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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賀禮送子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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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賀禮送子承天

“你說什麽?陸瑤不來?”

茶盞墜地的脆響撕破禦書房的死寂,奕宣猛地擡眼,難以置信地盯著階下的葉定川。

葉定川雙臂抱胸,也是滿心無奈,沈沈頷首道:“令儀哥來信說情況他知道,只是他無能為力,他只是個大夫,救得了世人,可是救不了神仙。”

“他說這個他自己信嗎?能跟他柳思生一路,又交談甚歡的怎麽會是個尋常大夫?”奕宣擡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這是逼朕下旨威脅他,他才肯回來嗎?”

“陛下,我覺得您就算威脅令儀哥,他也不會回來。”葉定川長嘆一口氣解釋道,“如今我哥都死了,令儀哥孤身一身已然十分痛心,他自顧不暇,又怎會顧及先生?”

葉定川說罷,又補了一句:“他跟我可不一樣,他已經沒有什麽能被威脅的東西了,但我留下,說白了就是在等先生,等他跟我回北定。”

“行了,你一天少睡點覺,別凈做白日夢了。”奕宣本來氣在心頭,聽見他這麽說,自是控制不住白了他一眼。

“那怎麽辦?”葉定川自是聽出了奕宣的不爽,不過那關自己什麽事?索性攤開手,聳了聳肩接著說,“您不放先生回北定,令儀哥又死活不過來,就這麽僵著嗎?耗得可都是先生的命。”

“反正他不能出宮,要死也得死在宮裏頭。”奕宣悶哼一聲,一拍桌子起身,擡腳離開,“行了,你回去吧,朕總會有辦法,朕還就不信了,這天底下就他一個大夫能救得了柳思生。”

還是熟稔地推門而入,奕宣衣裳都來不及換,就先沖著門裏大喊:“柳思生!”

書案上是成堆的奏折,柳思生趴伏在空隙裏,聽見奕宣聲音,悠悠轉醒,半瞇著眼應了一聲:“嗯?”

“別睡了,快起來。”奕宣臉上掩不住的雀躍,小跑到他身邊,拉住他的胳膊,“你讓我尋的人我尋來了,現在在禦花園,你跟我一起去見。”

柳思生打了個哈欠,手撐著腦袋,一臉疲憊望向他:“陛下怎麽不自己去見?那是送給陛下的人。”

“但那是你送我的登基禮,自是得同我一起去見。”奕宣說罷,轉身大聲言,“快來人,為朕更衣。”

柳思生難道見他心情大好,低頭輕笑了一聲,隨後扶案而起:“好吧,這還是陛下第一次舍得放我出去,君既執意,臣當奉陪。”

過春,花開正旺,香氣沁人。

石亭柱後探出個小小的腦袋。

“然兒,別貪玩了!馬上要面見陛下,可不許這般沒規矩。”

十歲出頭的少女如這春日般明媚,穿著幹凈的藕荷色衣裳,提著裙擺跑到柱子旁,露出帶著銀鐲的那只手,去牽那五六歲的孩童。

孩童臉上滿是懵懂,眨著大眼,委屈巴巴看著少女,用稚嫩的語氣道:“阿姐,我餓了。”

亭下原本坐著的白衣男子聞言,起身端起石桌上的桃花糕,走到二人跟前蹲下,將瓷盤遞了過去:“小殿下,先墊墊肚子?等見過陛下,就能好好用膳了。”

孩童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去抓,就被少女“啪”地打手背一巴掌:“不行,不能吃,面聖之前不能口含殘渣,是不敬,嬤嬤剛教的規矩你便忘了嗎?”

“沒忘……”孩童縮著手,撅了撅嘴,淚花瞬間便在眼眶裏打轉,幾欲落下,“阿姐對不起……”

少女看見他這副模樣,又毫不留情訓誡:“也不能哭!”

“嗚……嗯。”

白衣男子見狀,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空出的手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宮裏何時多了這麽多規矩?

是我離開太久了嗎?

“風叔叔,您別這樣慣他,我娘說皇室最是講究規矩,你也趕快把那糕點放下吧,別犯了錯誤。”少女說著,推了推那盤糕點,別過頭,卻是不經意間咽了下口水。

男人沒法子,只得搖了搖頭,連連應和:“好好好,公主教訓的是。”

剛將那糕點擱置回去,遠處便傳來了腳步聲。

一聲聲的“參見陛下”,不必說便是那人來了。

“草民吳當風,參見陛下!”吳當風也順勢跪地,奕宣露頭就秒。

沒人比我更懂宮裏的規矩了,哈哈。

“朕從柳思生那裏聽說了,妙手吳君,畫即成真,十朝皇室畫師吳當風,千年容顏未改,你,是跟柳思生一樣的人對嗎?”話語間,奕宣已經逼近地上跪著的人兒,微微彎腰,目光灼灼向他看。

吳當風這剛出來,家底就被掏了個幹凈,也不稀得跪下去了,幹脆起身拍了拍衣擺,笑臉盈盈道:“如此看來,就不用草民多費口舌了,老臣吳當風,叩見當世新帝。”

奕宣冷笑一聲:“朕有一事不解,你身為皇室畫師多年,為何到了奕家掌權,就急著告老還鄉、避之不及?”

吳當風笑容依舊,卻將目光落在奕宣身後的柳思生身上:“因為某人改了世間規矩,而吳某的職責只為天地正統所作,待一切歸回正道,吳某自會出現。”

他說罷,又將目光移了回來,補了一句:“就如同陛下如今能見到吳某。”

奕宣心中了然,轉身看了眼柳思生。

柳思生避開他的目光,看著吳當風換了個話題:“孩子呢?”

