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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平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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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平反(下)

在陵山國的史冊上,1949年終究要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正是在這一年,那些曾被別有用心者羅織罪名、潑灑汙名的仁人志士,在確鑿的歷史證據與人民群眾對真相的追求中掙脫枷鎖,得以平反正名;而那些憑借陰謀詭計將自己強行包裝成“偉大領袖”“時代先驅”的野心家們,則在歷史的洪流中轟然跌落神壇,褪去所有虛偽的光環,露出卑劣的本相。

更令人振奮的是,許多沈沒在歲月長河中的“懸案”,那些曾被權力之手刻意掩蓋、讓世人困惑多年的謎團,也在人們對真理的執著追尋與不懈叩問下,終於塵埃落定,得到了一個經得起實踐檢驗的定論。

在眾多的懸案之中,“林肅川叛逃失蹤案”與“國家科研中心間諜案”是其中最為典型的兩個案例,它們曾經困惑了陵山人民幾十年的時間。

就說林肅川——這個被連啟平及其黨羽刻意塑造成“瘋狂的陰謀家”的名字,在溫真譽公布的歷史資料中,終於還原了本真的面貌。

他從不是連啟平口中那個“為奪權不擇手段、甚至敢謀害領袖的喪心病狂之徒”,那份被大肆宣揚的“叛逃”更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歷史的真相是:他在連啟平集團的步步緊逼與殘酷迫害下,早已無意於權力紛爭,主動選擇了退休歸隱,只想帶著自己的妻子兒女回到家鄉,過上與世無爭的安穩生活。

然而,這份樸素而卑微的願望終究都沒能得到滿足,連啟平向來心胸狹隘,敏感多疑,生怕林肅川再回到故鄉之後產生卷土重來的念頭,危害自己好不容易四處搶奪來的權力,為了徹底消滅一切潛在風險,真正喪心病狂的她便動了斬草除根的打算。

她通過威逼利誘的方式,收買了為林肅川駕車的司機,讓他故意在返鄉的路上把車子開下山崖,讓林肅川連同自己的妻兒一起葬身荒谷,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那片可能永遠也不會有人發現的無人區。

至於那“國家科研中心間諜案”,則更是一例徹頭徹尾的冤案,任何一個得知這場案件真相的人,都會在心裏把許英才這個始作俑者的名字罵上千遍百遍。

他用權力的黑手,不僅碾碎了一群青年的理想,更是徹底掐斷了一個國家科技自立的萌芽。

回溯當年,李昭旭目睹著陵山國工業和科技水平的落後,他如鯁在喉,感到萬分痛心。

於是,為了讓自己的國家徹底擺脫對外國制造的依賴,打破那些擁有專利的國家對相應技術的壟斷,李昭旭力排眾議,頒布了一系列有益於工業和科技發展的政策,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自主研發”方案。

他從全國各大高校中遴選出了一大批才德兼備的高材生,把他們任命為國家科研中心的第一代科研人員,讓他們利用著自己豐富的知識儲備以及對祖國的一片赤誠之心,將自己的所學所用全面投入到科研建設之中。

那個年代的科研條件,簡陋的實在是讓人心疼。

然而,這群胸懷理想,志向遠大的科研人員,卻偏偏就有那樣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沒有先進的儀器,他們就用最為基礎的紙和筆一遍一遍的推演實驗數據,缺乏核心的技術指導,他們就拿著好不容易得到的外來資料——自然都是被外國人提前做好處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學不到真正有關核心技術的東西,在廢紙堆中一點一點的拼湊著線索。面對著外國對先進技術的嚴密封鎖,這群年輕人更不願意輕言放棄,他們在狹小簡陋的車間裏日日夜夜的打磨著零件,在設備短缺的實驗室中一次次的進行著試驗,他們不怕吃苦,更不怕失敗,他們只希望自己的祖國,能夠憑借著先進的技術在國際社會中站起來。

這群年輕人,本是國家科技振興的火種,是打破外國技術霸權的希望。

然而,許英才這個窮兇極惡的的陰謀家,卻如同一陣突如其來的冰雹,猝然砸向這片充滿希望的原野,將這份平靜與生機碾得粉碎。

他作為連啟平最為器重的心腹之一,和那群狐朋狗友一樣,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若是想讓他做到安分守己,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他最擅長的,就是栽贓陷害,羅織罪名,以莫須有的名義將無辜之人束縛在枷鎖之中,然後再把自己置身於世外,裝作一副與世無爭的無辜模樣,好像自己真的有多麽高風亮節一般。

追溯根源,連啟平從一開始就對李昭旭一力主張的的“自主創新”嗤之以鼻,認為它根本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在她眼中,這種傾盡國力培養人才、攻克技術難關的舉動,不過是勞民傷財的虛妄之舉,是費力不討好的“賠本買賣”——更讓她耿耿於懷的是,這種需要長期投入卻難見即時私利的事業,斷了他們中飽私囊的門路,這才是最不可容忍的“遺憾”。

在連啟平扭曲的認知裏,自主創新純屬多此一舉。

她為陵山國設計的“發展捷徑”,不過是一條依附他人的寄生之路:從外國直接引進現成的技術與生產線,用本國取之不盡的物產資源去換取外匯,再將這些資源換來的錢財反手購入外國的工業成品——如此一來,既省去了科研的艱辛,又能在資源倒賣與技術引進的環節中雁過拔毛,撈取一筆筆可觀的利潤。

