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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寒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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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寒溫(上)

聽了對方的言論,靜嘉玉瑾不由得感到十分震驚,她從未設想過對方這個狂放不羈、錦衣玉食的富家少年竟然會有從政的志向,並且還知道為人民著想,這樣的一種思想覺悟實在是難能可貴。

“想要去從政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並且這確確實實比經商什麽的好的多,你的理想真的很遠大。”靜嘉玉瑾點了點頭,表示出對對方的支持和認可。“既然有理想,就應當盡己所能的堅持下去。”

“可是,我的父母卻根本不同意我的選擇,在他們看來,只有繼承家業並且繼續從商才是‘有出息’的體現--陵山國人就是這樣的。

我還沒離開家的時候,他們就經常講,‘如果你選擇經商,就可以住高樓大廈,坐太師椅,戴著金戒指;選擇從政,就只能住小磚房,坐冷板凳,拿著簽字筆。’仿佛我如果放棄了經商,這輩子都要完了一樣。

可是,我偏偏就願意坐這個冷板凳,不僅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整個陵山國的人民。

“即便我只是一個沒有什麽經驗的學生,我也不願看著自己的國家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這是極其可怕的。”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在對自己立誓,“或許我人微言輕,可總要有人先邁出這一步。畢竟,這世間的光,不都是從第一點星火開始亮起的麽?”

“錯誤的道路難道你是在指……”靜嘉玉瑾似乎又想到了《江衡自傳》裏的那些內容,她想著,風氣整治運動失敗後的那條道路,對於陵山國的人民來說不正是一條離經叛道的錯誤道路嗎?

“是的,在外人看來,我們陵山國領士廣闊,物產豐富,經濟發達,商貿繁榮。

可這只停留在表面上的浮華就像是一層只能起到裝飾作用的顏料,裏面包裹著的,是早已腐朽破敗的內核。

只有居住在陵山國的人,才能發現這一致命的問題。

那群所謂的社會精英和上層人士,他們寧願給“恒榮集團”的總部換上描金的新牌匾,也不願修繕一下已經缺磚少瓦的市政府大樓;寧願多建十座商場,也不願修建一所學校。

他們如果選擇去做一件事情,原因定然是這件事情可以讓他們從中獲取利益,而且還是不少的利益,至於那些無法獲利卻有利於民生的事情,他們根本連碰都不想碰。

這就是社會的病,而且病的不輕。

我們雖然經濟發達,但工業、教育等都十分落後,我們的國家看上去這麽富有,卻連自己的汽車都造不出來,連拍一張照片都要去外國人開的店,學校也不再是學習的地方,簡直變成了那群富家少爺小姐們的游樂場,聽起來是不是很可笑?

如果我們放任這樣的錯誤趨勢繼續進行下去的話,結果必然會是後患無窮。

我想著,如果我有進入政界的機會,也許就能改變這一切,哪怕只是改變一部分也好啊。”

靜嘉玉瑾望著對方眼中跳動的理想之火,明知那份"以一己之力扭轉國運"的設想,就好像是試圖以一葉扁舟攪動汪洋,顯然不太切合實際。

可她依然忍不住為那份孤勇而感到深切的動容:當一個人敢於仰望超出自身能力的星空,這份赤誠本身就已經遠遠超越了成敗的刻度。

畢竟,一個能擁有如此思想覺悟的孩子,無論她最終能否實現自己的高遠理想,都已經比那些滿腦子裏都是錢的大多數陵山國人高尚得多了。

她也知道,那些嘲笑理想主義者"不切實際"的人,未必是清醒的現實主義者,更多時候只是怯懦的妥協者。

他們用"現實"作盾牌,掩蓋的是對變革的恐懼,對責任的逃避,是自己的無能與渺小。

而這種看似"不合時宜"的理想主義,卻恰恰是刺破功利迷霧的微光——它或許無法改變潮水的方向,卻能讓更多人在隨波逐流時,記得自己本可以選擇逆流而上。

“這自然是極好的,現在的陵山國,正好需要一個像你這樣有高度思想覺悟的人,也許,你就會是這個國家未來的惟一希望。

而且,如果你已經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就要為之不遺餘力地堅持下去,不要因外界的幹擾而動搖自我。

畢竟,我們的生命只是屬於自己的,我們應當孝敬父母,但絕不應該對他們無條件的服從,以至於失去了自己的主見。

我們的人生,應當由我們自己去決定。

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對我說的那樣,成功與否並不重要,只要曾經努力嘗試過,就一定不會後悔的。”

聽了玉瑾的話,溫真譽不由得又泛出了兩行漣漣的熱淚,哽咽著說:

“玉瑾,我真的太感謝你了,如果不是有你在,我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甚至就會想著直接放棄算了。

幸好有你在,我才有信心繼續堅持下去……”

然而,溫真譽接下來的一段話,卻徹底讓靜嘉玉瑾感到大跌眼鏡。

“你知道嗎,其實我從小到大一直崇拜我們國家的一位大人物,我的父親母親,甚至是祖父祖母都認為她是個很偉大的人呢。

在我下定決心要選擇從政這一條道路的時候,我就把她當做了自己奮鬥的目標,我想著,我將來也要成為一個像她那樣偉大的人。”

“所以那位大人物,他到底是誰?”這個時候,靜嘉玉瑾還以為對方崇拜的對象也許是李昭旭或是其他曾經為真理主義不懈奮鬥的先賢英烈。

“我最崇拜的那個人啊,她叫做連啟平。

歷史書上說,她成功的領導著我們陵山國的人民從積貧積弱走向繁榮富強,是我們國家建國以來最偉大的領袖,是名副其實的一代偉人呢!”

