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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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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言”

溫緋樂此行是回少華派來收拾東西的,爺爺溫涯那邊松口之後,他自是要跟著溫涯修習劍術,無法再待在藥峰了。

他回少華派的時間點是特意挑選的,知曉李意言經常在藏書峰待到很晚才回來,等在小院前面的路也是他有意為之的。

直視著李意言的眼睛,“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李意言往一側輕微歪了歪頭,不太明白溫緋樂的意思。

溫緋樂低下頭:“我這次回來就是來收拾東西的,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我打算改修劍術了。”

故作輕松地說出這個困擾自己許久後最終做出的決定,溫緋樂覺得其實也沒有那麽艱難。

雖然眼前之人就是讓他如此艱難的原因。

李意言卻覺得太突然了,“怎麽會?就想要改修劍術了?”明明他才剛剛作出專修藥術的決定。

“李意言,我今天就跟你說些真心話,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每天都在竭盡全力,努力想要和你靠近,可是我發現,以我的能力,就是不眠不休,也是比不過你的,你能明白那種挫敗感嗎?”

李意言神色有些覆雜,這些話是溫緋樂第一次聽他說。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很小心地為人處世了,各方面都盡量低調,不與他人爭搶,可是只要有名次的存在,比較就是避免不了的,他人的想法與嫉妒心也是他所控制不了的。

“我以為,”李意言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我一直以為那是我們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一起努力進步,每天都會學到新的東西,就好像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一樣。”

溫緋樂輕輕笑了笑,“因為你是真的喜歡,喜歡所以覺得有趣,對於別人來說,可能那些浩瀚的藥書並不是寶庫,而是壓垮他們的天書,所以我已經明白了,天才與凡人之間的差距,你是很難感同身受的。”

李意言沈默不語。

溫緋樂繼續說道:“正因為從你的身上,我看到了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多快樂,所以我決定改修劍道,你在赤水的時候拿不到的第一,說不定幾年之後我能打敗唐孟楠。”

“你很勇敢,我敬佩你的勇氣。”

溫緋樂不知怎的,心裏聽到李意言的這話,竟然有些開心,覺得前些日子被爺爺打的那一頓,也值當了。

面上忍不住露出了幾分笑意,但神情還是頗為倨傲:“我告訴你,李意言,你可不要以為小爺我改修劍道就是怕了你了,你不是也練劍嗎?你給我等著,三年之後,我必定要與你比上一番,到時候勝負還未可知呢?”

李意言並未說明自己已經決定放下劍道的事,反而關註起了另一個重點:“你要閉關三年?”

“是啊,畢竟我的年紀在劍道上已經不占優勢了,那自然只能刻苦訓練,不過練劍還是煉藥要好,再苦再累那也只是身體上的,不像背藥理,每次我都頭痛得要死,感覺腦子快炸了一樣!”似乎是已經決意放下藥術,所以溫緋樂談起以前的日子也肆無忌憚了許多。

李意言見他這幅樣子有些好笑,原來以前溫緋樂跟自己一起看藥書的時候,竟然是一個頭比兩個大麽,他還當真沒有註意到。

每每他自己翻書的時候,只覺得能夠看到前人著述,學到更多的藥理,增強自身的見識,將來能夠救更多的人,誰知對於溫緋樂竟然是如此痛苦。

“我跟你說,你可別笑話我,我在劍術上可是大有天賦的,我一個月就破解了一個很厲害的招式!若是給上我三年,我一定會超過你的!”

溫緋樂說這話也不怕臉皮厚,反正爺爺又不在身邊,破解了招式不代表打得過別人嘛,他這話也不算錯。

“好,我等著。”見溫緋樂如此興致,雖然對於他的決定有些意外,但李意言總覺得溫緋樂與自己之間更進了一步,原來那種情感上的隔膜也在這一番談話中消散了。

想了想,正好自己要放棄劍術,三年後輸給溫緋樂是自然的事情,為了讓他多高興一會兒,自己就先不說了。

眼下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李意言從自己的書案上掏出一張疊好的藥方:“這張藥方你拿回去給你兄長試試。”

溫緋樂接過,看著上面的字跡,有些怔忪,他之前那樣冷淡李意言,可這人卻還是連他的家人都如此關心。

“此前我在藥道之上又有所領悟,在治療其他病癥的時候已經驗證過是可行的了,先前的方子應該只能緩解你兄長的病癥,但是沒有辦法根治,這個方子我斟酌了一下,應該能夠好個七七八八,只是若想要好全了,最好還是讓我見上一面、當場把脈。”

溫緋樂有些說不出話,眼中竟然有些濕潤,看著半身紅色的李意言,只說出個“好”字,連句謝謝都沒說。

“李意言,你還當我是你最親近的朋友嗎?”

“當然。”

“嗯。”

後來兩人又談了很多,從流觴宴上的青梅酒真的特別好喝,不知道上陽城哪裏能買到,說到劍峰大師兄謝惠璉和清水劍派唐孟楠之間的事情。

雖然沒有喝酒,但兩個人說到最後迷迷糊糊地倒在一塊胡亂睡了。

等天光大亮,李意言早上醒來的時候,溫緋樂已經收拾東西離開了少華派,桌上留著一盒點心,是“糍心齋”的。

是他們之前常吃的口味。

溫緋樂回家之後,把李意言的藥方拿給了楚緒佳,楚緒佳問他可還是之前那人開的,溫緋樂說是。

可當楚緒佳追問到底是何人,如此大恩,溫家必定要重重答謝的時候,溫緋樂卻不肯說。

“難道就不能是你弟弟我遍翻古籍,找到的嗎?”溫緋樂橫眉豎目地反問。

楚緒佳一點都不怕自己弟弟:“溫二公子了不起,當然能啦,能得都跟爺爺說我不要學藥術了,我要學劍!”

