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現在不是拍馬屁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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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現在不是拍馬屁的時候
空氣有十秒鐘的寂靜。 何媽媽擡起手，又優雅地轉了個圈，用普通話說，“怎麽樣啊，鵝子？” 何嘉文斟酌著語氣，“媽，你倒也不用這麽……隆重吧？” “什麽隆重？”何媽媽白了他一眼，“我這叫穿搭，沒品味。” “……”何嘉文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誰會在襪廠這樣穿？換一身吧。” 陳伊檸這時出了聲，“其實也可以的，有辨識度。” 何媽媽一副找到知己的表情，“你看，還是我們女人懂女人。” 陳伊檸笑笑，豎起大拇指，“嗯，姆你這一身確實雅，非常雅。” 何嘉文擰眉看向陳伊檸，“現在不是拍馬屁的時候。” 陳伊檸揚眉，“那你就是覺得你媽媽這樣穿不好看咯？” “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何媽媽叉著腰問。 何嘉文張了張嘴，兩個女人四只眼睛盯著他，他識相地閉上嘴，改口，“行，你們播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伊檸拎著手機支架，找了個光線好的位置，讓何媽媽背對機器坐下，開始直播。 她上午列了好些問題，諸如“創辦襪廠的契機”、“創辦襪廠的過程遇到什麽困難”之類的，大概能撐個三小時？ 可惜她錯誤估計了形勢，不到一個小時，所有問題都問完了，直播間觀看人數少得可憐。 何媽媽見她愁眉苦臉，“沒人看啊？” 陳伊檸遲疑了下，“有是有，就是人少。” “多少？” 陳伊檸比了個5。 “500？” 陳伊檸沒說話。 “50？” 陳伊檸還是沒說話。 “5個人啊？” 陳伊檸抿抿唇，“本來是的，剛剛又走了一個，現在是4個。” “這樣啊，”何媽媽整了整神色，“那也沒事，4個也是客，你繼續問我吧。” 陳伊檸撓撓額角，她已經問完了。 何媽媽想了一下，“要不我說說村裏的八卦？” “不行吧，被村裏人看到怎麽辦？” “我不說名字，怎麽知道？” 陳伊檸覺得還是不行，何媽媽嘖了一聲，“膽小鬼。” 陳伊檸縮了縮脖子，瞥見屏幕左下角評論區有個熟悉的id評論，【阿姨，講啊，我聽。】 下一秒她的手機震動，是何子銘發來的：【伊檸姐，讓我大姆講講嘛…
空氣有十秒鐘的寂靜。
何媽媽擡起手，又優雅地轉了個圈，用普通話說，“怎麽樣啊，鵝子？”
何嘉文斟酌著語氣，“媽，你倒也不用這麽……隆重吧？”
“什麽隆重？”何媽媽白了他一眼，“我這叫穿搭，沒品味。”
“……”何嘉文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誰會在襪廠這樣穿？換一身吧。”
陳伊檸這時出了聲，“其實也可以的，有辨識度。”
何媽媽一副找到知己的表情，“你看，還是我們女人懂女人。”
陳伊檸笑笑，豎起大拇指，“嗯，姆你這一身確實雅，非常雅。”
何嘉文擰眉看向陳伊檸，“現在不是拍馬屁的時候。”
陳伊檸揚眉，“那你就是覺得你媽媽這樣穿不好看咯？”
“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何媽媽叉著腰問。
