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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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華主峰大殿前，李意言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眾人看向他的目光有的十分陌生茫然，有的眉頭緊皺、驚疑不定，還有的盛氣淩人中帶著不屑。
李意言不管那些，直視一身白的李猶，“楊掌門身故前收到了魔教的威脅信，我一問，魔教殺人難道還會預告嗎？二問，魔教既然動手，會這麽好心，只殺一人嗎？三問，動手後，魔教也沒站出來承認，起不到威脅的作用，對他們而言，究竟有何好處驅使他們動手呢？”
賀悉觀立於李猶身側，神色呆滯，不知在想什麽。
說到此處，李意言停頓了一下，臉上有痛心之色，“至於賀老峰主的身故，若他真是魔教奸細，之前潛伏這麽多年，應當很小心很有本事才對，又怎麽會在動手現場被抓呢？還把所有的證據和破綻，都大喇喇地放在房間裏面，等著讓你們搜出來。恕我直言，只有兩種可能，要麽他是個傻的，要麽——”
李意言拖長音調，環顧四周，語帶譏諷，“在座的諸位都沒有腦子。”
鐘月葭混在人群之中，凡所聞，皆是謾罵之聲，甚至有人看到她身上穿的藥峰弟子服，目光也抱有敵意。
“你個藥峰弟子！竟敢出言不遜！”
“爾等豎子！口出狂言！我今日非要給你個教訓看看！”
唐運思沒見過師父這個樣子，簡直都快驚呆了。
見在場眾人都目光不善，有人甚至已經兵刃出鞘，朝著師父而去。
心念電轉，唐運思明白了師父的用意，李意言想把眾人的註意力和火力都轉移到他身上去，好讓自己找機會脫身，剛想開口，卻被李意言以眼神制止。
“抑或，諸位是被有心人給誤導利用了。”李意言好似對那些不善的目光毫無所覺一樣，不緊不慢道，“魔教沒有好處，那麽這好處落到誰頭上了呢？兩位藥峰長老、楊掌門、再加上賀老峰主，屍骨未寒，兇手不明，卻廣聚天下英豪，而非查清疑點與真相，李猶掌門，這些問題，可否勞煩您為我解答？”
李意言正好走到與唐運思並肩的位置，目光直直看向李猶，這位他曾經尊敬的江湖高手、門派長輩。
大殿上禮節性地佩戴著喪儀的眾人，聽了方才李意言那一番話之後，有人舉棋不定起來，兵刃的方向也不再整齊劃一地對著李意言，而是亂七八糟，場面看著頗為滑稽可笑。
李猶露出個長輩的溫和笑容，“自然可以，今日我請諸位前來，除了為著逝者哀榮的緣故，便是群策群力，共同鋤奸。”
“只是這位，我姑且喚你一聲小友，可否報上名來？”
李意言身上還穿著少華藥峰的弟子服，“一個不平之人。”
有人在前不久的百草丹心上見過李意言，竊竊私語起什麽一言堂堂主的名號來。
李猶聞聲，斂了溫和的笑容，眼神隱隱流露出滿意之色：“不平之人？一言堂堂主？諸位看清楚，此人分明就是李意言！魔教餘孽！害死易達祖師的罪魁！現如今不但重現江湖、害死多人，還想花言巧語、蠱惑人心！”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不少人都看向賀悉觀，希望他能出來否定，可賀悉觀除了擡起頭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李意言之外，便再無動作，事不關己。
眾人只當老峰主剛死，這是人還沒接受呢，這小賀峰主也真是擔不起事，老峰主在的時候，少華藥峰的名號何其顯豁，自賀悉觀接手後，倒是不溫不火、日漸衰頹了。
出乎李意言預料，對他群起而攻之的場面卻並沒有出現。
眾人反倒齊齊後退了三步，生生讓李意言和唐運思所站的地方空出了一圈來。
“他……他是李意言？他不是早死了嗎？”
“聽說他武功劍術也很厲害，當年清水劍派那麽多高手圍攻，竟然還能活下來！”
“如今這麽多年過去，想來更厲害了！咱們千萬要當心！不可輕舉妄動！”
“他回來肯定是要報覆！”
李意言只覺得好笑，這就是江湖豪俠，三言兩語，便潰不成軍，各自為營，沒有證據，便退避三舍。
可是就是這些人，卻掌握著權力，掌握著當年的他，和現在的唐運思的生殺大權，何其可笑！
