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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覺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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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覺醒(上)

“人民……,我明白了”靜嘉玉瑾的聲音已有些哽咽,她已經對這位深深愛著人民的理想主義者產生了相當的敬意。

“玉瑾,你要記得,永緒國不是遠山緒一個人的永緒國,而是屬於全體人民的永緒國。

像他那樣違背歷史發展必然規律,只會通過暴力手段欺淩壓迫人民的暴君,早晚會被人民群眾推翻。”

那一刻,遠山緒在她心中精心維系的“明君”幻象徹底碎裂。

那些被粉飾的權謀、被掩蓋的瘡痍,此刻都化作冰冷的利刃,剖開她曾自欺欺人的認知。

她意識到,如果她不及時做出改變,誤入歧途的自己也將會成為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歷史罪人,被後人唾罵和批判。

“明月誠先生,”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多了幾分破局的決絕,“現在的世道已經亂成了這個樣子,我究竟應該怎樣做呢?”

“回去之後,先做回那個看得見疾苦、聽得進民聲的自己,然後再去潛移默化的影響其他人,把越來越多曾經被洗腦的人轉化成心系天下蒼生的覺醒者。

在這樣的時局之下,只有真正順應民意的以才能得到天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明月誠先生,我真的很感謝你,等我回去之後,一定會盡力幫助你平反的,我會讓那些被陰謀家蒙騙的百姓知道那場縱火案的真相,讓那些關於你的負面認知被徹底消滅。”

“玉瑾,現在的我已經不在乎那些虛名了,是否能平反,對於我來說也根本沒有那麽重要了。

我想著,只要還有人能一直記得我,記得我們這些甘願為了人民群眾的幸福而犧牲自我的真理主義者,再把我們的精神繼承發揚下去,讓真理主義永不斷代生生不息,我就算是了無遺憾了。”

隨後,明月誠從案幾上拿起了一只黑玉扇墜,將它輕柔地系在了靜嘉玉瑾的手腕上。

“玉瑾,當你感到前途迷茫、命運不順時,也千萬不要失掉你的鬥志。

我知道這個社會病的太重,不是一個人就可以醫治的好的,想要讓它回歸正軌,必然要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鬥爭,也必然會存在流血和犧牲。

但只要有人肯撕開一道裂縫,讓光透進來,一切就都有了希望。

等你回去之後,我還會再送你一份禮物,就放在你的床下,希望它可以幫你成為更好的自己。

你要記住,我會永遠與你同在。

祝你成功,玉瑾。”

靜嘉玉瑾望著腕間的黑玉,只覺那冰涼順著血脈蔓延,卻在心底燃起一簇不滅的火——那是對虛妄的批判,對真理的敬畏,更是對“人民”二字沈甸甸的承諾。

在那一瞬,靜嘉玉瑾感受到周圍的一切景象都被一團柔暖的光籠罩著,那光芒不似日光灼烈,也非燭火搖曳,倒像浸在溫水裏的月色,連同明月誠那張俊秀的臉龐一同變得模糊而令人感到極不真切。

她想伸手觸碰,指尖卻穿過那片朦朧,如同穿過一場註定會醒來的幻夢。

最終,她緩緩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精致華雅的床上,身上纏著大片大片染血的紗布。

周圍的環境,也讓她感到無比陌生--這是一個她從未涉足過的地方。

所幸,坐在她正對面的是她最熟悉的人,她此生摯愛的戀人洛川竹,這又讓她方才還有幾分緊張的內心瞬間安定起來。

此時的洛川竹穿著一身淺棕色的永緒長袍,他並不習慣襯衫褲子之類的搭配,總認為那些西洋化的東西都像是從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千篇一律,不像永緒國的傳統服飾那樣種類繁多而又各具特色。

他本就生得骨架纖細,眉眼間帶著天然的柔媚,此刻垂眸望著她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遠遠望去竟有幾分少女的嫻靜,這也難怪那群無聊的人說他有女裝癖好。

見到自己昏迷中的妻子終於醒來,洛川竹激動地簡直快要哭出來,他快步沖過去,緊緊地握住了靜嘉玉瑾的手。

“你終於醒了……”他的聲音哽咽著,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當時領袖說你出事了,我害怕極了,簡直感覺天都塌了,我跟著他們緊追慢趕地沖到醫院,什麽也顧不得了。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別怕,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我的身體也會慢慢好起來的。”

靜嘉玉瑾緩緩低下頭,卻發現自己的右手腕處系著一枚黑玉扇墜,薔薇狀的花紋還泛著幽幽的紅光。

“不要擔心,我永遠與你同在。”明月誠的聲音又隱約響起。

“若竹,這個扇墜是……”

“玉瑾,這是幾個護衛隊員後來清理勘察現場時發現的,他們不知道它究竟是從哪裏來的,還以為這是你隨身攜帶的私有物。

後來,我聽說黑玉可以幫助人祈福避災,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就把它系在你的手上了。”

“原來是這樣。”靜嘉玉瑾長嘆一聲,又想起了方才和明月誠進行的那場談話,神情中充滿了感慨。

與洛川竹斷斷續續的交談中,靜嘉玉瑾才驚覺,自己已在混沌中沈浮了半月有餘。

在那場爆炸事故發生之後,身受重傷的她被送往中心醫院進行緊急搶救,醫院裏那些醫術高明的醫生拼盡了全力才將當時幾乎快要徹底失去生命體征的靜嘉玉瑾從死亡線上搶救了回來,只是她的意識一直沒有恢覆清醒,仍然處於不容樂觀的昏迷狀態。

“她的傷勢實在是太過於嚴重,很有可能會永遠昏迷下去,你們要做好這個最壞的準備。”