何嘉文張了張嘴，兩個女人四只眼睛盯著他，他識相地閉上嘴，改口，“行，你們播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伊檸拎著手機支架，找了個光線好的位置，讓何媽媽背對機器坐下，開始直播。
她上午列了好些問題，諸如“創辦襪廠的契機”、“創辦襪廠的過程遇到什麽困難”之類的，大概能撐個三小時？
可惜她錯誤估計了形勢，不到一個小時，所有問題都問完了，直播間觀看人數少得可憐。
何媽媽見她愁眉苦臉，“沒人看啊？”
陳伊檸遲疑了下，“有是有，就是人少。”
“多少？”
陳伊檸比了個 5。
“500？”
陳伊檸沒說話。
“50？”
陳伊檸還是沒說話。
“5 個人啊？”
陳伊檸抿抿唇，“本來是的，剛剛又走了一個，現在是 4 個。”
“這樣啊，”何媽媽整了整神色，“那也沒事，4 個也是客，你繼續問我吧。”
陳伊檸撓撓額角，她已經問完了。
何媽媽想了一下，“要不我說說村裏的八卦？”
“不行吧，被村裏人看到怎麽辦？”
“我不說名字，怎麽知道？”
陳伊檸覺得還是不行，何媽媽嘖了一聲，“膽小鬼。”
陳伊檸縮了縮脖子，瞥見屏幕左下角評論區有個熟悉的 id 評論，【阿姨，講啊，我聽。】
下一秒她的手機震動，是何子銘發來的：【伊檸姐，讓我大姆講講嘛，挺好奇的。】
陳伊檸眉心微動，“姆，要不說說你和伯伯年輕時候的故事唄？”
“啊？”何媽媽有點不好意思，“我們的事有什麽好講的？”
“說說嘛，我想聽。”
推脫了幾個來回，何媽媽撫了下發絲開始回想，“我和你伯伯……”
“普通話吧，講普通話。”
“哦，”何媽媽說回普通話，“其實我和你伯伯的緣分，說起來還要感謝一塊番薯。”
“……那時候我家裏好窮的，人也多，每天都吃不飽，早上中午都是喝那種白粥啊，也不能說是白粥了，就是米湯還有十幾二十粒米那個樣子吧。”
陳伊檸搭話，“你數過啊？”
“數過啊，最多的一次，有 36 粒米，”何媽媽唉了一聲，“每次吃完肚子鼓鼓的，然後幹不到多久的活，兩泡尿出去，肚子就空空了啊，但是也沒有辦法，我就只能忍，忍啊忍，忍到有一天，我就在地裏暈倒了。”
“然後醒過來的時候捏，我別的沒看到，一眼就看到你伯伯旁邊的那塊番薯，我就想他會不會好心分我一點，但是他以為可能我中暑了，一直要餵瓦水喝。”
“嘩，我是真不想喝水了啊，就一直盯著那塊番薯，也不好意思開口，就一直一直盯，盯到他終於發現了，給我掰了一半，我們兩個就坐在一起吃番薯。”
陳伊檸問，“然後吃著吃著，你們倆就看對眼了？”
何媽媽哈哈笑起來，“那沒有，我看對眼了，他沒有，他喜歡我們村裏一個老師的女兒。老師的女兒，那肯定是很有文采啊，我就讀到三年級，跟人家怎麽比嘛？那時候我也到結婚的年齡了，他對我沒意思，我一氣之下，騙了他幾塊番薯，然後跟我爸媽安排的人去相親了。”
陳伊檸被逗笑，“那您也不虧啊！”
說著，不經意瞥了眼手機屏幕，觀看人數終於有點上漲了。
“是不虧，”何媽媽綁了一打襪子，“但是捏，相來相去還是覺得這個番薯哥哥比較好啊，至少我知道人家願意分點番薯給我。不是我自誇啦，我年輕的時候也是我們巷子的一枝花，別看你伯伯現在醜，以前的樣子還是能配我的……”
何嘉文遞了煙和名片給超市老板，又從塑料袋裏拿出幾雙包裝好的襪子，“老板需要進貨可以找我。”
客氣寒暄幾句，終於把襪子送出去。
他回到車上，剛點了根煙，微信就有消息進來，何子銘發來一條語音，【哥，快看直播間，大姆太厲害了。】
何嘉文飛快打字：【病好了？】
何子銘沒再回覆。
他切進直播間看了一眼，惹眼的玫紅色和喜感的潮普一齊朝他砸來，確實很有辨識度。
“……那天晚上他村子裏拜神做戲，我想了想還是抓住這個機會，裝做在戲棚面前不小心碰見，那時候我也沒心思看戲了，一直在背跟我弟學的一首詩，想著戲唱完的時候在他面前展示一下。”
“結果結束的時候，他是真的沒有風度，也不說送送我，活該人家老師的女兒不要他，對不對？”
何嘉文笑了一下，他爸確實沒什麽風度。
