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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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是被一陣火光喊殺的動靜吵醒的。
幸好，身旁本就沒有多少木頭的火堆已經燒盡了。
否則自己失去意識的時候，喪身火海也未可知。
把衣服披上，李意言扶著大石站起身，內力恢覆了一些，但是不多，站起身的時候，他渾身感覺就像是被放進搗藥器裏碾過一樣。
火光在不遠處明明滅滅，似乎是那老船公的仇家又追殺來了，只是那小船卻不知何故，並未能成功劃離岸邊。
李意言在原地猶豫半晌，心中默念，至少那老人家也救了自己一命，要不是他，自己就真的成了清水河上的一具浮屍了。
該死，怎麽就偏偏在他眼前出了事呢。
最終，李意言在心中默念，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還是勉強向前而去。
哪怕明面上不能出手，暗地裏想辦法使絆子還是可以的。
可是等李意言到了現場，才發現根本容不得他猶豫。
老船夫已經渾身是血，卻仍挺在小船的船塢前，那夥人似乎也不著急，而是非常享受這個過程。
“老匹夫，你可千萬別這麽輕易地死了！畢竟你死了！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你那水靈靈的孫女了！啊哈哈哈哈！”
領頭的那個殺手一出，周圍的人也都哄笑起來，畢竟這個地方人跡罕至，而現在勝負已經完全沒有懸念。
李意言可以接受江湖上的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殺人償命，可是作為藥師，他接受不了這種方式。
皺巴巴的絳霭橫空飛出，自從沾染了鮮血之後，絳霭的光澤就暗淡了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才直接被放在火上烤的緣故，乍一眼看上去就和個破抹布一樣。
不過，這也正好成為了絳霭的偽裝，這也正是目前的李意言需要的，他現在自己也非常虛弱，就算出手，也要盡可能地使用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從最後一個人開始，直到第三個人倒下的時候，那夥人才發現了不對勁，但是迎接他們的是閃著利刃的絳霭。
李意言收回手，也沒來得及細想，絳霭確實鋒利不錯，但是之前的時候也沒見被絳霭所傷之後，就倒地不起的。
解決完人之後，那小孫女已經先他一步上前撲到了自己爺爺的身邊，李意言上前查看老船公的傷勢，“老頭子……你……”
看過傷勢之後，李意言已是知道無力回天，結果才說了幾個字，伸出的把脈的手就被老船公緊緊抓住了。
“小恩公，又是你！老頭子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李意言想把手抽出來，可是又不敢太用力，怕扯到傷口，下一秒就讓老船夫咽氣，於是只能被動地被握著，“老頭子你幹什麽……”
那老船公卻根本沒有聽李意言的話，還是緊緊死攥著李意言的手，說下了最後一句話，“老頭子怕是不行了，以後俺這孫女就托付給你了……月葭……過來喊師父……”
“爺爺！”
李意言還沒反應過來，那老船公卻已經是魂歸天地。
看著哭得慘烈的小女娃，李意言覺得自己身上的傷更痛了。
擔心小女娃的哭聲再給他招來一批殺手，索性把人弄暈了，抱著小女娃，站在渡口上，抽出一把劍，飛出——正中船底。
老船公安靜地躺在船頭，水慢慢地滲入，最終長眠於這方水域。
————
“唐師兄，沒有發現李意言的蹤跡！”清水河上，不少清水劍派的弟子都各自劃著竹排，不是用撐船的竹竿往河底感覺。
距離魔教帶人打上清水劍派的那一夜，已經又過去了三天。
清水劍派和少華派弟子在第二日雨停之後，就分頭在清水河上搜尋李意言的蹤跡。
這麽長的時間過去，其實眾人心裏都心知肚明，那李意言再怎麽在藥術上有所成就，可終究是一個人，只要是一個人，那麽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就不可能存活。
不要說是在下著大雨的夜晚，就是在晴朗的白日裏，潛入清水河的河底，也有數不勝數的暗流和礁石，那李意言怕不是屍骨無存。
現在還對他進行搜尋，只不過是做樣子給一部分人看罷了。
“哎！這兒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反光！”
除了樣子水面之上劃著竹排的弟子之外，也有人潛入河底。
