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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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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

慘白的月光下,幾人一言不發。

若非“赤水”之時,李意言橫空出世、光芒如日升,那麽如今身中“附骨”的人,恐怕就在他們幾人中了。

“既然如此,那第一波人的目的已基本明了,就是為魔教進攻中原鏟平障礙,‘萬艷同悲’是有解的,只是當時的情況下,只有意言手中的碧血草可用,如此一來,意言無論是選擇救易達祖師,還是救自己,都會引起分裂,背後之人的謀略,可真是天衣無縫。”

宋非夷時隔多年,仍舊對當時的細節記得一清二楚,可見從來不曾忘卻此事。

聽到“碧血草”,溫緋樂脫口道:“‘碧血草’果真給易達祖師用了?是否有可能被人偷換?”

宋非夷心下嘆氣,肯定道:“拿到碧血草後,師父打開驗過,與其他幾位前輩一道商議過後,再為祖師服下,眾人全程沒有離開過。”

溫緋樂“嗯”了一聲,這也就是變相說,九幽仙子留下的最後一株“碧血草”已不覆存在。

解開“附骨”的希望又少了一線。

“秋老閣主可在‘碧血草’中驗出些什麽?”唐孟楠追問。

宋非夷搖頭:“不曾,師父他將自己平生所知的毒都驗過一遍,可當時情況緊急,不容拖延,‘碧血草’又取法自八極藥術,師父他未曾涉獵。”

“祖師去世之後,‘碧血草’的真假自然被重點檢查,那瓶子裏裏外外都被驗過不知多少遍了,一點問題都沒有,”宋非夷蹙眉,“不過我師父為防萬一,把記載易達祖師的脈案、藥方、藥渣、以及瓶中最後一絲藥液,封存在了飛雲閣。”

對藥道一竅不通的唐孟楠卻突然開口:“只驗了毒嗎?何以確定那就是真正的碧血草?”

宋非夷耐心答道:“翠莖葉染血,可解天下毒。這兩句話被廣泛記載在上古藥典中,流傳很廣,我們便是據此下了判斷。”

溫緋樂道:“無論彼時論斷為何,如今我們都要重新查一遍。”

宋非夷點頭:“我明白,意言的身體狀況我已幫不上太多忙,不若我下山後便即刻動身回飛雲閣。”

唐孟楠卻提出了一個新的疑問:“第一波下‘萬艷同悲’的人是荊遠客,那意言身上的‘萬艷同悲’是誰解開的?宋兄你方才說‘萬艷同悲’有解,這解藥為何?”

這也是當時許多人肯定李意言就是魔教奸細的重要原因。

為何同樣中毒,易達祖師仙逝,而李意言卻毫發無損?——肯定是他交出了假的碧血草!真的自己留著偷摸吃了!

再說了,李意言那麽有本事,說不定早就自己配出了“萬艷同悲”的解藥。

總之,李意言就算不是主動謀害易達祖師,只要他活著,就是害死易達祖師的間接兇手。

溫緋樂心下一跳,不知為何聯想到了荊遠客幾次三番想要帶走李意言,以及李意言那剛猛異常卻又不知從何形成的內力。

卻聽宋非夷道:“這些年師父與我也一直在研究‘萬艷同悲’,有些發現。此毒原為多年前不歸宗的蘭香神女從一個古方改編而來,易達祖師體內的毒似是較之先前又有所精進。解藥所需的主藥材未變,可在八極之地已經絕跡,所以雖說有解但實則無解。縱然意言有平衡之術,沒有那味主藥,是無法清除已經進入體內的毒素的。”

“但師父與我一直奇怪,那日是荊遠客親自動手,他難道就不怕誤傷了自己嗎?後來我們在一本古籍中發現,那味絕跡的藥材多年前八極遍地都是,常常被視作野菜挖來食用,是被人吃到絕跡的。”

唐孟楠握著無情劍劍鞘的手緊了緊,“所以呢,這能說明什麽?”

宋非夷並不賣關子:“我猜測,不歸宗先人的體內‘萬艷同悲’解藥的濃度極高,並且隨著繁衍生息,傳到了後人血脈之中。說得再直白一些,‘萬艷同悲’對不歸宗之人,並沒有效用。”

“不對,”唐孟楠皺眉,“荊遠客是後來才加入不歸宗的,按照這個說法,他身上應該沒有解藥吧?”

