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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皆是困籠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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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皆是困籠之鳥

“寧兒妹妹,你怎麽了?”

蕭元一聲輕喚,將楚卿的思緒給拉了回來,再次詢問:“你怎麽了?剛剛喚你許久都沒應。”

“沒……沒有。”楚卿如夢初醒,心中一驚,心虛移開手,立馬將頭偏向一側。

蕭元見她神色古怪,心中滿是擔憂,遂伸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關切道:“可是哪裏不舒服?”

楚卿這才慢慢平覆下心情,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略帶顫抖地說:“沒有,只是有些害怕。”

“害怕?”

“嗯嗯。”楚卿說著,擡起頭,對上蕭元的視線,滿目憂慮,“聽說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門關走一遭,元姐姐身子向來孱弱,也寧實在是害怕,真的好害怕。”

蕭元聞言,笑著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安慰她:“別擔心,我可以做到的,更何況這宮中還有太醫,為了這兩個孩子,我無論如何都要將他們生下來。”

“為何?”楚卿不解,追問,“哪怕是會……沒命嗎?”

孩子沒了可以再懷,但若命都沒了,這世上就再無元姐姐了。

我不願如此。

“寧兒妹妹,我感覺到了他們的心跳。”蕭元滿目溫柔,緩緩擡起雙手,動作無比輕柔環抱住自己,“我們兩個孩子,我的……這是我的?”

楚卿僵在原地,就這般直勾勾望著她。

蕭元一生都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金絲雀,兒時養在深閨,及笄之年遇奕承君便沒了清白之身,這對於一個恪守禮教的閨閣女子來說,是一生都難以掩蓋的傷痛。

老天無情,到此還不肯罷手放過她。

傷痛還未撫平,她又被當作玩物一般,送上了奕臨的床榻。

太子妃?

多麽風光無限,多麽高不可攀。

當打破一切虛名,於蕭元來說,這兩個給予她萬劫不覆的人將她的一生都捏在手中,隨意把玩,是真的要毀了她。

而如今,她懷孕了。

她有孩子,她是個母親。

那孩子,是她的血肉,是她的。

也是她的希望!

同為女人,楚卿明白,她心軟了,她沒能下得去手。

她看著兩個孩子出生,將他們抱在懷中。

存兒小小一個,在她懷中對著她笑,像哥哥穩重;勤兒則是在奶娘懷中,一邊抽抽搭搭地哭著,一邊不忘用力吮吸著乳汁,模樣喜人。

那一刻,她捧住了新生,蕭元的新生,兩個孩子的新生。

如此珍貴,不願放手。

看著兩個孩子慢慢長大,蕭元的心結也解開了,她會親手給孩子們縫制衣物,陪著他們蕩秋千,親自做糕點給他們。

她在活著,活給所有人看,活給楚卿看。

“存入跟勤兒該入學堂跟著先生認字了吧。”楚卿跟著蕭元,在亭中落座。

蕭元莞爾一笑,如往常一般將那盤糕點往楚卿身前推了推:“陛下已經下旨為存兒和勤兒尋太子太傅,只是一直沒合適的人選。”

“可往年宮中狀元探花頗多,怎就選不出來?小商王呢?不可嗎?”楚卿順著她的話接著問。

蕭元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解釋道:“陛下本就出身商家,深知小商王的性子。他行事隨性,實在算不上是正人君子,況且陛下也不願事事都被商家牽制,所以斷然不會選商家之人。”

“原來如此。”楚卿心中疑惑,將目光落在蕭元身上,試探性開口,“元姐姐,這是陛下第一次同元姐姐說他如何想的吧?”

蕭元聞此,羞愧低下頭,輕聲說道:“我畢竟是……他們的母妃,也向陛下求過情……”

楚卿意識到此話不妥,急匆匆站起身行禮,惶恐言:“恕也寧唐突,冒犯到元姐姐了。”

“沒有。”蕭元擡起頭,望向楚卿,眼中滿是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絲欣喜,“沒有……我很開心寧妹妹這麽問,就好像我們是尋常的閨中好友一樣。”

“元姐姐,你我本就是閨中好友。”楚卿也顧不得禮數,直接拉起蕭元的手,沖她粲然一笑,“元姐姐,你我相識多年,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跟也寧傾訴,在這宮裏,我永遠站在元姐姐身側,陪著元姐姐。”

蕭元欣慰一笑,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絲絲顫抖,壓不住感激言:“寧兒妹妹,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都在……但我知道,你終有一天會走出這深宮,這裏困不住你,而我……也不能總是依賴你。”

“不會的,也寧哪兒也不去,就想在宮裏陪著元姐姐。”楚卿雙膝緩緩跪地,動作輕柔地將頭枕在蕭元的膝頭,言語間滿是眷戀,“元姐姐,你就多依賴依賴也寧吧,也讓也寧能多多照顧你。”

蕭元擡手,掌心輕柔地撫著楚卿的發絲,微微垂首,一滴清淚伴著溫婉笑意悄然滑落。

她神色誠懇,輕聲勸誡:“怎麽能不走呢?如今這華京,宣王已經不在了,寧兒妹妹也是,莫要再這般執著了。”

“我知道,可我想再等等。”楚卿擡頭,臉上也跟著掛上笑意,眼神中卻帶著化不開的落寞,“若朝哥哥是也寧最初的追尋,也寧想等他,等他回來,等他接也寧走……但我也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他若回來,也寧會奪走元姐姐的幸福。

徹底奪走。

蕭元指尖輕輕摩挲著楚卿的臉頰,似釋懷一笑:“我倒是盼著他能回來,我見過他,他是奕家難得的清明,該屬於他的,總歸會回到他身邊,他會給寧兒妹妹幸福,只要你能幸福,我也就安心了。”

我的寧兒,看來你我皆是,困籠之鳥。

楚卿遂她意,輕輕點頭,眼眸深處,憂愁愈發濃重。

若真到了那時,元姐姐還能這般坦然地說出這些話嗎?