那弟子言畢，再次深吸一口氣，潛入河底，河岸邊密切關註動靜的唐孟楠飛身來到離那出聲的弟子最近的一個竹排之上。
“嘩啦——”那弟子冒出了水面，唐孟楠伸手拉他上了竹排，卻見那弟子手裏拎著一把劍。
唐孟楠垂眼，掩飾住自己心裏的失望之色，“這是李猶掌門的劍，你們送回去吧。”
這麽多天過去，唐孟楠也在期望一個奇跡。
沒想到，赤水，是他與李意言的第一次交手，也是最後一次交手。
這日清水劍派的弟子們只在河上搜尋了半日，就有弟子來傳掌門之令說結束。
唐孟楠回到清水劍派，先去了溫緋樂處。
自從那夜之後，魔教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所以有不少小宗門趁此機會向清水劍派辭行。
聽風向，有不少人覺得，清水劍派才是魔教的主要目標，呆在這裏反而最危險，還想著回到自己的宗門所在地，反正也是深山老林之中的，閉門不出個幾年就會相安無事。
少華派等幾個大宗門的主事人和弟子們倒是都還留在清水劍派之中，溫緋樂前幾日等天亮之後，就發了瘋一樣，和清水劍派的弟子一同去河上搜尋。
只是，唐孟楠也是這時候才發現溫緋樂竟然不通水性。
強行壓著人回了清水劍派，用一句“你不要胡來才能更快地找到李意言”來讓溫緋樂冷靜下來，呆在清水劍派內等消息。
可是，就連向來理性冷靜又克制的唐孟楠在日覆一日地告訴溫緋樂沒有發現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會感覺到一陣絕望。
溫緋樂這幾日在清水劍派一直在想，自己和李意言到底是什麽關系呢？自己幹嘛要那麽在乎他呢？
或許這是因為，李意言是他的初心，是他追求更高劍道的原因。
溫緋樂已經想明白了，自己一開始的時候選擇劍術，或許是為了能夠在藥道以外的方面超過李意言，可是逐漸的，他揮劍的原因應該是——更好地保護那個人。
對於唐孟楠，溫緋樂心知肚明，他也是無能為力，他已經做到了最好。
兩人還沒多說兩句話，就有小弟子來報說，掌門請兩位過去。
等來到大殿前的時候，溫緋樂深吸一口氣，擡腳邁了進去。
果不其然，大殿都是目前還留在清水劍派的各派掌門，相較於已經離開的那些人來說，現在留下的這些，才是真正最有話語權的一部分人。
縱然中原武林的各個門派都是同道盟的成員，但是分量還是不一樣的。
如果只是小門小派，那自然只有聽從大門派的話的份兒。
“今日，我們是要來商討，李意言之事。”徐厲前開口道，“此人身上有頗多疑點還未能解釋清楚，只是現在下落不明，故而如何處置，老夫不敢擅自做主，來征求各位同道的意見。”
唐孟楠站在徐厲前的身邊，掌門師兄這話一出，他就知道徐師兄這話還是相對比較公正，沒有帶特別明顯的指向性。
“什麽頗多疑點？分明那就是無可辯駁的罪證，那日晚上大家也都看到了，荊遠客和那個李意言那麽親近，我看魔教第二次進攻清水劍派就是為了救出此人！那麽為何要救出此人呢！還不是因為他已經給魔教立下了大功！”
有小門派的人在那夜與魔教之人交手的過程中折損了不少弟子，把這賬全都算在了李意言的頭上，“可憐我門內弟子，盡皆忠良，就因為那小人，而白白失了性命！”
“魔教第二次進攻的原因目前還不得而知，強行要把原因歸結為救李意言，是否有些過於魯莽和草率了？”
溫緋樂站在楊況身邊，謝惠璉大師兄也不知道家裏到底出了什麽急事，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只得自己開口反駁。
不過，少華派弟子的身份，註定會讓他話中的說服力有所降低。
“不管是他身上到底有沒有中毒，還是怎麽會引起魔教的註意力，我看都和魔教脫不了幹系！”
“他要是沒有和魔教勾結的話，他跑什麽呢，我們又不會對他怎麽樣！”
“他跑顯然就是他自己心裏有鬼！”
“就是！要我說，這還有什麽好討論的，徐掌門，應該盡快下令，追捕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徐厲前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楊況和李猶，李意言是少華派弟子，現在是在同道盟的層面上處置他，不管是禮節，還是處於對少華派的尊重，都要詢問一下他們二人的意見。
“我派弟子李意言，確實言行有失，且未聽從門派號令，願意任由處置！”楊況淡淡地說了一句，李猶手按著劍柄，眼光落在虛空中的一處，也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
“慢著！”溫緋樂再次站了出來，向楊況和徐厲前行禮，“晚輩有話要說！”