自己苦苦想要證明的清白，便是讓這些人承認，他自己早就成了個笑話！
若不徹底改變這局面，唐運思遲早也會步自己的後塵。
可由來已久，甚至是習以為常的東西，若要改變，談何容易，更何況自己怕是時日無多。
此刻，李意言心中唯有一個念頭，便是一定要保全唐運思的性命，他的事已經牽扯了太多人，不能讓徒弟再為他赴死。
李意言悲從中來，眼眶泛紅，絳霭一出，便斬斷了唐運思身上的繩子。
“紅綢！他真是李意言！”
“真是絳霭！這錯不了了！”
“他怎麽老了這麽多！”
李意言無視了周圍人的議論，他把唐運思身上斷了的繩子都扒拉下來，就好像要扒拉掉他身上所有的束縛一樣。
唐運思感覺師父的狀態不太對，擔憂地看著他，也不知溫師兄找到《幽蘭藥術》沒有，心下祈禱溫師兄快來，他很沒用，幫不上師父的忙，若是溫緋樂在，師父就不用一個人面對這一切了。
李意言擋在唐運思面前，面對更加警惕的眾人，此時是否認下李意言的身份並不重要，關鍵的是眾人認為他是誰、以及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曾淩立少華巔，壯志淩雲勝四野。猶記心潮澎湃少年時，意氣盈胸不懼天。我曾攜手群俠赤水邊，左手杏林右手劍，熱血丹心不畏險。然今日重歸此地，但見英雄淚灑天地間，虛偽奸佞肆弄權，貪欲偽信蔽日遮天，疾呼問天：江湖何以至此？李猶李掌門，回答我的問題！”
最後一句發問，振聾發聵。
在場眾人心神俱震，呆呆看向高座上的李猶，似乎在等他回答。
“魔教奸細！要我回答你什麽！答案分明你自己心裏清楚！諸位，休聽他胡言亂語，隨我衛道！”
隨即李猶便持劍向李意言攻來。
李意言心中悲痛，頭腦清明，並不與之對招，而是伸手拉住唐運思疾速俯身後退，等退出這大殿，到室外開闊之處，唐運思脫身的機會就多了。
可李猶是武林中劍仙以下的一等高手，劍芒逐漸逼進李意言的喉嚨——竟然是想要一劍封喉。
帶著唐運思，李意言的速度到底是慢了幾分，千鈞一發之際，他將唐運思往側方推開。
正打算下腰避開這一劍，卻聞金玉相擊之聲在自己身前炸開。
朝暝劍挑開李猶的劍，溫緋樂的手托著李意言的腰，讓他起身站穩。
鐘月葭也從人群中現身，接住了唐運思。
李意言心虛地看了他一眼，溫緋樂持劍與李猶對峙。
李猶玩味地看向被溫緋樂擋在身後的李意言：“緋樂，你和李意言什麽關系，難不成，要護著他嗎？”
溫緋樂搖頭：“我護的是我道榮光。”
“榮光？”李猶冷笑，“把叛徒當榮光，溫緋樂，你莫不是受了他的蒙騙？”
“是否受蒙騙，恐怕李掌門說了不算！”唐孟楠帶著楊繪情晚到一步，而他的手中，正是《幽蘭藥術》！
還立於高臺之上的賀悉觀，見唐孟楠攜此書出現，閉了閉眼。
“諸位請看，這是楊掌門身故時，其房內出現的魔教標志，”唐孟楠拿出拓印下來的那張圖樣，“而這本書是魔教神女所寫，其上同樣有魔教的標志。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二者雖乍一看相似，細節上卻不同。”
“顯然，前者是有人故意偽造，且技法十分拙劣。”
有人懷疑，有人遲疑，“你這書是從何而來？”
現在的局面倒是讓眾人有些看不懂了，怎麽這少華派裏有頭有臉的弟子一個賽一個地跳出來反駁？
回答那聲質疑的是楊繪情：“此書是在李掌門的密室內找到的。”
她轉身看向李猶：“李掌門，我從小喚您一聲叔叔，你說爹爹死於魔教之手，我信了，你說會幫我找出兇手，我也信了，可是為何在您的住所找出了這本書？就連魔教的標志也是假的！”
楊繪情聲淚俱下的控訴，讓在場之人都起了幾分疑心。
畢竟，包括李猶在內都還算是外人，但楊繪情可實打實是人家女兒。
“看看！諸位看看！魔教將少華派滲透到了何等地步！竟然連繪情你也……唉！這是明晃晃的栽贓嫁禍！先不說此物的真假，我不知是何人將此物放進來的！”李猶惱怒地環視一圈，正好看到面色木然的賀悉觀，“我毫不知情！我對藥術又一竅不通，要這書做甚？”
溫緋樂和李意言對視一眼，這也是溫緋樂他們剛才奇怪的地方。
雖則在主峰就找到了書，這才使得他們有機會能夠及時趕到，應對針對唐運思的變局，可他們本來預計的也是在藥峰找到這書。
