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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前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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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前緣(下)

“唉,我從前只是知道咱們這些普通人的日子過得不容易,那些占據著生產資料的上層階級們能夠不勞而獲,我從來都不知道,在這個病態生產關系的背後,竟然還隱藏著這麽多令人悲傷的故事。”明月千樹長嘆一聲,神色也仿佛在一瞬間低沈了下來。

“先前的風氣整治運動是那樣的壯闊而激烈,最後卻還是以失敗告終,也許,我們這些人的命運,永遠都沒有辦法改變了。”

“也不要這麽悲觀,”李謹的語氣變得比先前緩和了一些點,她從前也認為陵山國的人民徹底失去了站起來的希望,只能沈溺在那些由上層階級所構築的,偽裝成恩惠的謊言當中,心甘情願的成為他們的奴隸,一輩子都沒有覺醒的可能,更不可能像“風氣整治運動”時期那樣團結起來,一起對抗他們共同的敵人。自己又是被政策束縛住的非自由人,即便對歷史的真相心知肚明也沒有資格和機會將它公之於眾。

可是,在這個和自己只有一面之交的永緒國人身上,李謹看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希望,她想著,對方能夠認識到自己處於苦難當中的根本原因,而不是毫無意義的抱怨或者是徹底順從於這個不公的現狀,像這樣的一個人,將來也許能夠成為下一個領導人民群眾脫離苦難的傑出人物。

“他們大多數人身處於苦難之中,卻不明白到底是什麽造就了他們現在的處境,這樣的人是昏聵的,是沒有覺醒的,而你和他們不一樣:你能看到這個社會運作的真相,這就是你的過人之處。”

“可是,我知道這一切,卻根本就沒有希望去改變這個社會,理想和現實的落差只能讓我感到痛苦和迷茫,我知道的越多,心裏就會感到越難受,我想,我都不如什麽都不知道的好,當個愚昧的人,庸庸碌碌的度過一生。”

“不會是這樣的,我們都還有機會。”見到這個和自己同病相憐的人,李謹再次回歸了從前那個清醒的痛苦著的自己,“一次失敗根本算不了什麽,古往今來,封建王朝統治了我們幾千年,在這幾千年來,爆發的各種農民起義不下幾百次,顯然的,他們最後全都以失敗告終,可是,當時被認為固不可徹的封建王朝最終不還是被推翻了嗎?

而且,封建王朝最終的覆滅,和先前那些失敗的農民起義脫不了幹系,那些先行者們雖然失敗了,但是他們的勇氣和意志被一代代繼承了下來,周而覆始,生生不息。風氣整治運動也是一樣,即便它失敗了,即便絕大多數的人看不到歷史的真相,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人仍然胸懷著打破舊世界的偉大理想,並且願意為之付出實踐,我們就還是有希望的。

況且,改變這個世界的方法有很多,推翻舊制度只是其中的一種方法,在釜底抽薪已經變成不可能的情況之下,揚湯止沸也好過袖手旁觀。

我們也許暫時沒有辦法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當權者們全都推翻,但我們可以盡己所能的,多為人民群眾做些貢獻,讓他們少吃些苦。這樣的行為,也是對真理主義的踐行,是極其偉大的。”

說著,李謹已然在不知不覺間熱淚盈眶。

自那日與李謹交談之後,明月千樹感到自己的人生得到了升華。

“我就是那萬分之一的人,我堅決不能放棄希望。

揚湯止沸好過袖手旁觀,我不能當冷漠的人。”

從那以後,明月千樹總是找機會來到教會。

他有時是借著送藥材的名義,有時則只為了能和李謹見上一面,聽她講述那些先進科學的真理主義思想。

“父親曾經說過,人民群眾是社會歷史的主體,他們是社會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創造者,是推動社會變革的決定性力量。”

“我雖然在教會裏待了很久,但我本質上並沒有那麽相信神明的存在,某種程度上,我只是因為被當權者們限制住行為和思想,才會把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當做一種精神上的寄托。”

“可是,你應該知道,如果你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千萬不要吧希望寄托在那些虛無之物上,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人民群眾的力量。”

“古往今來,真正推動歷史發展的,從來就不是那些被統治者們杜撰出來的神明,而是每一個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

“執掌一個國家的當權者也不過是從普通人當中走出來的,最終,他們又必然要歸屬到人民群眾當中去。那些心中沒有人民的人,就像是先前的封建君主,曾經當過總統的蔣經緯,他們最終都走向了必然的滅亡。現在的連啟平總統幹著和他們一樣的事情,她註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五千年很短,三十年很長,現在我們所目睹的黑暗,也許只是光明到來前的一段苦澀過渡,我們深處於其中,才會感受到它的痛苦和漫長,本質上,他只是浩瀚歷史洪流中一個極其渺小的節點,終究會淹沒在滾滾的波濤當中。”