“……不過後來他還是送我回家了啦，然後路上我就指著天上的月亮對他說，哥哥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我突然想起一首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擡頭望明月，低頭思哥～哥～”何媽媽邊說著，還學了戲曲的眼神戲。
陳伊檸忍笑的聲音響起，“那伯伯有沒有被電到？”
“電個鬼，他就不懂啊，在那裏笑我，我三年級，他五年級，苦瓜笑地豆，有什麽好笑的？”
“那後來呢？”
“後來我就生氣了，不想理他，結果你不理人家，人家就來理你了啊……”
何嘉文掐了煙，沒想到竟然是他媽媽有直播天賦。
他給直播間連點了幾個讚，又送了幾朵花，隨即退出了直播間，導航去附近另一家商超。
“姆，有人給你送花哦！”陳伊檸說。
“真的啊？那多不好意思，”何媽媽笑得眼睛瞇成一道縫，“花就不用了，你們後面需要襪子來找我，我給你們優惠一點！”
……
本來定的 4 點半下播，但是觀看人數第一次突破 50，又延遲了半小時。
何媽媽嗓子已經有點啞，再播多也不行了。
陳伊檸回了辦公室，從後臺找出了直播回放，把何媽媽講的那段往事分成 6 個視頻剪了出來，原想著先發一條試試水，又想到沒問過當事人，還是緩了緩，發了條先前剪的產品視頻。
隔天陳伊檸到的時候，何嘉文已經在辦公室。
“早。”
陳伊檸也回了個早，心裏卻忍不住嘀咕，又監工嗎？
她拿杯子出去洗完回來，桌上多了一袋子零食。
“這是……”
“拜天公和地主爺的，廠裏人都分了。”
陳伊檸哦了聲，想起昨天剪的視頻，“那個……”
何嘉文也出了聲，“你……”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停住。
陳伊檸率先出聲打破尷尬，“您有什麽指示？”
何嘉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吃錯藥了？”
“沒有，”陳伊檸神色坦然，語氣誠懇，“就是我回去反思了一下，確實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所以現在積極改進。”
何嘉文審視著她，好半晌說，“要是只有這種形式上的改進，那就不必了。”
“……”陳伊檸心裏暗罵了一聲，“昨天直播看了嗎？”
“看了點。”
“那我把它剪出來放賬號上行嗎？”
“可以。”
“你爸那邊會不會介意？”
“不管他。”何嘉文說完，還想說點什麽，陳伊檸已經哦一聲，回身坐下。
他看著她的背影，嘴巴張了又張，終究還是沒再開口。
都這麽說了，陳伊檸也不猶豫，10 點發了一條，12 點又發了一條。
下午 1 點開播，有了昨天的經驗，今天陳伊檸從容不少，而且評論區也比昨天活躍，除了剛開播時問了幾個問題，後面她基本都是讀評論和何媽媽互動。
有人互動，直播的時間好像就不那麽難熬了。
唯一讓她有點不安的是，今天直播間似乎多了不少村裏人。
何子銘回來上班那天，直播結束後，何嘉文跟他們開了個小會，大概就是細化了下分工，又肯定唯二兩個員工的努力和付出。
陳伊檸幾乎在下一秒就猜到了何嘉文的“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有訂單來，說明我們做的還遠遠不夠，你們再回去想想，有沒有什麽改進的方法，明天下午前交給我……”
何嘉文的臉在她眼前晃動，她忽然覺得這張臉開始和她前領導的臉慢慢重合起來，她不由得想，她應該沒有正確認識到自己，她怎麽會認為自己對這樣的何嘉文有一點旖旎心思？
