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覺醒(下)

關燈
第六十二章:覺醒(下)

然而,抵抗組織的力量實在太過於強勢,為了國家利益不受侵害,為了父母親人不被欺辱,他們甚至可以犧牲自己的生命。

在激戰過程中,洛川凜被對方射來的一枚子彈穿透了左胸,所幸沒有傷到要害,他在接受及時救治之後已經轉危為安了。

然而,身受重傷的他已經無力再指揮軍隊繼續作戰,只能在接受救治之後,於2月19日被下令遣送回國接受療養。

歸國的列車上,洛川凜靠在車窗邊,裹著厚重的毛毯,卻依然覺得冷。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著,像他親手打碎的那些本就虛無縹緲的信念——出征時,他以為自己是為帝國開疆拓土的英雄;此刻才明白,自己不過是暴君手中的一把鈍刀,既割傷了別人,也磨鈍了自己。

回國之後的洛川凜由於傷勢嚴重加上心情郁悶,看上去病態而頹廢,完全不像是一個曾馳騁疆場的大將軍,倒像是一個犯了錯被開除的學生。

他此刻的頹唐已非簡單的“落魄”二字可以形容,整個人仿佛靈魂已經被抽離了骨架,只餘下一具被無形重負給徹底壓垮的空洞軀殼。

他萬念俱灰,連遠山緒備下的接風酒宴也無心理會,只是像個失戀的少年一樣將自己的房門鎖住,徹底斷絕和外界的聯系。

那扇緊鎖的房門,與其說是隔絕外界的屏障,不如說是他為自己築起的精神囚籠——既困住了失魂落魄的自己,也將所有試圖窺探或救贖的目光擋在門外。

只有他的妻子,一個叫作沈華月的年輕女子可以在房間內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撫慰他的身心。

她的存在,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微光,卻又微弱得仿佛隨時會被他周身的陰郁吞噬。

這位沈華月女士,同靜嘉玉瑾之間的關系也算是比較融洽。

洛川凜常年馳騁沙場,留給她的,唯有漫漫長夜裏無盡的等待與牽掛。

並且,她深知在外征戰的危險,生怕自己深愛著的丈夫一去不回,拋下她一個人在這裏。

作為一個容易多愁善感的女人,獨自度過每一個日夜顯然十分不易,日月星辰的流轉,總會內化為她的感慨與擔憂,讓她飲食無味,徹夜難眠。

於是,靜嘉玉瑾在自己的閑暇時間之中,總是充當著對方的傾聽者與陪伴者,和她一同度過許多難捱的日日夜夜,她知道對方是和曾經的自己一樣孤獨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恰到好處的關懷與陪伴。

通過與對方的交談,玉瑾也了解到華月的丈夫洛川凜是一個光明磊落,很講兄弟義氣的男人,雖然年少時經常和別人打架,卻也只是為了保護那些被地痞流氓欺負的弱者,這也讓靜嘉玉瑾有了幾分說服他的信心。

“像他那樣一個崇尚正義,喜歡見義勇為的人,絕對不會發自內心的認可這場非正義的戰爭,他很有可能和從前的我一樣,也是受了領袖的洗腦,不小心走到這條歧路上去的,既然並不是出自本心,那麽就很容易勸服了。”

況且,在她看來,一般的人,無論一開始對於戰爭有多麽的癡迷和吹捧,在戰場上負過傷之後也會對其表現出不同程度或多或少的抵觸情緒,從而由一個好戰分子變成厭戰分子,甚至成為所謂的主和派。

當他們親身體悟到戰爭到底有多麽的殘酷,先前的癡迷和狂熱就會徹底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厭煩和痛恨。

2月23日,遠山緒命令靜嘉王瑾去他的辦公室拿一些價格不菲的補品給洛川凜送去。

那一刻,她清晰地聽見命運齒輪轉動的輕響:這並非尋常的饋贈,而是一場無聲的試探,一次暗藏機鋒的博弈,更是她等待已久的破局之機。

那一天的下午2時左右,那值得紀念的時刻,一間門窗緊閉的房間之中只有靜嘉玉謹與洛川凜夫婦三人,進行著一場密謀的“會議。”

其實,一開始的洛川凜並不想接見任何人,無奈對方是總理派過來的,官職又比自己的大,只好勉強硬著頭皮接受了。

即便如此,洛川凜看上去仍有幾分不情不願,在他沈郁的眼神裏,一半是沙場殘留的戾氣,一半是對世事的倦怠,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柄被棄置的斷劍,鋒芒未鈍,卻已經失卻出鞘的勇氣。

一開始,靜嘉玉瑾並未直接表明自己的觀點,而是旁敲側擊地詢問對方戰場上的情況,她想要借此試探對方對戰爭的態度究竟如何,以此方便自己接下來采取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游說手段。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洛川凜的情緒在那一刻變得極其激動,他像是受到了極其嚴重的刺激,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對著自己周圍的空氣憤恨地咒罵著。

他恨敵人的狡黠,恨士兵的潰逃,更恨自己在戰場上的無力——那份恨如此熾烈,仿佛要將天地萬物都拖入同歸於盡的深淵。

“謝天謝地,我再也不願意回到戰場那個鬼地方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戰爭只會讓我看清,這世界從根子裏就是爛的——爛得無可救藥。”