李意言接過唐孟楠手中的《幽蘭藥術》，一邊翻看了幾頁，確認是真書無疑，一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掌門這話可就不對了，方才給唐運思定罪，靠的不也是從他房間裏搜出來的東西嗎？怎麽到了掌門自己，就成毫不知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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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向他的目光有的十分陌生茫然，有的眉頭緊皺、驚疑不定，還有的盛氣淩人中帶著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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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意言拖長音調，環顧四周，語帶譏諷，“在座的諸位都沒有腦子。”
鐘月葭混在人群之中，凡所聞，皆是謾罵之聲，甚至有人看到她身上穿的藥峰弟子服，目光也抱有敵意。
“你個藥峰弟子！竟敢出言不遜！”
“爾等豎子！口出狂言！我今日非要給你個教訓看看！”
唐運思沒見過師父這個樣子，簡直都快驚呆了。
見在場眾人都目光不善，有人甚至已經兵刃出鞘，朝著師父而去。
心念電轉，唐運思明白了師父的用意，李意言想把眾人的註意力和火力都轉移到他身上去，好讓自己找機會脫身，剛想開口，卻被李意言以眼神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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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意言正好走到與唐運思並肩的位置，目光直直看向李猶，這位他曾經尊敬的江湖高手、門派長輩。
大殿上禮節性地佩戴著喪儀的眾人，聽了方才李意言那一番話之後，有人舉棋不定起來，兵刃的方向也不再整齊劃一地對著李意言，而是亂七八糟，場面看著頗為滑稽可笑。
李猶露出個長輩的溫和笑容，“自然可以，今日我請諸位前來，除了為著逝者哀榮的緣故，便是群策群力，共同鋤奸。”
“只是這位，我姑且喚你一聲小友，可否報上名來？”
李意言身上還穿著少華藥峰的弟子服，“一個不平之人。”
有人在前不久的百草丹心上見過李意言，竊竊私語起什麽一言堂堂主的名號來。
李猶聞聲，斂了溫和的笑容，眼神隱隱流露出滿意之色：“不平之人？一言堂堂主？諸位看清楚，此人分明就是李意言！魔教餘孽！害死易達祖師的罪魁！現如今不但重現江湖、害死多人，還想花言巧語、蠱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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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肯定是要報覆！”
李意言只覺得好笑，這就是江湖豪俠，三言兩語，便潰不成軍，各自為營，沒有證據，便退避三舍。
可是就是這些人，卻掌握著權力，掌握著當年的他，和現在的唐運思的生殺大權，何其可笑！
自己苦苦想要證明的清白，便是讓這些人承認，他自己早就成了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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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李意言心中唯有一個念頭，便是一定要保全唐運思的性命，他的事已經牽扯了太多人，不能讓徒弟再為他赴死。
李意言悲從中來，眼眶泛紅，絳霭一出，便斬斷了唐運思身上的繩子。
“紅綢！他真是李意言！”
