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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業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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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業火(中)

“報告總統,他在縱火之後妄圖跳窗逃跑,已經被我們的護衛隊員給抓住了。”王渙元抹了抹臉上的煙灰,一字一句道,“他現在被關到二樓走廊盡頭那間廢棄的儲物室,我派了幾個護衛隊員在那裏看守著他,他逃不掉的。”

“好,那我現在就要去會會他。”溫真譽的聲音中帶有著幾分斬釘截鐵的決絕。

“只是,總統,恕我直言,請您務必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王渙元的聲音裏裹著一抹難以言說的沈重。

“為什麽?”溫真譽感到萬分疑惑,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曾經在戰場上目睹過屍山血海的慘烈景象,又在家庭會議中力排眾議舌戰群雄,無視至親之人以“家族責任“為由對她強行施加的道德綁架。

在她看來,這個世界上,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足以突破她的心理防線了。

就算她知道有人要蓄意謀害她,她也只會下令再加強總統府的安保,不會因此自亂陣腳。

“總統,您是一個心懷天下百姓的好領袖,全體人民都感念您的恩德,在您的賢明統治之下,他們才能安居樂業,擺脫戰爭留給他們的陰影,所以,陵山國的百姓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做出傷害您的事情。

至於總統府裏的這些人,他們哪一個沒有得到您的器重?哪一個沒有受過您的恩典?他們每一個人都對您感恩戴德,自然也不可能產生謀害您的壞心思。

所以,在這個國家之中,唯一和您存在利益沖突的,也是唯一有理由蓄意謀害您的,恐怕就只有,只有……,唉,總統,我實在是不敢繼續往下說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溫真譽如遭雷擊。一股寒意從脊椎猛地竄上頭頂,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她明白了,這場人為制造的火災,也許就是由溫氏家族的族親,甚至是她的父親和祖父一手操縱的。

他們要讓她葬身火海,至少也要讓那些記載著歷史真相的重要文件付之一炬,然後把這一切全都簡單的概括成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唯有如此,他們才能繼續披著“新真理主義”的外衣,坐穩既得利益的寶座;唯有如此,那些沾滿血腥的財富才能在他們手中安然傳承,如他們所願延續千秋萬代。

為了那點虛偽的名聲,為了那些來路不正的金錢,他們甚至連自己的至親之人都狠心殺害,這簡直是喪盡天良,無恥至極,越過了人性的底線。

“天啊,他們怎麽敢……”溫真譽此時已經幾近崩潰,卻仍然在強行安慰著自己,也許那個人並不是族親派來的,也許他和被自己下令處決的那幾個永緒國戰犯有些關系,要通過謀害自己給他們報仇,也許他只是單純的想要報覆社會而已。

然而,當溫真譽走進那間儲物室的時候,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那個人她不僅認識,甚至還相當的熟悉,那人正是她的堂哥溫巖,在她主動宣稱放棄繼承權之後,這個一向擅長搖尾乞憐的男人便整日圍著父親與祖父獻媚,妄圖取而代之,將她舍棄的權力與財富攬入懷中。

“溫巖,怎麽會是你?”溫真譽的聲音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

“怎麽?你很意外嗎?”被關押在儲物室裏的溫巖看上去狼狽不堪,臉上沾滿了煙灰,衣服也在抓捕過程中被護衛隊員扯破了,眉眼間卻依然帶有著一絲玩世不恭的輕佻神色,“你不想問一問?到底是誰派我來這裏的嗎?”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我那個不著調的父親,還有那個為了金錢舍得對自己的親孫女下手的爺爺,你幫著他們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我的良心?我早都已經沒有良心了。”溫巖輕蔑一笑,“良心這種東西,只有像你這樣矯揉做作的偽君子才會把它當寶貝一樣捧著,對於我而言,它根本就一文不值。”

“你知道嗎?你這是故意殺人!”溫真譽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故意殺人又怎麽樣?唉,我還是失手了,早知道你是個工作狂,我就應該直接把那桶汽油潑到你的辦公室!”

“溫巖,你簡直是瘋了!”溫真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絲撕心裂肺的痛楚。

“溫真譽,你才真是瘋了呢,你為了那些虛偽的名聲,為了那些無人在意的道理,竟然連自己的家族都甘願去背叛。

而我所做的一切,才是真正在維護溫氏家族的名譽,如果我今天成功了,我就是溫氏家族最大的功臣!”

“你還是不要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東西了,”溫真譽對那些虛偽論調感到嗤之以鼻,她竭力平覆自己的心情,試圖使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句道:“你冒著生命危險來謀害我,難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是為了溫氏家族的名譽?你敢說我都不敢信,你真正的目的,怕不是為了得到我父親和祖父送給你的財產繼承權,再順便除掉我這個可能和你搶奪財產的障礙,搞一出‘富貴險中求’的好戲,你看我說的對嗎?”

溫巖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心思的難堪。

他別過頭去,故作不屑地攤開雙手,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唉,反正我和你這種人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過不了多久,你的父親和祖父就會派人來把我接走,讓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畢竟啊,我可是這群晚輩裏面最有出息的,無論是商業方面的才能,還是對家族的忠誠,我都比你這個離經叛道的白眼狼要好上不知多少倍,到時候啊,整個溫氏家族的財產就全都是我一個人的,你後悔都來不及!”