靜嘉玉瑾看著他眼中燃燒的厭戰之火,那火焰裏有對殺戮的憎惡,有對命運的控訴,更有對整個體系的否定。

他的厭戰不是軟弱的妥協,不是對現實的逃避,更不是盲目的自我否認,而是從狂熱的廢墟裏生長出的清醒。

她清楚地意識到,這樣的對方是完全可以為自己所用的。

於是,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當中,靜嘉玉瑾都在不遺餘力地由淺入深灌輸著她所深深信仰著的真理主義思想,嘗試著滌洗幹凈洛川凜已被凈化主義染上汙濁的良善本心。

“我知道你是一個很講義氣的人,你的本心不壞,只是被領袖那個詭跡多端的陰謀家給利用了,就像曾經的我一樣,深陷在那些錯誤的意識形態當中不可自拔。

平心而論,我們都是被凈化主義洗腦的受害者,都應該主動追求真正先進科學的思想,找回曾經那個沒有被異化的自己。”

“這場戰爭如果繼續進行下去,對於我們每一個人,乃至於我們的國家來說,都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戰爭本身就具有勞民傷財的負面屬性,更何況於這場已擴張侵略為主要目的的非正義行戰爭,長此以往,我們的永緒國極有可能會因為資源的大量消耗而走向貧窮衰竭,在因為道德底線的喪失而在國際社會上徹底失去立足之地,落得一個眾矢之的的下場,甚至從此滅亡。

這樣的結果,可不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我們都是愛國的人,但這種愛,也需要找到正確的方向,盲目縱容領袖犯錯,甚至成為他的幫兇,這樣的做法,反倒是不愛國的。”

最後的結果,對於他們每一個人來說,也許都是皆大歡喜的,洛川凜在對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感化之下,成功地得到了人格上的升華。

確實,他已經厭倦了戰爭,厭倦了無止境的殺戮與破壞,也厭倦了像是作為提線木偶一樣的無奈境遇。

從他選擇了跟從遠山緒的那一天起,他就沒有哪怕片刻的時間是屬於自己的,也許在一開始,兩人之間的感情還只是單純的同窗情分,可過了沒多久,這種情感就變質成了類似於古代君臣般的全面支配與絕對服從的關系。

一直以來,洛川凜都在領袖的洗腦之下相信著為凈化主義而不懈地戰鬥是人生的全部意義,除此之外,一切都是身外之事。

在總理府當中的生活,讓他失去了自己的思想,也失去了本該屬於他的人身自由。

在他還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年時,就在領袖的壓迫與控制之下,註定將會成為一個只會心甘情願為總理攻城略地的戰爭機器。

那時的他尚不明白,那些被吹捧為“信仰”的教條,實則是裹著蜜糖的毒藥;那些被美化成“使命”的征伐,不過是陰謀家擴張野心的遮羞布。

洛川凜的前半生,都是在順應著領袖為他規劃的人生路線而順利地走下去,從而徹底成為一名永載史冊的歷史罪人。

然而,靜嘉玉瑾的出現,徹徹底底地改變了他的人生走向。

當那些關於“忠誠”的幻覺剝落,露出底下愚蠢與遷腐的底色時,他才驚覺自己曾多麽虔誠地跪拜在謊言的祭壇前,所謂至高無上的凈化主義,又是多麽恐怖而荒唐。

至於自己之前常常感受到的空虛、糾結與迷茫,在這樣的境遇之下,又是如此地理所當然。

強烈的洗腦與控制,只會無止境地加深一個人的精神內耗,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虛無感。

“我再也不能這樣活了。”這個念頭如淬火的鋼針,刺破了他最後的怯懦。

他是一個心智健全的人,不是任人擺布的工具,他該有自己的靈魂,而非被權力的模具澆鑄成固定的形狀。

真正的活著,從來不是呼吸的延續,而是擁有對“為何而活”的選擇權——這權利,哪怕用鮮血交換,也比在虛假的“榮耀”裏腐爛更有尊嚴。

他知道,人應該掌控自己的命運,應該為自己而活。

並且,良善未泯的洛川凜也不願再參與到無止無休的戰爭當中去了,他意識到戰爭的危害是不可磨滅的,不只是對戰士,更是對人民。

畢竟,無論是以何種目的為出發點的戰爭,無論戰爭的結果是勝利還是失敗,在其中受到傷害與苦難最多的,還是那些只能被動承受一切的平民百姓。

在這樣的狀況之下,他實在不願意親眼目睹著那些無辜的百姓,在戰火的迫害之下,無奈地走向滅亡,他不是那種喪心病狂的人。

為了所謂的名譽和權力,遠山緒可以肆無忌憚的犧牲其他人的生命價值,從而滿足自己那一點虛榮的欲望。

但洛川凜絕不會這樣,他是一個鐵骨錚錚的真君子,一個光明磊落的人!

那一刻,洛川凜的良心成功得到了覺醒。

不願再沈湎於現狀的他,決心對自己的命運進行最後的反抗,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全體永緒國的人民,為了這個世界上仍然存在著的真理與正義。

在此之後,洛川凜決定洗心革面,正式加入了靜嘉玉瑾所在的陣營。

他不想讓自己的命運再受到別人強制的牽絆,更不願意讓自己一步一步踏進歷史罪人的深淵。

當帝國的副總理與陸軍總司令一同懷有二心之時,一場顛覆政權的政變即將拉開了序幕。

帝國的黃昏,已在遠處的天際線上,投下了濃重的陰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