這種短視的算計,暴露的是這群自私自利之人對民族未來的徹底漠視。

他們看不見自主創新背後的長遠根基,只盯著眼前的蠅頭小利;他們不明白“技術命脈握在他人手中”的致命風險,只在乎自己能否在金錢的宴席上多分上一杯羹。

在他們眼裏,國家的科技自立,遠不如腰包裏的金銀重要;民族的尊嚴與底氣,更是抵不過一次骯臟交易的利潤。

於是,當理想主義的科研燈火遇上投機主義的權力黑手,一場對希望的圍剿便在所難免。

在許英才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下,那些本如白璧般純粹的科研人員,都在一夜之間被強行扣上了“通敵賣國”的罪名。

這頂沈重的帽子,不僅碾碎了他們用知識與赤誠鑄就的尊嚴,更將他們拖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有的研究者在皮鞭與烙鐵的逼迫下,筋骨被打斷,意志被摧垮,屈打成招的承認了那些自己從來沒有犯過的錯誤,最後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消失,連屍骨都找不到;有人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不願意認罪,只是用沈默的抗爭詮釋著自己對真理的堅守,最後在日覆一日的殘酷折磨之下死在監獄中。

更加令人慨嘆的是,有極少一部分人,在目睹同事的悲慘遭遇之後,也不由得從心底泛起一絲恐懼和膽怯的情緒,他們為了給自己換取一個活命的機會,不惜背叛初心和理想,向許英才等人投誠,成為輔助著他們迫害其他科研工作者的幫兇。

他們以同事對自己的信任為誘餌,將更多無辜者推入深淵。

而那些暫時還沒來得及被安排上罪名的科研人員,此時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恐怖嚇得魂飛魄散。

實驗室和車間裏曾經徹夜不滅的燈光,如今也只剩下了零零星星的幾盞,渲染著一抹荒蕪蕭條的氛圍,還隱約透著幾絲刺骨的寒意。

許多人親眼目睹著曾經和自己並肩作戰的好夥伴們或是被迫害致死,或是背叛了初心,心中那份曾熾烈燃燒著的理想之火也逐漸被殘忍的現實一點一點的澆滅。

他們悄悄收拾好自己簡陋的行囊,趁著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逃離了這座曾經承載著自己理想信念的科研中心,有人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在祖祖輩輩曾經耕種過的田地上再次拿起了鋤頭。有人隱姓埋名,跑到一些邊遠城市的小作坊裏當起一名普通的工人,從此再也不碰和科研相關的事情。

他們不是不愛科學,而是實實在在不敢再愛了,他們仍然願意為祖國的建設貢獻出屬於自己的一份力量,可是,那些隨時都可能被扣在自己頭上的帽子,潑在自己身上的汙水,讓他們徹底失去了繼續堅持下去的勇氣,被迫承認自己在時代面前的渺小。

這場浩劫對陵山國科研領域的摧殘,堪稱釜底抽薪。

第一代自主研發的火種被生生掐滅,那些本可打破外國壟斷的技術雛形,隨著研究者的慘死或逃離而永遠停留在了圖紙上,國家科研中心從一片欣欣向榮的熱土,淪為人人談之色變的“禁地”。

更加嚴重的是,它嚴重影響了一代人的價值觀,讓人們對“科學報國”這一選擇產生了深刻的懷疑,當自己的一片赤誠之心被汙蔑成通敵的證據,當自己出眾的才華招惹來無故的禍端,新一代的年輕人們,已經不敢再為國家的科技建設而賭上自己的一生。

這卻正中許英才等人的下懷,在他們看來,唯有讓這些年輕人們不敢再搞科研,才能讓自己處心積慮設計出來的“發展捷徑”有了投入實驗的機會。

這群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陰謀家們也許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毀掉的,不僅僅是一群人的命運,更是整個國家的發展前途。

在以商業為中心的偏頗發展模式之下,整個陵山國逐漸變成了一個精致的花瓶,空有一副美好的外表,內裏卻完完全全是空的,輕輕一碰便會徹底支離破碎。

幸好,這一系列的荒唐政策早已成為了過去式,在溫真譽上任之後,根植在陵山國現有制度當中的沈屙固疾都得到了有效的緩解。

她親手撕碎了“唯商業論”的遮羞布,主張多領域協調發展,把科研經費從資本游戲的泡沫中抽離,真正投入到那些人民群眾需要的領域之中。她為曾經在那段特殊時期中遭受過迫害的科研工作者們平反昭雪,追認他們為陵山國的功臣,為他們現存的家屬和後代發放榮譽證書和撫恤金。她用制度性的手段維護科學尊嚴,讓實驗室的燈光再次亮起,車間裏的齒輪重新轉動,打破利益集團對資源的壟斷,在高校與企業間架起“慢轉化”的橋梁,讓基礎研究的種子有機會在產業土壤中自然生長。

這些舉措恰似在幹涸的土地上鑿出清泉——它或許無法立刻改變荒漠的全貌,卻讓根系深紮的幼苗看到了生生不息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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