“放心,我可沒給你弄丟,這次打算如何謝我?”吳當風挑眉一笑,側身讓出通路。

隨著他的動作,兩個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出現在奕宣眼前。

奕熠松開緊攥著奕然的小手,蓮步輕移間盈盈下拜:“小女奕熠攜胞弟奕然參見陛下。”

奕然見她如此,也有樣學樣行禮彎下腰,青澀道:“參見陛下。”

奕宣看見奕熠手腕上的鐲子,喉頭猛然發緊。

他緩步行至跟前,動作輕柔地半跪在地,骨節分明的手掌虛托住少女纖細的胳膊,滿臉疼惜問:“一一可還記得朕?”

奕熠被眼前刺目的明黃晃得不敢擡頭,絞著裙角的手指微微發抖:“不……不記得了。”

奕宣內心失落湧上,也是扭頭望向柳思生一臉委屈。

“當時孩子太小,而且你也只是匆匆見過一面,況且因當初的混亂,孩子事後發了高燒,記憶零零碎碎的實屬正常。”

柳思生溫言勸慰著走近,同樣蹲下身來,用帶著暖意的手掌輕輕覆住兩個孩子的小手:“公主,小殿下,這位今後便是你們的父皇了,快些拜見父皇。”

“兒臣拜見父皇。”奕熠聞此,急急忙忙拉著奕然跪下身子,“恭請父皇萬安!”

“好孩子。”奕宣欣慰摸了摸二人腦袋。

雖得子欣喜,奕宣心中卻總有種說不上來的難受,他擡手,苦笑著揉了揉奕然的腦袋:“若非我當初去南歸,也不會將禍事引去,害得他們如此年幼,卻如此懂事,令人如此心疼。”

“往事不可追,陛下既知心中有愧,往後彌補便是,沒必要一直耿耿於懷,深陷其中。”吳當風踱步上前,手掌隨意搭在柳思生肩頭,“別像某些人一樣的好呀。”

奕宣一看見他碰柳思生,瞬間不樂意了,霍然起身,長臂一攬將柳思生拽入懷中道:“說到此處,朕倒是想問問,你與柳思生究竟是何關系?你處處提及他,是要來帶他走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朕告訴你,你癡心妄想!”

吳當風聞言笑出了聲,忙解釋道:“放心吧陛下,老臣不是那頭的人,自是不在意他的去留,只是當初他尋到我,執意要跟我學畫,說到底也算是他師父了。”

“師父?”奕宣的目光再次落到柳思生身上,帶著幾分疑惑,“原來你會畫畫是拜過師的?那北定那些都是……”

“吳老畫技卓絕,筆下之物不僅惟妙惟肖,更能洞見乾坤,我能參透天地玄機,有一半是他所授。”柳思生忙轉話題道,“不過,你這師父卻是自封的。你該知曉我真正的師父是誰,這般想與他平起平坐,未免太過大膽了些。”

吳當風搖頭言:“此言差矣,生而為人皆有念,誰不仰頭望蒼天?我想、你想、他想,不妨大膽,究竟何人,終成大道?”

兩人一言一語聽得奕宣頭都是大的,直接插話問了一嘴:“別神神叨叨的跟柳思生一樣,既然你跟他是一樣的人,朕只想知道,你知不知道該如何救他?”

吳當風聽見這個,也眉頭一緊,上下打量了一番柳思生:“你……受過天罰?”

“沒有。”

“別嘴硬。”

吳當風說著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拉著他的胳膊。

“你幹什麽!”奕宣見到這一幕,立馬炸毛,沖他一聲大吼。

這一嗓子震得柳思生都閉上眼歪了歪頭,身後兩個孩子也被嚇得一個激靈。

吳當風更是出於本能,直接彈開。

我的老天爺,這麽寶貝啊?

這是碰都不讓碰?

意識到稍有不妥,奕宣假裝鎮定咳了兩聲,對遠處忠和招了招手:“忠和,先帶兩個孩子去殿裏安置,再讓禦膳房弄些吃的。”

忠和也是被這一聲吼得驚魂未定,步子都踉蹌不少,急忙領人過來。

看見人兒離開,奕宣這才當出狠話:“看歸看,別碰,他是朕的,再碰剁了你的手。”

吳當風彎腰賠笑了一聲,語氣裏卻帶著陰陽:“好好好,我不碰我不碰,我這年紀大也是給忘了,他現在跟之前可不一樣,有靠山嘍。”

看見吳當風這嘴皮子功夫,奕宣倒是有些明白,既是師徒,柳思生果真是學的別人。

那勾欄做派是怎麽回事?

難道這個老東西……

咦~

“行了老神棍,我如今身上沒傷,只是不知何時會裂開。”柳思生緊盯吳當風雙目,沈重問道,“其實這也是我請你來的第二個目的,我,還有多少時間?”

“你的肉身已經承受不住了你不知道嗎?依你在下面犯的事,就算魂歸上蒼,你的下場又是什麽?”吳當風毫不留情開口,“蓮生,既然做了,就別逃避自己已知的結局了,你不是能看得見嗎?”

“是你沒敢看,亦或者裝瞎?”

柳思生故作輕松,笑了一聲:“可如今我有點想活,你說這怎麽辦?”

“那就活,你自己的後路你自己都鋪好了,何必問我,我又不是大夫?”

“不過還真想不到,你竟真做到了,背靠紫微星,真是有意思啊,小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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