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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反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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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反攻(上)

重新登上領袖之位的遠山緒,在那場沾滿鮮血的“覆辟”鬧劇塵埃落定後不久,便急不可耐地要將自己那套荼毒生靈的“千秋偉業”繼續鋪陳下去。

而重啟偉業的第一步,便是再次將那份用無數生命換來的、與陵山國的和平協定撕得粉碎——在他眼中,紙上的承諾從來只是刀光劍影的遮羞布,西征的鐵蹄必須踏著焦土一刻不停地向前碾進。

於是,遠山緒又同他的好盟友,安華國總理赫連寧霜進行了會面,這場發生在1942年5月的會面也許已是這兩名國家領導人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誰能忘記,一年前永緒國內亂驟起,被迫從陵山國撤軍時的狼狽?

那支號稱“正義之師”的“聯合軍隊”在頃刻間分崩離析,而向來將“武德”掛在嘴邊卻外強中幹的安華軍隊,在陵山軍民的鐵拳下也變得不堪一擊,最終只能灰溜溜地縮回本土,用一紙虛偽的和平協定來粉飾潰敗的恥辱,在世人面前維持著可笑的體面。

如今,當永緒國的街頭還飄蕩著未散的硝煙,當無數家庭仍在為逝去的親人慟哭,遠山緒卻已坐在權力的頂峰,決定再次拉攏這位“志同道合”的盟友,重建聯合軍隊,繼續建設彼此的千秋大業。

“赫連寧霜,我親愛的好朋友!”遠山緒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動情的說。

“這一年來,我們都已經遭受了太多的苦難。不過現在,一切看已經過去了,我又回到了這個可以發號施令的最高位置。

我敢保證,這將會成為一個極其主要的轉折點,在這之後,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我們!”他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仿佛在宣告一場註定到來的災難。

“說得好!”赫連寧霜的聲音裏帶著同樣的亢奮,“凈化主義的力量是無窮偉大的,我們的千秋宏願,一定會在不久後的將來實現!”

這番互相打氣的言辭,與其說是信念的共鳴,不如說是兩只豺狼在瓜分獵物前的默契嘶吼。

隨後,在遠山緒那座充斥著奢靡氣息的私人宅邸裏,兩人舉杯痛飲,酒杯裏倒映著他們扭曲的笑臉。

他們再次像四年前那樣,興致勃勃地規劃著侵略陵山國的“偉大謀略”,仿佛那些即將被戰火吞噬的生命,不過是棋盤上可以隨意棄置的棋子。

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他們似乎已經獲得了足以蔑視一切敵人的底氣與信心。

“那群陵山國人,不過就是一堆無組織、無紀律的廢物,只是仗著人多勢眾而已,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戰術可言!”

“而且,現在他們已經沒有多少人力了,很快就會滅亡!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凈化主義才是惟一的正道,任何離經叛道的行為都不會得到什麽好下場!”

兩人的酒杯在空中再次相擊,發出刺耳的共鳴:“為了至高無上的凈化主義!為了終將到來的‘新世界’!幹杯!”

酒液入喉,灼燒的不僅是喉嚨,更是他們殘存的理智。

他們看不見陵山國土地裏埋著的不屈的根,看不見那些在廢墟上重新站起的身影眼裏的光——那是比酒精更熾熱的信念,比野心更堅韌的力量。

歷史早已證明,所有以“偉業”為名的侵略,本質上都是欲望的失控。

所有用“凈化”包裝的暴力,也終將在正義的洪流中現出原形。

他們以為自己在書寫歷史,卻不知早已淪為歷史的笑柄——那些被他們視為“阻礙”的和平與良知,恰恰是人類文明得以延續的根基。

而此刻酒杯碰撞的脆響,不過是為他們終將到來的覆滅,敲響了第一聲喪鐘。

總理府的地下室,潮濕的黴味與無形的絕望在空氣裏交織,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靜嘉玉瑾困在這片不見天日的角落。

她的眼神早已失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被反覆撕扯的疲憊。

她失去了與自己相敬如賓的丈夫,失去了自己女兒的撫養權,失去了自由,更失去了那些愛戴她、支持她的人民。

她像被狂風驟雨打落的殘葉,在命運的泥沼裏一無所有,連呼吸都帶著被玻璃碴割傷般的刺痛。

不止一次,死亡的誘惑如毒蛇般纏繞上來。她望著墻角滲下的水漬,想象著用最決絕的方式掙脫這無邊苦海,讓意識沈入永恒的寂靜。

可是,每當她看到那泛紅的黑玉扇墜,以及那本陽光般耀眼的日記本時,又舍不得放下這一切了。

“不能放棄……”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自己說,喉間像卡著滾燙的砂礫,“我放下了,那些還在黑夜裏舉著火把的人呢?他們該怎麽辦?”

她太清楚了,理想主義者從來不是孤影獨行的火炬。過去有明月誠,現在有自己和溫真譽,只要還有人相信“人人生而平等”不是謊言,還有人願意為“免於恐懼的自由”流盡最後一滴血,只要理想主義的同志仍舊在世間存在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連同自己處於苦難之中的人生,就都是有意義的,她失去的丈夫、分離的女兒、破碎的自由,也都不會白白犧牲。

她一次次地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就這樣放棄一切,她要堅持著活下去,一直到溫真譽實現自己未盡的理想,一直到所有苦難中的人民都能得到解放,一直到戰爭徹底結束,永恒的和平光茫籠罩在每一寸土地之上。