溫緋樂冷哼一聲:“這還不簡單?找個弟子放血不就行了。”

唐孟楠不語。

從小接受名門正派教導長大的弟子第一時間還是無法想到這些兇殘的手法。

宋非夷小心翼翼地觀察兩人的神色,“這些只是師父和我的猜測,或許‘萬艷同悲’還有其他的解法,只是我們沒有發現,也可能是‘附骨’的毒性太強,完全壓制了‘萬艷同悲’。”

方才那番話,會牽涉到一個問題——李意言中了“萬艷同悲”卻沒事,再結合他出生自邊關小城的身世,很容易引起別人對他是魔教之人的揣測。

尤其溫緋樂痛恨魔教一事,江湖中人所共知。

出乎意料,溫緋樂只淡淡說了八個字:“是又如何?是也無妨。”

他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火堆,分明在樹枝掩映下是看不到那人的,神色卻很溫柔。

宋非夷見狀頗有感觸,是啊,識人要聽其言而觀其行才是。

唐孟楠憑心交友,認定的朋友便不會懷疑,即便當年想攔下李意言,也篤定他是被人陷害。

三人默契地略過這個問題,卻在心底達成了一致。

唐孟楠道:“宋兄,意言尚在清水劍派時,可有‘附骨’的癥狀?”

關於第一波人所下的“萬艷同悲”,動機和其中關竅已基本清晰,可“附骨”從何而來,還是一團迷霧。

宋非夷不敢肯定:“這毒聞所未聞,又是逐步侵蝕,剛開始時甚至表現和常人無異,但我傾向於沒有。”

“一來,唐兄你在清水山下村莊中發現了異狀,那夜大雨傾盆,清水河水位暴漲,這毒在水中不知被稀釋了幾何,卻仍舊能讓吃了河魚的村民致死,那原本的‘附骨’該有多毒?”

“二來,”宋非夷嘆口氣,“意言他是殺出清水劍派的,與人打鬥時內力流轉周身,若此前已經身中如此劇毒,他是決計撐不到今天的。”

宋非夷給出了自己的判斷:“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在混戰中受傷中毒,墜河反倒救了他一命。”

溫緋樂心中後怕,世事無常,誰也無法保證做出的選擇是否正確,若當年李意言當真被他留在清水劍派,才是真的害了他。  唐孟楠輕拍他的肩膀,溫緋樂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那夜一片混亂,與他交過手的、傷了他的,不計其數。”

很難從這條線理出線索。

“別忘了銀針。”宋非夷提醒,在百草丹心上奪走兩位藥峰長老性命的,就是和李意言體內一樣的“附骨”。

唐孟楠和溫緋樂對視一眼,卻都沒想起那夜有誰用過銀針這類暗器。

荊遠客倒是用銀針偷襲過易達祖師,可那夜他分明帶領不歸宗弟子在阻攔追殺李意言的武林眾人,甚至他本人還和徐厲前交了手。

雖說趁亂攻擊了不少弟子,但倒像是有意助李意言脫逃。

否則以李意言當時的狀況,在幾大武林頂尖高手的攻勢下,跳進清水河一百次也絕無生機。

“銀針出現在荊遠客、少華藥峰、追殺你們的人手中,而‘附骨’在少華藥峰、清水劍心會,能將二者關聯起來的——唯有少華藥峰。”唐孟楠沈吟道。

溫緋樂看向遠處,“看來,不論楊況掌門的死是否與此事有關,我們都要去一趟藥峰了。”

未曾想到,自己年少時滿心希冀地上少華求學,現如今再回少華,心中卻唯有滿心懷疑。

一夜過去,雖在林中,李意言休息得不錯。

溫緋樂正在火上給他煮粥,唐孟楠把昨晚幾人的談話言簡意賅地同李意言說了一下,自然隱去了其中部分內容。

李意言沈默半晌,更正道:“那日混戰我……但並無銀針暗器一類的貫穿傷。”

又從懷中掏出個小瓶子,“我從齊家得到的碧血草,可以確定是真的,可後來溫緋樂取回碧水無痕瓶,我覺得和之前的藥味有些不同,卻也無從確定。”

宋非夷接過,開瓶聞過之後,亦是一臉困惑。

“此瓶可否讓我帶回飛雲閣?”

“自然。”

到了山腳下之後,宋非夷就與眾人暫別,星月兼程地向北疾馳。

卻不曾想,在這距離上陽城尚有一段距離的鎮子中,路遇了許多武林人士。

一問才知,竟然都是來少華派趕赴楊況掌門葬禮的。

原來李猶掌門廣發喪訊,邀請武林英豪來共同吊唁楊掌門。

“看這陣仗,不是楊掌門的吊唁儀式,是新掌門的接任大典才對吧!”

“楊掌門只得一個女兒,實力不過中上,你們說由李掌門接任可算順理成章?”

“你說這清水劍派也真是好笑,怎麽教導出來的弟子一個個地都跑到了少華派,你還不知道吧,那李猶可是唐孟楠的師兄!”

“如此說來,清世之戰時楊況掌門也是僅次於易達祖師的人物,怎麽會突然去世呢?莫非是……”

李意言一行人在酒樓中正坐著用飯,聽著周圍隱隱傳來的議論之聲,和不敢訴諸於口的“魔教”二字。

李意言自嘲一笑,這麽多年了,一點都沒變。

說是為了楊況死後的哀榮,實際上還不是為了彰顯少華派在武林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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