李謹的思想如同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了明月千樹的內心,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千樹,你知道嗎,我的父親和母親就是在這個院子裏認識的。”在一堆激昂人心的理論當中,李謹看似漫不驚心的加入了這麽一句話。

明月千樹當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知道,李謹這是對自己有好感了,可他仍然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只是在那裏憨厚的笑著。

兩人的感情在一次次的交談中逐漸升溫,他們相互傾訴,相互安慰,兩顆心也越靠越近。

李謹珍視著明月千樹的善良和努力,而明月千樹則被李謹的智慧和堅強所吸引。

終於有一天,李謹向明月千樹訴說了自己的愛意。

“千樹,我愛你。”

明月千樹心頭猛的一震,他不是沒有期待過對方的愛,可是,當這一幕真的到來的時候,他仍然感到幾分窘迫無措。

“可是…,可是…”明月千樹此時已經緊張的連具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是一個那麽完美的人,你有著高尚的品格,深邃的思想,你的父親和母親也都是能夠引領時代的傑出人物,我……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配不上你的。”

“哪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你是一個普通人,我難道就不是嗎?我又不是現在那群庸俗的富二代官二代,自己一點內涵都沒有,只知道借著父母的光環。你說我品行高尚,思想深邃,可你也沒比我差到哪去啊?本質上,我們都是一樣的,從來就不存在誰配不上誰的那種情況。

我和你有著相同的立場,相同的信仰,相同的追求,我把你當做我的朋友,我的同志,我的愛人,我愛著你,僅此而已。”

“我……我也愛你。”

1895年11月5日,在徐素英的見證下,李謹和明月千樹舉行了簡單的婚禮,兩人正式結為夫妻。

婚後,李謹深知明月千樹的困境,她決定給明月千樹提供財產上的支持,幫助他擺脫在社會最底層的艱苦生活。

“這……這不太好吧?”

“哪有什麽好不好的,咱們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

在李謹的鼓勵和資助下,明月千樹終於不用在到處出苦力了,他開始做起了販賣日用雜貨的小生意。

起初,明月千樹的生意做的並不順利,遇到了各種困難和挫折,他被政府的人羞辱過,被無理取鬧的顧客訛詐過,甚至還被自己的競爭對手威脅過,幾次面臨著破產的危機,但明月千樹卻依然從未想過放棄。

他憑借著自己的勤奮和誠信,慢慢積累起了口碑,生意也逐漸有了起色,從先前的走街串巷四處擺攤到現在有一處固定的小鋪面。

隨著時間的推移,明月千樹的生意規模不斷擴大,從小生意變成了中等生意。

他自己一個人忙不過來,就雇用了幾個員工幫他幹活。

當上了小老板的明月千樹,仍然能夠堅持著自己的初心,他從來沒有壓榨過自己手下的員工,更不存在強迫加班和拖欠工資的惡劣情況。

他不像自己痛恨的那群人一樣,把員工當做機器,當做奴隸。

正相反,他尊重員工的獨立人格,把他們和自己共同工作的朋友,員工們也對他相當感激,幹起活來既賣力又認真負責,明月千樹的生意做的一天比一天好,他也漸漸變成了個有錢人。

在1900年的一天,明月千樹有了衣錦還鄉的打算。

“我現在已經賺了足夠的錢,但我的父母還在老家的農村吃苦,我想要回到家鄉,好好的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讓他們能夠多享些福,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去嗎?”

“我當然願意了。”

李謹想要和明月千樹一起回永緒國,徐素英自然沒有任何意見,她雖然因為宗教上的原因對永緒國人有著一定的偏見,卻也不願意幹涉孩子的自主選擇。

她想著,江衡當初把李謹托付給自己,自己也就成為了這個孩子的母親,天性善良的她自然願意做一個通情達理的母親,鼓勵自己的女兒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只是,李謹由於身份的特殊性,她如果想要離開陵山國,需要向當時正任職國家總統的連啟平報備。

當連啟平知道李謹給自己找的丈夫不過是個開日用雜貨鋪的小商人而已,她先是在心底暗笑了幾聲,隨後便直接準許了李謹的出國請求。

“讓他們走吧,我看啊,他們不管到了哪裏,都再也掀不起什麽氣候了!”

明月千樹回到了永緒國,利用自己多年經商積攢下來的積蓄開了一家小小的工廠,專門生產各種紡織品,利潤算不上豐厚,收入卻也比較穩定。

他把自己在農村的父母接到了城裏,讓他們能夠住上樓房,用上電燈,不用再為自己的生計發愁了。

李謹則是帶著一些特殊的東西來到了這片土地--她父親的著作,母親的自傳,以及張尚文等傑出真理主義者的文選和格言集。

在陵山國已經失去了立足之地的真理主義,將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壤中生根發芽,綻放出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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