這是她,一個理想主義者最後的信念。

這信念或許在侵略者眼中不值一提,卻比任何鋼鐵堡壘都更難摧毀——因為它紮根在人對光明最原始的渴望裏,紮根在那些被宣稱“生來低賤”的人民心中。

1942年6月3日,重新集聚而成的聯合軍隊向陵山國再次發起進攻,從其最東方的銘汐城開始了進攻與侵略的罪惡行徑。

然而,這場被遠山緒與赫連寧霜在酒桌上拍著胸脯認定“必勝無疑”的戰爭,從一開始就註定要在歷史的恥笑中走向潰爛,不會有什麽太好的結果。

他們大概早已忘記,先前對陵山國的征略本就是一場布滿血汙的坎坷之旅,陵山軍民的抵抗像燒不盡的野草,在每一寸焦土上都能重新燃起反抗的火焰。

更何況,永緒國的軍隊在平定內亂時早已折損大半,在那些被強征入伍的士兵眼裏,早已沒有了四年前進軍時對戰爭的癡迷和狂熱,只剩下對故土的思念與對死亡的恐懼。

安華國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多年的征戰不但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讓安華民眾感到憂慮與懈怠。

至於赫連寧霜,那個被刻意神化的“偉岸形象”,也正在每一次征兵令的張貼中、每一次糧價的暴漲中,一點點剝落虛偽的金粉,漸漸地走向最後的土崩瓦解。

畢竟,誰會崇拜一個只會禍國殃民的神明呢?

在這樣的國情狀況之下,人民消極厭戰,軍隊懈怠不前,國政搖搖欲墜,戰爭怎麽可能順利地進行

遠山緒與赫連寧霜的自信,不過是建立在對自身實力的盲目高估與對陵山國抵抗意志的徹底誤判之上,是侵略者慣有的、將欲望等同於現實的虛妄。

歷史的辯證法從來冷酷:所有試圖用暴力掠奪他人的,終將被暴力反噬;所有視人民為棋子的,終將被人民的抵抗所推翻。

這場重新燃起的戰火,與其說是“聯合軍隊”的再一次沖鋒,不如說是他們走向覆滅的捷徑。

起初,陵山國的土地上確實彌漫過短暫的和平幻夢。

當民主政府的議和申請得到回應時,經歷了太久戰火的人們,幾乎是貪婪地撲向戰後重建的工作——有人修補被炮彈擊穿的屋頂,有人在焦土上播撒新的種子,孩子們重新走進用帳篷搭成的課堂。

這份對安寧的渴望,讓他們暫時收起了武器,卻正好也給了聯合軍隊可乘之機。

侵略者如毒蛇般趁隙而入,憑著對方幾乎不設防的松懈,確實取得了幾場所謂“振奮人心”的勝利。

那些被他們吹噓為“赫赫戰功”的戰績,不過是建立在對和平的背刺之上,是強權對善良最卑劣的嘲弄。

但人民對家園的守護,從來不是可以被輕易澆滅的火焰。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推移,越來越多的陵山國民眾重新返回到抗擊外敵的統一戰線之中,曾經散落的力量,在共同的憤怒與傷痛中重新凝聚成銳不可當的鋼鐵洪流。

聯合軍隊很快發現,他們面對的不再是分散的抵抗,而是一整片燃燒著怒火的土地。

所謂的“勝算”,早在他們撕毀和平協定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化為泡影。

到了1943年的2月份,陵山國軍隊與侵略者之間的對抗已經從一開始的膠著糾纏和極限拉扯到了現在的一轉攻勢。

這不是偶然的轉折,而是正義對邪惡的必然清算,是被壓迫者對壓迫者的反擊。

此時的溫真譽,已經被沈知念授開予了象征著陵山國最高級別榮譽的獎章,並被稱作“救國於危難傾覆之中”的人民英雄。

作為一名從戰火中淬煉出來的女將軍,她的意志早已如百煉精鋼——不是冰冷的堅硬,而是帶著溫度的韌性,那是無數犧牲者的信念在她身上的延續,是對“人民英雄”四個字最沈重的擔當。

在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仍舊停駐著那個遠在異國他鄉的此生摯愛——靜嘉玉瑾。

1938年戰火初燃時,她曾以為,自己與靜嘉玉瑾早已被命運拋入對立的陣營。

一方是侵略鐵蹄下的奮起反抗者,一方是與凈化主義相捆綁的權力核心。

可世事的轉折總在預料之外:靜嘉玉瑾竟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時刻徹底覺醒,從凈化主義那條荼毒生靈的歧路上毅然轉身,掙脫了思想的枷鎖,成為心懷家國、向往和平的同志。

正當她認為對方將要領導著民主政府與自己永結同好時,帝國覆辟的悲劇卻將兩人的和平之夢擊打的支離破碎。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那個與自己同心合志的人竟會在凈化主義的殘酷迫害之下落得一個“下落不明”的悲慘結局。

但悲傷從未壓垮她的脊梁。她知道,此刻的眼淚是對犧牲者的辜負,是對侵略者的縱容。

為了人民的幸福可以延續,為了祖國的尊嚴不被踐踏,溫真譽可以不顧一切,也可以全力以赴。

面對著現在勝利在望的樂觀局面,溫真譽也沒有半分輕敵和懈怠,仍舊堅持著帶領著人民無所畏懼地抗擊著節節敗退的敵方軍隊。

終於,在1944年1月19日,英勇的陵山國人民軍隊在經歷了一番艱苦卓絕的鬥爭之後,成功地將全部的侵略者趕出了陵山國的國土。

當最後一股侵略者的殘兵狼狽地逃出邊境線,當“全境解放”的消息傳遍城鄉,無數人舉起武器歡呼,淚水混著笑容淌在布滿硝煙的臉上。

“這是一場屬於人民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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