後來,醫生說她的生命體征已經恢覆的足夠平穩,醫院這樣的環境又不太適合繼續養病,建議遠山緒為她找一個環境優雅安寧的地方去靜養。

於是,靜嘉玉瑾就被送到了遠山緒位於郊區的一所莊園之中。

更加耐人尋味的是,這所莊園的主人曾經是當時作為遠山緒“恩師”的明月誠。

這裏從前是一個專門反抗封建勢力的根據地,承載著無數仁人志士的鬥爭信念,現在卻反而變成了這個新時代“皇帝”的私有財產,徹底淪為了凈化主義的象征。

“若竹,幫我沖一杯咖啡。”

“可是,領袖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太適宜喝這樣的‘危險飲品’”。

靜嘉玉瑾只能苦笑笑,她深深的清楚著,她摯愛的領袖一直對咖啡保有著極其排斥和抵觸的情緒,甚至稱之為危險品。

“那種東西會腐蝕人的思想,怠惰人的意志!”

靜嘉玉瑾本想再讓對方陪自己出去走走,可無奈自己的雙腿有都纏著厚厚的石膏,身上的傷口也還在隱隱作痛,於是只好作罷。

到了那一天的下午,帝國領袖遠山緒協同第一夫人靜嘉杏子一同來探望她了,這是杏子婚後六年鮮少的一次離開總理府的機會,她平時在家中要照顧著自己的孩子,還要照看玉瑾的孩子。

為了表彰靜嘉玉瑾為了保護領袖而寧願舍生取義的大無畏精神,遠山緒為她頒發了象征著帝國至高無上榮譽的鐵薔薇勳章,並且將她晉升為永緒帝國的副總理,讓她擁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靜嘉玉瑾望著那枚勳章,只覺得自己先前所信仰的一切都是那樣的荒謬。

所謂“舍生取義”,不過是他精心編排的劇本;所謂“一人之下”,不過是用權力的蜜糖,讓她在虛假的高位上,徹底忘記自己是誰。

“玉瑾,你不要擔心,那個蓄意謀殺我們的罪魁禍首已經被抓獲,並且在廣場上被當眾處死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語氣裏淬著一絲冰冷的得意,“正好讓那群目無尊卑的愚民瞧瞧,觸犯權威的下場,從來只有粉身碎骨。

畢竟啊,我們可是這個國家的主人,他們就是對我們再不滿,又能怎麽辦呢,所有的反抗不過都是不自量力的以卵擊石罷了。”

此時的靜嘉玉瑾在經過了明月誠的引導之後,已經對遠山緒這張偽善的面孔恨之入骨。

她的人生似乎已經得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升華,她絕對不能忍受自己在執迷不悟中進入歷史罪人的行列。

她已在心中做出決定:先剝離那些被權力浸染的執念,找回那個還能分辨是非、尚存赤子之心的自己。

然後,像明月誠說的那樣,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籠裏,用沈默的堅守積蓄力量,用細微的行動喚醒身邊之人尚且沈睡著的良知。

在遠山緒離開之後,靜嘉玉瑾佇忽間又想到了明月誠許諾送給她的禮物,連忙喚來了一個似乎只有十一、二歲的女待官

“小芳,你過來一下。”

“夫人,有什麽事情嗎”

“孩子,我總感覺床底下好像有什麽東西,你能幫我看一看嗎”

“好的,夫人。”

那個小侍官趴在了地上,掀開一層層厚厚的床單,鉆到了空曠的床板之下,當她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紅色封面的東西。

她用衣袖輕輕地拂去上面積存的灰塵,“夫人,好像是一本書,我不識字,您自己來看吧。”說著,她就把這本書畢恭畢敬地雙手遞給了靜嘉玉瑾。

靜嘉玉瑾接過了這本薄薄的書,奇怪的是,書的封面上並沒有任何字樣,只有一片讓人感到充滿希望的殷紅,像熾烈的日光一般。

她翻開了第一頁,卻發現這並不是一本書,而是一本字跡工整清雅的日記,而這本日記的主人,正是在永緒帝國之中已經不允許被提及,即便提及了也只能批判和唾罵的人物—一明月誠。

這本日記,貫穿了明月誠的青少年時期,詳細地說明了處於封建王朝和開明資產階級家庭中的他,有多麽希望將自己徹底融入解放人民的事業之中,又有多麽想領導著處於壓迫之下的百姓追求自由平等的權利。

他是一個思想純潔而崇高的理想主義者,他對自身的利益幾乎沒有任何的追求,明月誠短暫而波瀾壯闊的一生,都是在為了百姓,為了人民而全力以赴著,他從不會奢求得到任何的回報,更不在乎任何的犧牲。

“我會永遠和人民群眾站在一起,哪怕這樣做的代價是失去我自己的生命。”

然而,他的純潔與無私終究還是被利用和欺騙了,他作為一名全身心投入於鬥爭工作中的理想主義者,根本就不擅長於爾諛我詐的弄權之事。

最後,他的結局就只能淪落為被最信任的“同志”給背叛陷害,受到世人唾罵的可悲下場。

撫摸著似乎還帶有著溫度的泛黃紙張,靜嘉玉瑾似乎感受到了來自歷史和人民的偉大力量。早已作古的明月誠也成為了她生命中最深深崇拜著的思想導師。

在那一刻,一個回心轉意的凈化主義者下定了決心去改變這個荒唐的現狀。

這是來自於她,一個險些成為歷史罪人的人,在最後時刻的覺醒。

前半生禍世,後半生救世,這是靜嘉王瑾的宿命如此,任何人也無從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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