“什麽?”靜嘉玉瑾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通過那兩本書獲得的認知當中,連啟平明明是一個謀權篡位的陰謀家,是導致“風氣整治運動”期間無數平民百姓喪生的罪魁禍首,能夠把栽贓陷害的拿手好戲演練的爐火純青,怎麽到了對方的口中,反而成了“最偉大的領袖”和“一代偉人”呢?這簡直是太荒謬了!

“真譽……你確定,那個連啟平她真的像你說的那麽偉大?”

“難道不是嗎?歷史書上是這樣說的,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家裏的其他長輩也都是這麽說的,所有人都這麽認為,不該有問題的。”

“可是……”靜嘉玉瑾的神色驟間變得嚴肅起來,“你這是對他們給騙了啊!連啟平根本就不是什麽引領國家走向富強的偉大人物,正相反,她是坑害了無數無辜百姓的歷史罪人啊!”

“不可能,這不可能的……”溫真譽感到實在是難以置信,“如果她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十惡不赦,為什麽人們還會一直擁護她?為什麽她逝世之後還能得到人民的懷念?為什麽各個城市當中還會有她的紀念館?”

“因為她擅長欺騙,欺騙了那個時代的人,也欺騙了下一代人。

真正領導人民,引領社會,促進發展的傑出人物被她搶走了功勞,甚至還被她給安排上許多本來沒有觸犯過的罪名,她把自己犯下的罪行原封不動的栽贓給別人,把自己包裝成白璧無暇的樣子。

對了,你有聽說過李昭旭和江衡這兩個人物嗎?還有張尚文和王存真呢?”

“李昭旭我倒是知道,歷史書上還有他的名字,至於後面那幾個人,我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就對了,連啟平害怕你們知道歷史的真相,害怕你們做出什麽在她看來不利於團結的事情,才會把那些本來應該銘刻在史冊上的名字通通抹除。”

說著,靜嘉玉瑾從書包裏拿出那本被她一直珍藏著的《江衡自傳》,輕車熟路的翻到接近結尾部分那幾頁江衡對連啟平的血淚控訴。

“像這樣的書,在你們國家應該根本出版不了,因為它觸及到了某些特殊人群的利益,不過,你既然有著如此崇高的理想,也應該了解到歷史的真相,不能再和那些碌碌無為的人一樣,把自己的思想束縛進用謊言構建而成的樊籠之中。”

溫真譽接過那本書,好奇的讀了幾頁,神色變得愈發凝重。

“但是,玉瑾,你怎麽確定江衡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呢?萬一,萬一……”

“你要知道,如果她說的這些是假的,如果所謂的‘張尚文集團’真的犯下了那樣不可饒恕的罪行,為什麽他們沒有被記載在歷史書當中呢?

你想想看,你們的歷史書上不僅僅有正面的人物,像古代那些奸臣佞臣,他們也能占有一席之地,只不過他們起到的作用主要是讓人們批判和反思。

如果他們真的是壞人,那麽作為當權者的連啟平一定會在歷史書上添油加醋的抹黑他們,用他們的壞來反襯自己的好,從而讓自己‘白璧無瑕’的形象塑造的更加完美,而她偏偏沒有這樣做,這又是為什麽呢?

因為她知道,那段所謂的歷史是完全虛構的,根本就經不起半點的推敲,自己如果盲目控訴對方的罪行,反而容易招至部分有心之人對自己的懷疑,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一向精明的她就想到了這個最為明智的辦法,徹底把那些人的名字從歷史當中抹去,讓人們完完全全地忘掉他們,無論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是忠臣還是罪人,這些都不重要了,人們只需要記住她一個偉人就已經足夠了。”

“原來是這樣……”溫真譽恍然大悟,“虧我還想當大人物呢,竟然會這麽容易上當受騙。”

“這不是你的錯,你和你周圍的親人朋友一樣,都是這場歷史騙局的受害者,真正犯下錯誤的人,是連啟平,是當年那些為了維護自身權威而不擇手段去欺騙人民群眾的人。

而且,你也應該知道,你們的國家之所以發展成現在這個畸形的樣子,正是連啟平幹的好事!

在李昭旭擔任國家領袖的候,陵山國的主旋律是自力更生,自主創新,是要竭盡全力的創造出‘別人有,我們沒有’的東西,徹底擺脫來自於其他國家的技術壟斷,如果這樣的發展方針繼續延續下去的話,你們的國家根本就不會陷入今天這樣的發展困境。

直到後來連啟平利用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手段上了臺,她也不關註民生,也不重視協調發展,只是盲目追求所謂的利益最大化,在她看來,自主創新完全是一筆費力不討好的賠錢買賣,沒有任何繼續下去的意義,既然陵山國物產豐富,為什麽不能通過直接出口原材料發家致富呢?

就是因為她這樣亂搞,你們的國家才會徹底失去原先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發展動力,變成現在這個除了商業之外一無所有也一無所能的尷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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