真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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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有十秒鐘的寂靜。 何媽媽擡起手，又優雅地轉了個圈，用普通話說，“怎麽樣啊，鵝子？” 何嘉文斟酌著語氣，“媽，你倒也不用這麽……隆重吧？” “什麽隆重？”何媽媽白了他一眼，“我這叫穿搭，沒品味。” “……”何嘉文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誰會在襪廠這樣穿？換一身吧。” 陳伊檸這時出了聲，“其實也可以的，有辨識度。” 何媽媽一副找到知己的表情，“你看，還是我們女人懂女人。” 陳伊檸笑笑，豎起大拇指，“嗯，姆你這一身確實雅，非常雅。” 何嘉文擰眉看向陳伊檸，“現在不是拍馬屁的時候。” 陳伊檸揚眉，“那你就是覺得你媽媽這樣穿不好看咯？” “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何媽媽叉著腰問。 何嘉文張了張嘴，兩個女人四只眼睛盯著他，他識相地閉上嘴，改口，“行，你們播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伊檸拎著手機支架，找了個光線好的位置，讓何媽媽背對機器坐下，開始直播。 她上午列了好些問題，諸如“創辦襪廠的契機”、“創辦襪廠的過程遇到什麽困難”之類的，大概能撐個三小時？ 可惜她錯誤估計了形勢，不到一個小時，所有問題都問完了，直播間觀看人數少得可憐。 何媽媽見她愁眉苦臉，“沒人看啊？” 陳伊檸遲疑了下，“有是有，就是人少。” “多少？” 陳伊檸比了個5。 “500？” 陳伊檸沒說話。 “50？” 陳伊檸還是沒說話。 “5個人啊？” 陳伊檸抿抿唇，“本來是的，剛剛又走了一個，現在是4個。” “這樣啊，”何媽媽整了整神色，“那也沒事，4個也是客，你繼續問我吧。” 陳伊檸撓撓額角，她已經問完了。 何媽媽想了一下，“要不我說說村裏的八卦？” “不行吧，被村裏人看到怎麽辦？” “我不說名字，怎麽知道？” 陳伊檸覺得還是不行，何媽媽嘖了一聲，“膽小鬼。” 陳伊檸縮了縮脖子，瞥見屏幕左下角評論區有個熟悉的id評論，【阿姨，講啊，我聽。】 下一秒她的手機震動，是何子銘發來的：【伊檸姐，讓我大姆講講嘛…
空氣有十秒鐘的寂靜。
何媽媽擡起手，又優雅地轉了個圈，用普通話說，“怎麽樣啊，鵝子？”
何嘉文斟酌著語氣，“媽，你倒也不用這麽……隆重吧？”
“什麽隆重？”何媽媽白了他一眼，“我這叫穿搭，沒品味。”
“……”何嘉文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誰會在襪廠這樣穿？換一身吧。”
陳伊檸這時出了聲，“其實也可以的，有辨識度。”
何媽媽一副找到知己的表情，“你看，還是我們女人懂女人。”
陳伊檸笑笑，豎起大拇指，“嗯，姆你這一身確實雅，非常雅。”
何嘉文擰眉看向陳伊檸，“現在不是拍馬屁的時候。”
陳伊檸揚眉，“那你就是覺得你媽媽這樣穿不好看咯？”
“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何媽媽叉著腰問。
何嘉文張了張嘴，兩個女人四只眼睛盯著他，他識相地閉上嘴，改口，“行，你們播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伊檸拎著手機支架，找了個光線好的位置，讓何媽媽背對機器坐下，開始直播。
她上午列了好些問題，諸如“創辦襪廠的契機”、“創辦襪廠的過程遇到什麽困難”之類的，大概能撐個三小時？
可惜她錯誤估計了形勢，不到一個小時，所有問題都問完了，直播間觀看人數少得可憐。
