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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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事
“爺爺您就別打趣我了！明知道我這是，我這是，關心則亂”
溫緋樂覷一眼溫涯的神色，就知道他對李意言是極為滿意的了。
“爺爺，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如何？”
溫涯神色未變，語氣卻低沈了些，“人力有極，不可強求。”
“連您也沒有辦法嗎？”溫緋樂一聽這話就急了。
楚緒佳身體有恙的時候，正是溫涯“回風劍客”的名號名滿天下的時候。
故而在溫緋樂記事的時候，家中往來的知名藥師已經不計其數。
更為關鍵的是，溫涯從小讓溫緋樂修習的回風心法，特點就是柔和綿長，對身體肌理本身有極好的溫養與保護作用。
這也是為何溫涯雖說不願讓溫緋樂習武，卻還是要讓他修習心法的原因。
而回風心法正是溫涯在前人所傳心法的基礎上，加以極大的改進而成。
風不再只有如刀削般凜冽，才能有破壞力和攻擊力，柔和綿長的風，不但可以悄無聲息地滲透入各個地方，還能起到以柔克剛、隔山打牛的效果。
而作為創出此心法的宗師，溫涯自然精於此道，為了楚緒佳的事情，溫涯也是沒少接觸相關的藥術。
對於如何運用回風心法的內力來溫養身體頗有心得。
這也是此番溫緋樂帶李意言回家來見溫涯的最主要的原因。
既然“附骨”對身體的破壞是從骨子裏出來的，那說不定爺爺能有些辦法。
只是，溫涯此次卻並沒有直接答應他。
“我已向他體內輸了一股回風心法的精純內力，能護住他的心脈五臟。”
“他的內力很奇怪，剛猛異常，雖然對於支撐和平衡體內的毒素頗有助力，但隨著他的身體進一步變差，他的身體最終會無法承受住他的內力，反而傷害他的身體。”
“可回風心法再柔和，終究是一股力，到底和李意言的內力有所不同，所以我也不敢加註太多內力。”
溫緋樂眉頭緊鎖，他突然想到了此前一直被他所忽略的細節，李意言的內力似乎特別奇怪。
八年前在清水劍心會上的時候，為了解他身上的“雪裏埋”，李意言就曾經給他輸過內力。
那時候，他的狀態不對，也沒有特別明顯的感覺。
後來，李意言中了“萬艷同悲”，整個人昏迷不醒，脈象內息也和易達祖師的表現完全不同，後來更是幾乎沒有表現出和同樣中了“萬艷同悲”的易達祖師相同的病癥來。
而現在，又是多虧了這剛勁的內力才能與“附骨”相抵抗。
說來也確實奇怪，李意言說過，他是從邊陲小城走出來的，可是他的內力又是從何而來呢？
有這樣剛勁的內力，不太可能是寂寂無名之輩才是。
邊陲小城，那就是中原武林和不歸宗的中間地帶，而荊遠客曾說過，李意言和他是一路人，這到底是離間之語，還是夾雜著幾分真實？
李意言的身上，似乎還藏著許多的謎團，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思及此，溫緋樂突然宛如當頭一棒，驚出一身冷汗。
若荊遠客所說是真，那爺爺一定早就有所察覺！
他與不歸宗交手的次數寥寥，可爺爺當年可就是在“清世之戰”中成名的！更遑論，與不歸宗之間可以說是不死不休！
悄悄擡頭，卻見溫涯仍是那副神色。
溫涯似無所覺，“看我作甚？不是我說你，你一般啊，只有在惹了大禍，或者要央我辦什麽事的時候，才這麽關心老頭子我！”
“哪裏！”
“別怪我沒提醒你，”溫涯轉身與溫緋樂對視，這個孫子早已高出他半個頭了，“別看他現如今內力尚且剛猛，真到了最後一步，他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這般內力，若要保命，肯定要全部化去。”
溫緋樂的心繼續沈入谷底，閉上雙眼掩飾所有情緒“若繼續保持現狀，還能維系多久？”
“不好說，好生休養不折騰呢，老頭子我保他一年無恙還是可以的。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認定他了？”
溫緋樂並不說話，只是沈默地擡頭看了看漆黑的天空。