可那時,已經不遠了啊。

“對了,那香,姐姐可還點著?”楚卿拉回話題,小心詢問。

蕭元微微頷首,眼中帶著幾分喜愛:“味道很好聞,連陛下都誇讚呢……妹妹,這香你是從何處尋來的?”

“我自己種的,用的是北月的花種子,花開摘取晾幹磨粉,制香獨特,還是國師在華京時教會我的。”

重陽夜,芳菲樓。

蕭燼帶著江去遞拜帖入樓。

見雕梁繡柱,珍饈美饌,花燭高照,光影搖曳。

聽絲竹悠揚,低吟淺唱,吳儂軟語。

聞淡淡奇香,酒香彌漫。

醉人間旖旎。

商洛坐於高位,一身華服,左擁右抱,對來者至若惘然,只顧獨自高傲飲酒。

蕭燼自顧自拜會之後,於末端落座,仿若早已習以為常。

“今年這神女宴聽說王爺請了絕世舞姬,不知是真是假啊?”人群中突有一人言出,隨後眾人便七嘴八舌起來。

“這神女自然得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才行,聽說為了找這個舞姬,王爺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王爺的眼光那會差嗎?我敢打賭,今年這神女絕對非比尋常。”

“那是,嘿嘿嘿,真是迫不及待要見識見識了。”

“聽說今年那神女可是有一雙美腿,不知這摸起來……嘿嘿嘿。”

“唉唉唉?人王爺都沒吃上呢,哪輪到咱們?”

商洛聽著底下的竊竊私語,倒是十分滿意。

他舉起酒杯,高聲說道:“今日本王詩興大發,不如邀諸位玩些不一樣的。

“啊?什麽什麽?王爺又有新點子了?”

“王爺說說看,到底怎麽個新玩法?”

商洛直接語出驚人:“神女配好詩,當然要寫在其玉背之上,待本王題詩一首《神女賦》,邀諸位一同品鑒可好?”

蕭燼聞此,緊了緊手中的杯子,眼中泛起憤怒。

說得好聽是共賞神女翩翩一舞,吟詩作畫,論道尋真。

實則都是一雙雙骯臟的眼睛,打量著那可憐女子的玉體。

吟穢詩,作體畫,論她道,尋女貞。

外頭高高在上的一群達官顯貴,聚眾於此,視人命為草芥,女子為物品。

皆是骯臟,骯臟至極。

“呦呵,我方才都沒註意到,咱們這兒多了個生面孔啊。” 商洛醉眼朦朧,這才發現坐在最角落處,蕭燼身後的江去。

他拎著酒壺,腳步踉蹌,晃晃悠悠地從高臺上走下,朝著兩人逼近。

江去見此情形,趕忙隨著蕭燼起身行禮:“臣江去,拜見小商王爺。”

“我知道你,探花郎嘛。”商洛一杯酒下肚,嗤笑一聲,“江大人怎麽有空來這種地方?莫不是與我們一樣,也是性情中人?不過江大人這把年紀……嘖嘖嘖,怕是精力跟不上嘍。”

“王爺!”蕭燼見勢不妙,急忙替江去開口,“江大人是我蕭家門客,只是不放心我才跟來的,還請王爺不要為難江大人。”

“哦~原來是門客呀。”商洛拉長了音調,滿臉戲謔,“我記得江大人之前可是跟著那位已逝的宣王殿下,如今宣王府衰敗了,江大人高中探花後,就這麽急著投入蕭府的懷抱了?”

“王爺……”

“王爺說得是。”蕭燼還欲再言,江去卻打斷他的話。

他上前幾步,再次行了個禮,臉上仍掛著那捉摸不透的笑意,解釋說:“趨利避害,人之常情,恕臣私心作祟,今日求著世子跟來,也是盼著能有機會結識王爺,若王爺能多看臣一眼,也是臣之幸事。”

商洛見他如此圓滑,心裏陡然湧起一股無名火,將笑容給收了回去。

他倒了酒遞到江去面前,語氣冰冷命令道:“喝了。”

“王爺!”蕭燼又忍不住焦急開口,“江大人不會飲酒,我替他喝!”

“我讓你說話了嗎?”商洛發怒,轉身便將那杯酒盡數潑在蕭燼身上,“你想喝,餵你啊?”

蕭燼被澆得一個激靈,在眾人的嘲笑聲中默默低下頭,聲音帶著絲絲顫抖:“王爺恕罪……”

商洛冷哼一聲,又重新倒了一杯酒,再次遞到江去面前,惡狠狠地說道:“我們蕭世子都替你喝了一杯,這回該輪到你了吧。”

“自然自然,王爺親自敬酒,是臣的榮幸。”江去雖嘴上這麽說,但接過那酒的手卻是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酒杯中蕩起的圈圈漣漪,遲遲無法將酒送入口中。

“怎麽?江大人也跟蕭世子一樣,得讓本王餵嗎?”商洛說著,眼神愈發狠戾,“本王耐心可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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