何媽媽見她愁眉苦臉，“沒人看啊？”
陳伊檸遲疑了下，“有是有，就是人少。”
“多少？”
陳伊檸比了個 5。
“500？”
陳伊檸沒說話。
“50？”
陳伊檸還是沒說話。
“5 個人啊？”
陳伊檸抿抿唇，“本來是的，剛剛又走了一個，現在是 4 個。”
“這樣啊，”何媽媽整了整神色，“那也沒事，4 個也是客，你繼續問我吧。”
陳伊檸撓撓額角，她已經問完了。
何媽媽想了一下，“要不我說說村裏的八卦？”
“不行吧，被村裏人看到怎麽辦？”
“我不說名字，怎麽知道？”
陳伊檸覺得還是不行，何媽媽嘖了一聲，“膽小鬼。”
陳伊檸縮了縮脖子，瞥見屏幕左下角評論區有個熟悉的 id 評論，【阿姨，講啊，我聽。】
下一秒她的手機震動，是何子銘發來的：【伊檸姐，讓我大姆講講嘛，挺好奇的。】
陳伊檸眉心微動，“姆，要不說說你和伯伯年輕時候的故事唄？”
“啊？”何媽媽有點不好意思，“我們的事有什麽好講的？”
“說說嘛，我想聽。”
推脫了幾個來回，何媽媽撫了下發絲開始回想，“我和你伯伯……”
“普通話吧，講普通話。”
“哦，”何媽媽說回普通話，“其實我和你伯伯的緣分，說起來還要感謝一塊番薯。”
“……那時候我家裏好窮的，人也多，每天都吃不飽，早上中午都是喝那種白粥啊，也不能說是白粥了，就是米湯還有十幾二十粒米那個樣子吧。”
陳伊檸搭話，“你數過啊？”
“數過啊，最多的一次，有 36 粒米，”何媽媽唉了一聲，“每次吃完肚子鼓鼓的，然後幹不到多久的活，兩泡尿出去，肚子就空空了啊，但是也沒有辦法，我就只能忍，忍啊忍，忍到有一天，我就在地裏暈倒了。”
“然後醒過來的時候捏，我別的沒看到，一眼就看到你伯伯旁邊的那塊番薯，我就想他會不會好心分我一點，但是他以為可能我中暑了，一直要餵瓦水喝。”
“嘩，我是真不想喝水了啊，就一直盯著那塊番薯，也不好意思開口，就一直一直盯，盯到他終於發現了，給我掰了一半，我們兩個就坐在一起吃番薯。”
陳伊檸問，“然後吃著吃著，你們倆就看對眼了？”
何媽媽哈哈笑起來，“那沒有，我看對眼了，他沒有，他喜歡我們村裏一個老師的女兒。老師的女兒，那肯定是很有文采啊，我就讀到三年級，跟人家怎麽比嘛？那時候我也到結婚的年齡了，他對我沒意思，我一氣之下，騙了他幾塊番薯，然後跟我爸媽安排的人去相親了。”
陳伊檸被逗笑，“那您也不虧啊！”
說著，不經意瞥了眼手機屏幕，觀看人數終於有點上漲了。
“是不虧，”何媽媽綁了一打襪子，“但是捏，相來相去還是覺得這個番薯哥哥比較好啊，至少我知道人家願意分點番薯給我。不是我自誇啦，我年輕的時候也是我們巷子的一枝花，別看你伯伯現在醜，以前的樣子還是能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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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氣寒暄幾句，終於把襪子送出去。
他回到車上，剛點了根煙，微信就有消息進來，何子銘發來一條語音，【哥，快看直播間，大姆太厲害了。】
何嘉文飛快打字：【病好了？】
何子銘沒再回覆。
他切進直播間看了一眼，惹眼的玫紅色和喜感的潮普一齊朝他砸來，確實很有辨識度。
“……那天晚上他村子裏拜神做戲，我想了想還是抓住這個機會，裝做在戲棚面前不小心碰見，那時候我也沒心思看戲了，一直在背跟我弟學的一首詩，想著戲唱完的時候在他面前展示一下。”
“結果結束的時候，他是真的沒有風度，也不說送送我，活該人家老師的女兒不要他，對不對？”
何嘉文笑了一下，他爸確實沒什麽風度。