溫涯看著溫緋樂的側臉，突然覺得自家孫子此刻一點兒都沒有從前那個頑皮的樣子了。
倒像是，因為別人，而改變了自己一般。
雖未回答，卻盡在不言中。
猶豫一瞬，溫涯還是說出了口，“接下來你倆不若就在我這山莊住下？”
這回溫緋樂倒是很快就搖頭否定，“有一些事，他放不下，我必須要陪他去了結。”
溫緋樂心中有些愧疚，他知道溫涯能開口說出這話是不容易的，自己從小就給爺爺添了許多麻煩，現在竟然還讓爺爺主動開口留人。
“知道了！”
溫涯一揮袖，轉身便走。
一陣清風裹挾著竹葉的清香把溫緋樂推至小院門口，然後院門在他面前“啪！”地一聲關上了。
溫緋樂：……
“對了，爺爺，你那的紫煙金、樸木碳，還有上次我爹孝敬您老人家的那個什麽絲，暫時借孫兒一用！”溫緋樂在院門口小聲地嘀咕著。
院門又啪地一聲打開，一股比先前更大的風，裹挾著溫涯的一句“滾！”
把溫緋樂整個人都吹得灰頭土臉，還有好幾片竹葉都飛進他嘴裏了，肯定是爺爺故意的。
溫緋樂自知理虧，看爺爺的反應，雖然沒生氣，但肯定頗為不虞，自然不敢用運功抵抗，連退好幾步，尷尬地對著幾十步開外關上的院門施了一禮。
————
李意言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見外面已經晨光大亮。
自己渾身似乎都輕松了不少，察覺到什麽，立即運行了一遍內力，果然，昨日溫涯前輩一直握著自己的手是在……
且不說溫涯是溫緋樂的爺爺，就說他是自己的前輩，怎麽能讓他老人家傳內力給自己呢。
溫緋樂聽到裏間的動靜，輕輕走過來拉開床幔。
幾日未見溫緋樂，李意言也不清楚他對此事是否知情，焦急道：“溫緋樂，溫涯前輩可是輸了內力……”
溫緋樂握住李意言的手，面上並無意外之色，顯然知曉此事：“放心，爺爺回風心法早已大成，隱世二十多年，都不曾與人動手。你應該能感覺到，回風內力只是護住了你的心脈，這一點對爺爺來說並不算什麽，我也已經去看過了。”
李意言提起的心稍稍放下，整個人緩緩靠在床頭。
溫緋樂知他向來不願憑白受人饋贈，繼續道：
“此間事，並非是我向爺爺求來的，你那日突然吐血，實在叫我憂心，可武林之中的藥師實在是廢物，我只能另尋他法。我娘因為在清世之戰中受驚，而導致我兄長生下來就帶著病根，一直是我爺爺心中的一樁憾事，他也試過用回風心法治我兄長，可始終於事無補。”
溫緋樂輕輕握住了李意言的手：“所以，是你的那張藥方讓爺爺看到了希望，了卻了這樁遺憾，他在尚未知曉是你救了我兄長的時候，便對我說溫家一定要報答你。此番，他一見我回來便想明白了前因後果，說他自有定奪。爺爺見了你，必然是心生歡喜，才會這樣做的。”
溫涯隱居，卻對外界的消息了如指掌，自然知曉溫緋樂帶回來的是誰。
一見之下，心中暗嘆自家孫子這真是拱了好一顆白菜，即便力有不逮，但抱著不想溫家再多一樁憾事的心態，將精純的回風心法傳給了李意言。
這也是對他的認可。
李意言不語。
溫緋樂心道，李意言什麽都好，就是總有心理包袱，無理取鬧道：“別想了，你是我認定的人，我的爺爺也就是你的爺爺，那爺爺關心一下小輩怎麽了？這俗話說得好，長輩賜、不敢辭，若是老爺子不想，還能有誰強行逼迫他幹這事不成？難不成，你不認這個爺爺……”
“一會兒我親自去向前輩道謝。”
“還叫前輩呀，意言，不是我說你，是不是可以改口了？”
李意言瞪他一眼。
“好好好，”溫緋樂心道，爺爺我可是幫過了你了，實在是意言忒害羞了些，話說回來，爺爺是真的喜歡意言勝過他這個正牌孫子吧，“別想這事兒了，你就不想知道我這幾日都做什麽去了嗎？”
李意言看他這幅想要邀功的樣子，起身掃視了一圈屋內，然後就見到衣架上有些熟悉的一抹紅色。
“這是……絳霭？”
也不怪李意言有些不敢置信，自從清水山一役絳霭伴隨他殺出重圍後，染過了血，又破了個洞，還因為他這個主人的失職而變得皺巴巴的，跟塊抹布一樣。
和當年引得俠女們紛紛仿效的絳霭簡直沒有半個銅板的關系。
這也是多年以來，李意言一直都隨身披著絳霭防備，卻無人因此認出他的原因。
若非錦繡乾坤坊本來就經營布料多年，楚緒佳又多次和手下人強調過要特別留心，否則南州時李意言也不會暴露。