“總統……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王渙元在一旁小聲詢問道,一個是國家的最高領袖,一個是國家首富親自認定的繼承人,在這二者之間,他自然更願意傾向於一向器重自己的溫真譽,可他也擔心,如果自己像處置一般罪犯那樣處理這個特殊的犯罪分子,反倒會給自己和領袖招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先把他關在這裏,不要輕舉妄動。”溫真譽的聲音像冰淩一樣冷冽,“你們兩個跟我一起回辦公室,咱們幾個好好談一談,商量一下進一步的解決辦法。”

辦公室裏,氣氛凝重如霜,連空氣都仿佛凝結成了冰冷的固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三個人誰都沒有主動開口,只是任由這死一般的寂靜無止境的向四周蔓延,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房間裹得密不透風,給每一寸空間都染上了一抹絕望的沈默。

“總統,要不然,我們還是算了吧。”王躍遷低下頭,神色頹唐,有氣無力地說:“我們當然知道您是對的,也當然知道真理主義是好的。

可是,您的主張會得罪太多我們惹不起的人,會損害太多特權階級的利益,也會招來太多人的嫉恨。

今天他們能去您的臥室裏放火,明天就有可能在您的辦公室裏安炸彈,他們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完全可以拋棄自己生而為人的良心,不擇手段的去幹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惡心事。

我,我實在不希望您受到傷害。”

“對啊,我們還是算了吧。”王渙元長嘆一聲,那聲嘆息裏藏著千斤重的疲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神情低迷地附和道,“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我們,我們即便真的想要治好這個社會的沈屙固疾,恐怕也做不了什麽。”

“算了?你們怎麽能就這樣算了?!”溫真譽從自己的座位上猛然站起,把身前的辦公桌拍得啪啪直響,桌面的文件都被震得跳起來。“誰都可以說算了,誰都可以勸我放棄,那些茍且偷生的、那些明哲保身的,他們想怎麽勸我隨他們的便!但你們兩個,絕對沒有這個資格!”

她的目光像兩道銳利的鋒芒,直刺向王躍遷與王渙元,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王躍遷,王渙元,你們難道連自己的仇人都忘記了嗎?

你們的祖父王存真先生明明是一個勇敢正直,光明磊落的人,卻被那群可惡的陰謀家們安排上了許多本不存在的罪名,冠上了一個歷史罪人的稱號,害得你們全家人擡不起頭來,連走在大街上都要被別人指指點點,後來你們在戰場上立了功,我欣賞你們,想把你們帶在身邊好好的提攜,還有一堆閑的沒事幹的無聊人士來我這裏嚼舌根,說你們成分不好,不應該得到重用。”

溫真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們平白無故承受了這麽多的屈辱,背負了這麽多的偏見,那些刻在骨子裏的痛苦經歷,難道能隨著一句‘算了’就煙消雲散?絕對不可能!”

她停頓片刻,目光掃過窗外沈沈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時空的壁壘:“如果我們的前輩在受到封建統治者壓迫的時候,因為恐懼而說‘算了’,那我們恐怕永遠都等不到解放的那一天;如果我們在侵略者的鐵蹄踏破國門的時候,因為懦弱而說‘算了’,那我們的國家現在恐怕早就成了那群暴徒肆意踐踏的殖民地。

你們要知道,歷史從來不是靠‘算了‘去書寫的,社會的變革也永遠不能通過妥協去實現,在這些原則性的問題面前,我們不能退縮,不能讓步,更不能向那些阻礙著我們前進的頑固分子投降!

他們忌憚我們又怎麽樣?他們想要傷害我們又怎麽樣?我們的□□可以被消滅,但我們的信念就像是燎原的星火,只要真理的火種不滅,終將會有重新燃燒的那一天。

就算我真的如那些人所願,不明不白地死在臥室裏,像歷史上無數被扼殺的良知一樣化作塵埃——那又如何?再過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一百年,總有人會在人民的苦難中覺醒,重新踏上我曾經走過的道路,也總有人會撥開層層迷霧,在人民群眾面前撕開歷史的偽裝,把那些被篡改的真相一字一句地說清楚。

他們能用謊言欺騙人民一時,卻欺騙不了人民一世,世界上沒有絕對天衣無縫的謊言,就像沒有不透風的墻——謊言的根基是私欲,真相的根基是民心,私欲會在時間裏腐朽,民心卻能在歲月中沈澱。

它們的徹底敗露,僅僅是時間問題而已,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時間盡可能的縮短,就是讓人民知曉歷史真相的那一天盡可能的提前。

只有這樣,我們才算真正對得起腳下這片浸透了先輩鮮血的土地,對得起那些在無邊無際的黑夜之中期盼著光明的同胞,對得起一直愛戴著我們、敬仰著我們的人民群眾。

也只有這樣,當我們的生命走到最後一刻,躺在病榻上回望這一生時,才能挺直了脊梁說一句——我問心無愧,我沒有辜負歷史的囑托,沒有辜負人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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