自從溫涯松口之後,溫楚兩家的人都知道了溫緋樂要改修劍術,也不是什麽不能提的。

都覺得按照溫緋樂小時候那鬧騰的性子,學藥術本來就挺不可思議的,現在知道他說要練劍術了,反而還有幾分理應如此的感覺。

楚緒佳還是比較了解自己弟弟的,知道他沒有自己的能耐,只是想不通為什麽跟自己如此親近的弟弟卻不肯告訴他。

“那是一位藥峰的高人,你懂嗎,那高人能隨便透露名姓嗎?人家欣賞我,我怎麽能把他的消息給散播出去呢?這不是給人家添麻煩呢嘛。”

溫緋樂頭頭是道地跟自家兄長說道。

楚緒佳無奈地嘆了口氣。

溫緋樂心虛地看了看天,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李意言原來有這麽大的本事,溫楚二家這些年可以說是遍尋天下有名的藥師了。

甚至連一些隱世家族裏面的高手也請來過,可是就因為楚緒佳的病癥乃是先天裏頭帶來的,所以一直沒有起色。

可是李意言卻能治,這事若是傳揚出去,不知道有多少江湖上的人要重新對李意言的價值進行一番掂量。

在那赤水的時候,李意言的名聲就已經夠響亮了,不知道有多少江湖兒女的目光都黏在他的身上。

若是再加上這一出,那提親的人還不得把少華派的山門都要踏破了。

想到這裏,溫緋樂覺得堅決不能讓別人知道李意言的藥術已經更上一層樓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守護一個珍寶,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他的價值。

這種特別也是溫緋樂現在還能做到的為數不多的、對於李意言而言特別的地方了。

楚緒佳拿自己的弟弟沒辦法,不過還是按照要求,把新的藥方拿去服用。

一段時間後效果很是不錯,平日裏打理錦繡乾坤坊也更加用心了。

這有空了,弟弟也回家了,正好快到過年的時間了,楚緒佳就經常琢磨著用什麽料子給自家弟弟做寫新衣服。

溫緋樂開始練劍之後,衣服的磨損速度快了不少,楚緒佳也樂意每次都拿新的樣式給他做衣服。

衣袂飄飄,恣意揮灑的少年郎,自己家弟弟當真是好看的緊。

溫緋樂身上的生機是楚緒佳所喜歡的,但卻並不因此而羨慕或者覺得命運不公,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人生的路,想走成什麽樣都可以,比如他現在覺得能夠讓這樣的少年劍客說轉身就轉身,也很厲害。

溫緋樂被自己家兄長拿著量尺和棉繩擺弄了半天,讓擡手擡手,讓挺直挺直的。

說是要給他做冬衣,這擺弄了半天,活像是要做嫁衣似的。

“哥,過年的衣服不用這麽早就開始做吧?”

“害,你懂什麽,我剛才給你量的時候啊,你的個子又長了,得提前些預備著,若是不合身,到時候還得再改呢,再說了,今年你也快二十了,又正好爹娘都在家過年,一家團圓的,得紅紅火火一些,給你用紅色的料子做一身,藏青的也好看,要不也來一身?……”楚緒佳絮絮叨叨的。

溫緋樂的思緒卻回到了與李意言告別的那天晚上,他清楚地記得月下美人,一襲紅紗之美,那才是比赤水風華更漂亮的景色。

想到這,溫緋樂拉住還在給他量臂長的楚緒佳的手,跟他提了個要求。

楚緒佳聽罷,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溫緋樂走後的日子,李意言過得非常平靜。

自從接診了荊遠客那樣奇怪的病癥之後,李意言發現這世上還有許多毒的解法、許多病癥的治法失傳,而這些或許都可以用他的平衡之術來解決。

恰好他一連在一言堂坐診半月,都未再遇到值得鉆研的例子,靈蕓紗的煉化又已經解決,暫時不缺錢也無需日日都去。

正好先前楊掌門許諾了他藏書峰古籍庫的隨意進出之權,於是李意言就如游魚入海,沈醉在古籍藥典之中。

直到一日有個小弟子送了好大一個包裹到他的小院,說是山腳下有人指明了要給他的。

李意言打開一看,卻見是一套嶄新的紅色冬衣。

年關將至,李意言孤身一人,意外收到這件紅色冬衣,他立馬就想到了一個很愛穿紅色的人。

果見包裹中還有字條,上面寫著四字“溫二贈‘言’”,李意言見了只覺得好笑。

就仿佛溫緋樂就站在他的面前,一臉不是很情願地在說本公子送你的衣服,你一定要穿上!否則明年就不送了!

原來那日楚緒佳給溫緋樂量尺寸的時候,溫緋樂拜托兄長的就是這件事,他估摸了一下李意言的身形,比他要瘦削一些,長手長腳的倒是差不多,大概收了收腰身,便用同樣的料子和款式做件一樣的送到藥峰上去。

溫緋樂雖大大咧咧,但對於自己在意的人和事都會非常關心細節。

他知李意言並無親眷,去年就是一個人在藥峰上過的年,平日裏又是天天穿一身破布麻衣的,肯定不舍得做冬衣。

今年雖不能陪在他的身邊,但希望他可以過個好年。

李意言摸著紅色的冬衣,觸之十分柔軟,試了一下也正合身,看來溫緋樂這小子真是沒枉費他的苦心。

今年的冬天,他一定會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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