而此刻的絳霭，色澤鮮艷，簡直可以說是嶄新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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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您就別打趣我了！明知道我這是，我這是，關心則亂”
溫緋樂覷一眼溫涯的神色，就知道他對李意言是極為滿意的了。
“爺爺，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如何？”
溫涯神色未變，語氣卻低沈了些，“人力有極，不可強求。”
“連您也沒有辦法嗎？”溫緋樂一聽這話就急了。
楚緒佳身體有恙的時候，正是溫涯“回風劍客”的名號名滿天下的時候。
故而在溫緋樂記事的時候，家中往來的知名藥師已經不計其數。
更為關鍵的是，溫涯從小讓溫緋樂修習的回風心法，特點就是柔和綿長，對身體肌理本身有極好的溫養與保護作用。
這也是為何溫涯雖說不願讓溫緋樂習武，卻還是要讓他修習心法的原因。
而回風心法正是溫涯在前人所傳心法的基礎上，加以極大的改進而成。
風不再只有如刀削般凜冽，才能有破壞力和攻擊力，柔和綿長的風，不但可以悄無聲息地滲透入各個地方，還能起到以柔克剛、隔山打牛的效果。
而作為創出此心法的宗師，溫涯自然精於此道，為了楚緒佳的事情，溫涯也是沒少接觸相關的藥術。
對於如何運用回風心法的內力來溫養身體頗有心得。
這也是此番溫緋樂帶李意言回家來見溫涯的最主要的原因。
既然“附骨”對身體的破壞是從骨子裏出來的，那說不定爺爺能有些辦法。
只是，溫涯此次卻並沒有直接答應他。
“我已向他體內輸了一股回風心法的精純內力，能護住他的心脈五臟。”
“他的內力很奇怪，剛猛異常，雖然對於支撐和平衡體內的毒素頗有助力，但隨著他的身體進一步變差，他的身體最終會無法承受住他的內力，反而傷害他的身體。”
“可回風心法再柔和，終究是一股力，到底和李意言的內力有所不同，所以我也不敢加註太多內力。”
溫緋樂眉頭緊鎖，他突然想到了此前一直被他所忽略的細節，李意言的內力似乎特別奇怪。
八年前在清水劍心會上的時候，為了解他身上的“雪裏埋”，李意言就曾經給他輸過內力。
那時候，他的狀態不對，也沒有特別明顯的感覺。
後來，李意言中了“萬艷同悲”，整個人昏迷不醒，脈象內息也和易達祖師的表現完全不同，後來更是幾乎沒有表現出和同樣中了“萬艷同悲”的易達祖師相同的病癥來。
而現在，又是多虧了這剛勁的內力才能與“附骨”相抵抗。
說來也確實奇怪，李意言說過，他是從邊陲小城走出來的，可是他的內力又是從何而來呢？
有這樣剛勁的內力，不太可能是寂寂無名之輩才是。
邊陲小城，那就是中原武林和不歸宗的中間地帶，而荊遠客曾說過，李意言和他是一路人，這到底是離間之語，還是夾雜著幾分真實？
李意言的身上，似乎還藏著許多的謎團，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思及此，溫緋樂突然宛如當頭一棒，驚出一身冷汗。
若荊遠客所說是真，那爺爺一定早就有所察覺！
他與不歸宗交手的次數寥寥，可爺爺當年可就是在“清世之戰”中成名的！更遑論，與不歸宗之間可以說是不死不休！
悄悄擡頭，卻見溫涯仍是那副神色。
溫涯似無所覺，“看我作甚？不是我說你，你一般啊，只有在惹了大禍，或者要央我辦什麽事的時候，才這麽關心老頭子我！”
“哪裏！”
“別怪我沒提醒你，”溫涯轉身與溫緋樂對視，這個孫子早已高出他半個頭了，“別看他現如今內力尚且剛猛，真到了最後一步，他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這般內力，若要保命，肯定要全部化去。”
溫緋樂的心繼續沈入谷底，閉上雙眼掩飾所有情緒“若繼續保持現狀，還能維系多久？”
“不好說，好生休養不折騰呢，老頭子我保他一年無恙還是可以的。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認定他了？”
溫緋樂並不說話，只是沈默地擡頭看了看漆黑的天空。
溫涯看著溫緋樂的側臉，突然覺得自家孫子此刻一點兒都沒有從前那個頑皮的樣子了。
倒像是，因為別人，而改變了自己一般。