“李意言之事，大家或許都只關註最後的結果，其中有許多細節被魔教進攻給遮掩了，請容晚輩再替大家梳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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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是被一陣火光喊殺的動靜吵醒的。
幸好，身旁本就沒有多少木頭的火堆已經燒盡了。
否則自己失去意識的時候，喪身火海也未可知。
把衣服披上，李意言扶著大石站起身，內力恢覆了一些，但是不多，站起身的時候，他渾身感覺就像是被放進搗藥器裏碾過一樣。
火光在不遠處明明滅滅，似乎是那老船公的仇家又追殺來了，只是那小船卻不知何故，並未能成功劃離岸邊。
李意言在原地猶豫半晌，心中默念，至少那老人家也救了自己一命，要不是他，自己就真的成了清水河上的一具浮屍了。
該死，怎麽就偏偏在他眼前出了事呢。
最終，李意言在心中默念，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還是勉強向前而去。
哪怕明面上不能出手，暗地裏想辦法使絆子還是可以的。
可是等李意言到了現場，才發現根本容不得他猶豫。
老船夫已經渾身是血，卻仍挺在小船的船塢前，那夥人似乎也不著急，而是非常享受這個過程。
“老匹夫，你可千萬別這麽輕易地死了！畢竟你死了！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你那水靈靈的孫女了！啊哈哈哈哈！”
領頭的那個殺手一出，周圍的人也都哄笑起來，畢竟這個地方人跡罕至，而現在勝負已經完全沒有懸念。
李意言可以接受江湖上的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殺人償命，可是作為藥師，他接受不了這種方式。
皺巴巴的絳霭橫空飛出，自從沾染了鮮血之後，絳霭的光澤就暗淡了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才直接被放在火上烤的緣故，乍一眼看上去就和個破抹布一樣。
不過，這也正好成為了絳霭的偽裝，這也正是目前的李意言需要的，他現在自己也非常虛弱，就算出手，也要盡可能地使用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從最後一個人開始，直到第三個人倒下的時候，那夥人才發現了不對勁，但是迎接他們的是閃著利刃的絳霭。
李意言收回手，也沒來得及細想，絳霭確實鋒利不錯，但是之前的時候也沒見被絳霭所傷之後，就倒地不起的。
解決完人之後，那小孫女已經先他一步上前撲到了自己爺爺的身邊，李意言上前查看老船公的傷勢，“老頭子……你……”
看過傷勢之後，李意言已是知道無力回天，結果才說了幾個字，伸出的把脈的手就被老船公緊緊抓住了。
“小恩公，又是你！老頭子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李意言想把手抽出來，可是又不敢太用力，怕扯到傷口，下一秒就讓老船夫咽氣，於是只能被動地被握著，“老頭子你幹什麽……”
那老船公卻根本沒有聽李意言的話，還是緊緊死攥著李意言的手，說下了最後一句話，“老頭子怕是不行了，以後俺這孫女就托付給你了……月葭……過來喊師父……”
“爺爺！”
李意言還沒反應過來，那老船公卻已經是魂歸天地。
看著哭得慘烈的小女娃，李意言覺得自己身上的傷更痛了。
擔心小女娃的哭聲再給他招來一批殺手，索性把人弄暈了，抱著小女娃，站在渡口上，抽出一把劍，飛出——正中船底。
老船公安靜地躺在船頭，水慢慢地滲入，最終長眠於這方水域。
————
“唐師兄，沒有發現李意言的蹤跡！”清水河上，不少清水劍派的弟子都各自劃著竹排，不是用撐船的竹竿往河底感覺。
距離魔教帶人打上清水劍派的那一夜，已經又過去了三天。
清水劍派和少華派弟子在第二日雨停之後，就分頭在清水河上搜尋李意言的蹤跡。
這麽長的時間過去，其實眾人心裏都心知肚明，那李意言再怎麽在藥術上有所成就，可終究是一個人，只要是一個人，那麽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就不可能存活。
不要說是在下著大雨的夜晚，就是在晴朗的白日裏，潛入清水河的河底，也有數不勝數的暗流和礁石，那李意言怕不是屍骨無存。
現在還對他進行搜尋，只不過是做樣子給一部分人看罷了。
“哎！這兒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反光！”
除了樣子水面之上劃著竹排的弟子之外，也有人潛入河底。
那弟子言畢，再次深吸一口氣，潛入河底，河岸邊密切關註動靜的唐孟楠飛身來到離那出聲的弟子最近的一個竹排之上。
