來第二次,是經理攔住了她,楊瀾打著圓場,“晚上還有個記錄表要小時幫我填呢,我替一杯。”

飯局結束,她坐楊瀾的車回去,後者耐心地告訴她,“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不管你會不會,都要說自己不會,明白嗎?”

所以今天吃飯,Miko 問她能不能喝酒,她搖搖頭說,“我對酒精過敏。”

時綠蕉知道自己不算是個聰明的人,但不代表她沒有脾氣,不會計較。

耳邊梁顏講起她昨晚直播時的趣事。

有位大哥跟她連麥,開了半小時的黃腔,差點兒害她直播間都被封了。

“然後呢?”

梁顏聳聳肩,“然後他就被他老婆發現了,麥都沒來得及關,我聽完了他從被罵到被趕出家門的全程。”

她用酒杯跟時綠蕉碰了碰,“我真的很討厭這些惡俗的男人。”

時綠蕉附和她,“我也很討厭。”

頓了頓,“我很討厭我的新老板。”

梁顏的興致被她這話勾起來,“為什麽?第一天上班就挨訓了嗎?”

他倒是沒有訓她,也壓根兒不會浪費時間訓一個底層員工。

時綠蕉不知道怎麽形容,酒精助長了她的分享欲,她又給自己倒了杯,“我說不上來,可能是磁場不合?”

梁顏沒有職場生活經歷,但網上沖浪久了,也知道現在的工作不好做。

她勾過時綠蕉的脖子,“有什麽啊,能幹就幹,幹不了姐帶你一起直播,不賺他這個臭錢。”

時綠蕉勾起嘴角,沒有應和這句話。

兩人一直喝到十一點,時綠蕉起身收拾了桌面的酒瓶,將清洗好的杯子收納進櫃子。

途徑過客廳時看見梁顏貼在冰箱門上的大頭貼。

是她跟她媽媽的合照,梁顏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她媽媽常年定居國外,兩三年才會回來一次。

上面的梁顏還穿著校服,應該是很多年前了。

照片上面的母女兩很親密,頭挨著頭。

時綠蕉不自覺看了很久。

也許是今天情緒波動實在太大,有些記憶再難壓下去。

她想起那個小房子裏的人,想起那個時富民口中的瘋子。

生命裏的最後一刻,她抓著她的手說,“阿綠,跑。”

那年時綠蕉只有十歲,每天被身邊的人洗腦、反覆提醒,可她還是知道她不是他們口中的壞人。

她是媽媽。

夜風把窗簾吹得嘩啦作響,時綠蕉從回憶裏抽身。

回到房間突然想起自己落在那個雇主家的戒指還沒有拿回來。

時間已經很晚了,現在打電話過去顯然不合適。

時綠蕉點開微信,給汪明慧發了條消息。

沒想到對方還沒睡,汪明慧幾乎秒回了她,“戒指我中午下班拿給你。”

她發了一個咖啡店的地址給她,位置離時綠蕉上班的公司很近。

沒有猶豫,時綠蕉在屏幕上敲下好的。

作者的話

月西雨

作者

04-30

明天出去玩,提前請個假,祝大家假期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