雖未回答，卻盡在不言中。
猶豫一瞬，溫涯還是說出了口，“接下來你倆不若就在我這山莊住下？”
這回溫緋樂倒是很快就搖頭否定，“有一些事，他放不下，我必須要陪他去了結。”
溫緋樂心中有些愧疚，他知道溫涯能開口說出這話是不容易的，自己從小就給爺爺添了許多麻煩，現在竟然還讓爺爺主動開口留人。
“知道了！”
溫涯一揮袖，轉身便走。
一陣清風裹挾著竹葉的清香把溫緋樂推至小院門口，然後院門在他面前“啪！”地一聲關上了。
溫緋樂：……
“對了，爺爺，你那的紫煙金、樸木碳，還有上次我爹孝敬您老人家的那個什麽絲，暫時借孫兒一用！”溫緋樂在院門口小聲地嘀咕著。
院門又啪地一聲打開，一股比先前更大的風，裹挾著溫涯的一句“滾！”
把溫緋樂整個人都吹得灰頭土臉，還有好幾片竹葉都飛進他嘴裏了，肯定是爺爺故意的。
溫緋樂自知理虧，看爺爺的反應，雖然沒生氣，但肯定頗為不虞，自然不敢用運功抵抗，連退好幾步，尷尬地對著幾十步開外關上的院門施了一禮。
————
李意言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見外面已經晨光大亮。
自己渾身似乎都輕松了不少，察覺到什麽，立即運行了一遍內力，果然，昨日溫涯前輩一直握著自己的手是在……
且不說溫涯是溫緋樂的爺爺，就說他是自己的前輩，怎麽能讓他老人家傳內力給自己呢。
溫緋樂聽到裏間的動靜，輕輕走過來拉開床幔。
幾日未見溫緋樂，李意言也不清楚他對此事是否知情，焦急道：“溫緋樂，溫涯前輩可是輸了內力……”
溫緋樂握住李意言的手，面上並無意外之色，顯然知曉此事：“放心，爺爺回風心法早已大成，隱世二十多年，都不曾與人動手。你應該能感覺到，回風內力只是護住了你的心脈，這一點對爺爺來說並不算什麽，我也已經去看過了。”
李意言提起的心稍稍放下，整個人緩緩靠在床頭。
溫緋樂知他向來不願憑白受人饋贈，繼續道：
“此間事，並非是我向爺爺求來的，你那日突然吐血，實在叫我憂心，可武林之中的藥師實在是廢物，我只能另尋他法。我娘因為在清世之戰中受驚，而導致我兄長生下來就帶著病根，一直是我爺爺心中的一樁憾事，他也試過用回風心法治我兄長，可始終於事無補。”
溫緋樂輕輕握住了李意言的手：“所以，是你的那張藥方讓爺爺看到了希望，了卻了這樁遺憾，他在尚未知曉是你救了我兄長的時候，便對我說溫家一定要報答你。此番，他一見我回來便想明白了前因後果，說他自有定奪。爺爺見了你，必然是心生歡喜，才會這樣做的。”
溫涯隱居，卻對外界的消息了如指掌，自然知曉溫緋樂帶回來的是誰。
一見之下，心中暗嘆自家孫子這真是拱了好一顆白菜，即便力有不逮，但抱著不想溫家再多一樁憾事的心態，將精純的回風心法傳給了李意言。
這也是對他的認可。
李意言不語。
溫緋樂心道，李意言什麽都好，就是總有心理包袱，無理取鬧道：“別想了，你是我認定的人，我的爺爺也就是你的爺爺，那爺爺關心一下小輩怎麽了？這俗話說得好，長輩賜、不敢辭，若是老爺子不想，還能有誰強行逼迫他幹這事不成？難不成，你不認這個爺爺……”
“一會兒我親自去向前輩道謝。”
“還叫前輩呀，意言，不是我說你，是不是可以改口了？”
李意言瞪他一眼。
“好好好，”溫緋樂心道，爺爺我可是幫過了你了，實在是意言忒害羞了些，話說回來，爺爺是真的喜歡意言勝過他這個正牌孫子吧，“別想這事兒了，你就不想知道我這幾日都做什麽去了嗎？”
李意言看他這幅想要邀功的樣子，起身掃視了一圈屋內，然後就見到衣架上有些熟悉的一抹紅色。
“這是……絳霭？”
也不怪李意言有些不敢置信，自從清水山一役絳霭伴隨他殺出重圍後，染過了血，又破了個洞，還因為他這個主人的失職而變得皺巴巴的，跟塊抹布一樣。
和當年引得俠女們紛紛仿效的絳霭簡直沒有半個銅板的關系。
這也是多年以來，李意言一直都隨身披著絳霭防備，卻無人因此認出他的原因。
若非錦繡乾坤坊本來就經營布料多年，楚緒佳又多次和手下人強調過要特別留心，否則南州時李意言也不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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