“……不過後來他還是送我回家了啦，然後路上我就指著天上的月亮對他說，哥哥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我突然想起一首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擡頭望明月，低頭思哥～哥～”何媽媽邊說著，還學了戲曲的眼神戲。
陳伊檸忍笑的聲音響起，“那伯伯有沒有被電到？”
“電個鬼，他就不懂啊，在那裏笑我，我三年級，他五年級，苦瓜笑地豆，有什麽好笑的？”
“那後來呢？”
“後來我就生氣了，不想理他，結果你不理人家，人家就來理你了啊……”
何嘉文掐了煙，沒想到竟然是他媽媽有直播天賦。
他給直播間連點了幾個讚，又送了幾朵花，隨即退出了直播間，導航去附近另一家商超。
“姆，有人給你送花哦！”陳伊檸說。
“真的啊？那多不好意思，”何媽媽笑得眼睛瞇成一道縫，“花就不用了，你們後面需要襪子來找我，我給你們優惠一點！”
……
本來定的 4 點半下播，但是觀看人數第一次突破 50，又延遲了半小時。
何媽媽嗓子已經有點啞，再播多也不行了。
陳伊檸回了辦公室，從後臺找出了直播回放，把何媽媽講的那段往事分成 6 個視頻剪了出來，原想著先發一條試試水，又想到沒問過當事人，還是緩了緩，發了條先前剪的產品視頻。
隔天陳伊檸到的時候，何嘉文已經在辦公室。
“早。”
陳伊檸也回了個早，心裏卻忍不住嘀咕，又監工嗎？
她拿杯子出去洗完回來，桌上多了一袋子零食。
“這是……”
“拜天公和地主爺的，廠裏人都分了。”
陳伊檸哦了聲，想起昨天剪的視頻，“那個……”
何嘉文也出了聲，“你……”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停住。
陳伊檸率先出聲打破尷尬，“您有什麽指示？”
何嘉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吃錯藥了？”
“沒有，”陳伊檸神色坦然，語氣誠懇，“就是我回去反思了一下，確實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所以現在積極改進。”
何嘉文審視著她，好半晌說，“要是只有這種形式上的改進，那就不必了。”
“……”陳伊檸心裏暗罵了一聲，“昨天直播看了嗎？”
“看了點。”
“那我把它剪出來放賬號上行嗎？”
“可以。”
“你爸那邊會不會介意？”
“不管他。”何嘉文說完，還想說點什麽，陳伊檸已經哦一聲，回身坐下。
他看著她的背影，嘴巴張了又張，終究還是沒再開口。
都這麽說了，陳伊檸也不猶豫，10 點發了一條，12 點又發了一條。
下午 1 點開播，有了昨天的經驗，今天陳伊檸從容不少，而且評論區也比昨天活躍，除了剛開播時問了幾個問題，後面她基本都是讀評論和何媽媽互動。
有人互動，直播的時間好像就不那麽難熬了。
唯一讓她有點不安的是，今天直播間似乎多了不少村裏人。
何子銘回來上班那天，直播結束後，何嘉文跟他們開了個小會，大概就是細化了下分工，又肯定唯二兩個員工的努力和付出。
陳伊檸幾乎在下一秒就猜到了何嘉文的“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是沒有訂單來，說明我們做的還遠遠不夠，你們再回去想想，有沒有什麽改進的方法，明天下午前交給我……”
何嘉文的臉在她眼前晃動，她忽然覺得這張臉開始和她前領導的臉慢慢重合起來，她不由得想，她應該沒有正確認識到自己，她怎麽會認為自己對這樣的何嘉文有一點旖旎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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