“嘩啦——”那弟子冒出了水面，唐孟楠伸手拉他上了竹排，卻見那弟子手裏拎著一把劍。
唐孟楠垂眼，掩飾住自己心裏的失望之色，“這是李猶掌門的劍，你們送回去吧。”
這麽多天過去，唐孟楠也在期望一個奇跡。
沒想到，赤水，是他與李意言的第一次交手，也是最後一次交手。
這日清水劍派的弟子們只在河上搜尋了半日，就有弟子來傳掌門之令說結束。
唐孟楠回到清水劍派，先去了溫緋樂處。
自從那夜之後，魔教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所以有不少小宗門趁此機會向清水劍派辭行。
聽風向，有不少人覺得，清水劍派才是魔教的主要目標，呆在這裏反而最危險，還想著回到自己的宗門所在地，反正也是深山老林之中的，閉門不出個幾年就會相安無事。
少華派等幾個大宗門的主事人和弟子們倒是都還留在清水劍派之中，溫緋樂前幾日等天亮之後，就發了瘋一樣，和清水劍派的弟子一同去河上搜尋。
只是，唐孟楠也是這時候才發現溫緋樂竟然不通水性。
強行壓著人回了清水劍派，用一句“你不要胡來才能更快地找到李意言”來讓溫緋樂冷靜下來，呆在清水劍派內等消息。
可是，就連向來理性冷靜又克制的唐孟楠在日覆一日地告訴溫緋樂沒有發現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會感覺到一陣絕望。
溫緋樂這幾日在清水劍派一直在想，自己和李意言到底是什麽關系呢？自己幹嘛要那麽在乎他呢？
或許這是因為，李意言是他的初心，是他追求更高劍道的原因。
溫緋樂已經想明白了，自己一開始的時候選擇劍術，或許是為了能夠在藥道以外的方面超過李意言，可是逐漸的，他揮劍的原因應該是——更好地保護那個人。
對於唐孟楠，溫緋樂心知肚明，他也是無能為力，他已經做到了最好。
兩人還沒多說兩句話，就有小弟子來報說，掌門請兩位過去。
等來到大殿前的時候，溫緋樂深吸一口氣，擡腳邁了進去。
果不其然，大殿都是目前還留在清水劍派的各派掌門，相較於已經離開的那些人來說，現在留下的這些，才是真正最有話語權的一部分人。
縱然中原武林的各個門派都是同道盟的成員，但是分量還是不一樣的。
如果只是小門小派，那自然只有聽從大門派的話的份兒。
“今日，我們是要來商討，李意言之事。”徐厲前開口道，“此人身上有頗多疑點還未能解釋清楚，只是現在下落不明，故而如何處置，老夫不敢擅自做主，來征求各位同道的意見。”
唐孟楠站在徐厲前的身邊，掌門師兄這話一出，他就知道徐師兄這話還是相對比較公正，沒有帶特別明顯的指向性。
“什麽頗多疑點？分明那就是無可辯駁的罪證，那日晚上大家也都看到了，荊遠客和那個李意言那麽親近，我看魔教第二次進攻清水劍派就是為了救出此人！那麽為何要救出此人呢！還不是因為他已經給魔教立下了大功！”
有小門派的人在那夜與魔教之人交手的過程中折損了不少弟子，把這賬全都算在了李意言的頭上，“可憐我門內弟子，盡皆忠良，就因為那小人，而白白失了性命！”
“魔教第二次進攻的原因目前還不得而知，強行要把原因歸結為救李意言，是否有些過於魯莽和草率了？”
溫緋樂站在楊況身邊，謝惠璉大師兄也不知道家裏到底出了什麽急事，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只得自己開口反駁。
不過，少華派弟子的身份，註定會讓他話中的說服力有所降低。
“不管是他身上到底有沒有中毒，還是怎麽會引起魔教的註意力，我看都和魔教脫不了幹系！”
“他要是沒有和魔教勾結的話，他跑什麽呢，我們又不會對他怎麽樣！”
“他跑顯然就是他自己心裏有鬼！”
“就是！要我說，這還有什麽好討論的，徐掌門，應該盡快下令，追捕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徐厲前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楊況和李猶，李意言是少華派弟子，現在是在同道盟的層面上處置他，不管是禮節，還是處於對少華派的尊重，都要詢問一下他們二人的意見。
“我派弟子李意言，確實言行有失，且未聽從門派號令，願意任由處置！”楊況淡淡地說了一句，李猶手按著劍柄，眼光落在虛空中的一處，也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
“慢著！”溫緋樂再次站了出來，向楊況和徐厲前行禮，“晚輩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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