“真是絳霭！這錯不了了！”
“他怎麽老了這麽多！”
李意言無視了周圍人的議論，他把唐運思身上斷了的繩子都扒拉下來，就好像要扒拉掉他身上所有的束縛一樣。
唐運思感覺師父的狀態不太對，擔憂地看著他，也不知溫師兄找到《幽蘭藥術》沒有，心下祈禱溫師兄快來，他很沒用，幫不上師父的忙，若是溫緋樂在，師父就不用一個人面對這一切了。
李意言擋在唐運思面前，面對更加警惕的眾人，此時是否認下李意言的身份並不重要，關鍵的是眾人認為他是誰、以及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曾淩立少華巔，壯志淩雲勝四野。猶記心潮澎湃少年時，意氣盈胸不懼天。我曾攜手群俠赤水邊，左手杏林右手劍，熱血丹心不畏險。然今日重歸此地，但見英雄淚灑天地間，虛偽奸佞肆弄權，貪欲偽信蔽日遮天，疾呼問天：江湖何以至此？李猶李掌門，回答我的問題！”
最後一句發問，振聾發聵。
在場眾人心神俱震，呆呆看向高座上的李猶，似乎在等他回答。
“魔教奸細！要我回答你什麽！答案分明你自己心裏清楚！諸位，休聽他胡言亂語，隨我衛道！”
隨即李猶便持劍向李意言攻來。
李意言心中悲痛，頭腦清明，並不與之對招，而是伸手拉住唐運思疾速俯身後退，等退出這大殿，到室外開闊之處，唐運思脫身的機會就多了。
可李猶是武林中劍仙以下的一等高手，劍芒逐漸逼進李意言的喉嚨——竟然是想要一劍封喉。
帶著唐運思，李意言的速度到底是慢了幾分，千鈞一發之際，他將唐運思往側方推開。
正打算下腰避開這一劍，卻聞金玉相擊之聲在自己身前炸開。
朝暝劍挑開李猶的劍，溫緋樂的手托著李意言的腰，讓他起身站穩。
鐘月葭也從人群中現身，接住了唐運思。
李意言心虛地看了他一眼，溫緋樂持劍與李猶對峙。
李猶玩味地看向被溫緋樂擋在身後的李意言：“緋樂，你和李意言什麽關系，難不成，要護著他嗎？”
溫緋樂搖頭：“我護的是我道榮光。”
“榮光？”李猶冷笑，“把叛徒當榮光，溫緋樂，你莫不是受了他的蒙騙？”
“是否受蒙騙，恐怕李掌門說了不算！”唐孟楠帶著楊繪情晚到一步，而他的手中，正是《幽蘭藥術》！
還立於高臺之上的賀悉觀，見唐孟楠攜此書出現，閉了閉眼。
“諸位請看，這是楊掌門身故時，其房內出現的魔教標志，”唐孟楠拿出拓印下來的那張圖樣，“而這本書是魔教神女所寫，其上同樣有魔教的標志。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二者雖乍一看相似，細節上卻不同。”
“顯然，前者是有人故意偽造，且技法十分拙劣。”
有人懷疑，有人遲疑，“你這書是從何而來？”
現在的局面倒是讓眾人有些看不懂了，怎麽這少華派裏有頭有臉的弟子一個賽一個地跳出來反駁？
回答那聲質疑的是楊繪情：“此書是在李掌門的密室內找到的。”
她轉身看向李猶：“李掌門，我從小喚您一聲叔叔，你說爹爹死於魔教之手，我信了，你說會幫我找出兇手，我也信了，可是為何在您的住所找出了這本書？就連魔教的標志也是假的！”
楊繪情聲淚俱下的控訴，讓在場之人都起了幾分疑心。
畢竟，包括李猶在內都還算是外人，但楊繪情可實打實是人家女兒。
“看看！諸位看看！魔教將少華派滲透到了何等地步！竟然連繪情你也……唉！這是明晃晃的栽贓嫁禍！先不說此物的真假，我不知是何人將此物放進來的！”李猶惱怒地環視一圈，正好看到面色木然的賀悉觀，“我毫不知情！我對藥術又一竅不通，要這書做甚？”
溫緋樂和李意言對視一眼，這也是溫緋樂他們剛才奇怪的地方。
雖則在主峰就找到了書，這才使得他們有機會能夠及時趕到，應對針對唐運思的變局，可他們本來預計的也是在藥峰找到這書。
李意言接過唐孟楠手中的《幽蘭藥術》，一邊翻看了幾頁，確認是真書無疑，一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掌門這話可就不對了，方才給唐運思定罪，靠的不也是從他房間裏搜出來的東西嗎？怎麽到了掌門自己，就成毫不知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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