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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正文完 如同蓮花需要水,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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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正文完 如同蓮花需要水,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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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很厲害嗎…不是三壇海會大神嗎…怎麽會…怎麽會碎掉…”

蓮花輕輕晃了晃, 一顆瑩潤剔透的蓮子自花心滾落,恰恰停在與應足邊。

與應俯身拾起,指尖觸及微涼, 凝眸細看, 蓮子上竟鐫著兩個小字:我在。

她倏然擡首, 池中蓮花已杳然無蹤, 唯餘水心一圈圈漣漪無聲漾開, 恍若有人剛剛涉入幽深。

“哪咤?”與應試探輕喚。

寂寂無聲。

她不甘,提聲再喚:“哪咤!我知道是你!出來!”

池水依舊平滑如鏡,映著空寂的天光。

與應小臉一垮, 眸中水汽瞬間氤氳:“又騙我……”

恰在此時, 一聲清越的輕笑自身後響起:“誰騙你了?”

與應渾身一僵,緩緩回首。

柳蔭匝地,斑駁的光影裏, 倚著一個紅衣小少年,雙臂環抱,嘴角噙笑。

日光篩過葉隙, 碎金般灑落在他身上,竟透出一種不似人間的虛幻感。

“你……”與應的聲音哽在喉間, 她屏住呼吸, 不敢眨眼,生怕驚碎這琉璃般的幻影。

哪咤直起身,向她走來,在她面前蹲下,墨玉般的眼眸與她平視:“聽說有人在罵我?還要揪光我的花瓣?”

與應這才回神,臉頰瞬間飛紅,一把將那顆蓮子砸向他心口:“你混蛋!”

哪咤穩穩接住蓮子, 笑意未減:“嗯,我混蛋。”

“你、你……”與應氣得語塞,積壓的委屈如潮翻湧,“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你……”

哪咤眼底的鋒芒倏然柔軟,他擡手,指腹溫柔地拭去她頰上未幹的淚痕:“我知道。”

“你知道個蓮花頭!”與應拍開他的手,“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去了李府,去了乾元山,還在這裏哭鼻子。”哪咤指了指她紅紅的眼睛,“哭得可慘了,說什麽要把我的蓮子都薅下來……”

“你偷聽!”與應又羞又惱,往生綾感應到主人的情緒,朝哪咤抽去。

哪咤不閃不避,任由那皎潔的綾羅纏繞上自己的腕骨:“打吧,橫豎我欠你的。”

與應氣極,往生綾抽在哪咤臂上,立時留下一道紅痕,豈料那混世魔王非但不惱,反倒欺身逼近,眉眼彎如新月。

“你、你還笑!”與應更氣了,舉起拳頭就往他肩上捶,“你這個騙子!混蛋!”

哪咤任她捶打,忽而擡手捧住她氣鼓鼓的腮頰。

與應只覺眼前光影一暗,整個人便跌入兩泓深不見底的墨色清泉之中。

那素日淩厲如刀鋒的金瞳,此刻竟化作了孩童般純澈的黑曜石,清晰地倒映著她驚愕的容顏,恍若一面照見前世今生的古鏡。

“讓我看看,”哪咤輕聲說,“原來你小時候是這樣的。”

與應這才驚覺,眼前的哪咤也和她一樣,化作了一個七八歲的小童。他梳著兩個可愛的總角,像一對靈動的貓耳支棱在頭頂,襯得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愈發神采飛揚。

“你……”與應一時忘了生氣,怔怔地望著他,“你的眼睛……”

“嗯,黑色的。”哪咤眨了眨眼,墨玉生輝,“這才是本相。”

他指尖輕戳了戳與應肉嘟嘟的臉頰:“比我想象的……更可愛。”

與應這才回神,羞惱地拍開他的手:“誰、誰要你覺得可愛!”

哪咤卻倏然牽起她的手,神色認真:“還好,和從前不一樣。”

“什麽?”與應不解。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哪咤露出懷念的神色,“某個愛哭鬼連包子都不會吃,衣服也不會縫補……”

與應一臉茫然:“你在說什麽?”

哪咤莞爾,捏了捏她的小手:“不過現在這樣就很好。如今,我親自教你,不必再隔著什麽狐貍仙,什麽輪回轉世,還有那些……蝕骨的誤會與苦痛。”

日光如金粉,透過繁密的枝葉,溫柔地灑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與應穿著淡粉色襦裙,發間系著同色絲帶,小臉粉雕玉琢,如初綻的菡萏,哪咤一身烈烈紅衣,腰間束著金線繡的帶子,頭頂那兩個貓耳發髻隨著他說話微微顫動,活脫脫一只頑皮又神氣的小貍奴。

他們曾經無數次遺憾,沒能見證過對方的童年,而現在,命運給了他們這個機會,以最純粹的模樣相遇。

“誰要你教!”與應嘴硬道,卻悄悄回握住了他的手。

哪咤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你要教我嗎?”

“教什麽?”

“教我怎麽……”哪咤歪著頭想了想,“做個討你喜歡的小孩子?”

與應的小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氣呼呼地甩開他的手:“不要臉!”

哪咤哈哈大笑,笑聲驚起了樹上的鳥兒。他追上去,重新牽起與應的小手:“走吧,我帶你去吃糖葫蘆。”

“誰要跟你去……”

“還有桂花糕。”

“……那、那勉強陪你去一下。”

與應的手被哪咤牢牢牽著,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空氣裏飄著糖畫和烤紅薯的甜香。她看著身邊這個頂著貓耳發髻的紅衣小童,心底卻縈繞著千年的憂慮。

“哪咤,”她停下腳步,烏黑的眸子裏沒了剛才的羞惱,“這次……還會和從前一樣嗎?”

“你還會……忘記嗎?”

哪咤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哼了一聲:“說到這個!哼,你以為蓮花化身當真盛不住情絲、承不了記憶嗎?”

與應:“什麽意思?”

哪咤拉著她走到街邊一個賣糖葫蘆的草靶子旁,買了兩串最大最紅的,遞給她一串,自己咬了一口,他一邊嚼著酸甜的山楂,一邊含糊道:“來此之前,我可不是閑逛,我踏遍了時間罅隙,就想揪出這破蓮身的癥結。結果你猜怎麽著?”

他湊近與應耳邊:“根本不是蓮身的問題,是有人!在我塑身的蓮花上澆了忘情水!還是李靖前世幹的好事!”

與應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哪咤:“你是說…我們這千餘年的坎坷,那些遺忘、那些痛苦、那些錯過…都是因為……他?”

原來那些蝕骨的等待和無解的遺忘,並非天命難違,而是人為的毒手!

“豈有此理!”與應轉身就要往陳塘關的方向沖,“我要去……”

“哎,回來!”一道紅光閃過,混天綾纏上與應的腰,將她輕輕拽了回來,撞進他懷裏,他穩穩扶住她,無奈地嘆息:“先別管他了!那都是另一個時空的爛賬,現在算不清,也犯不著為他壞了咱們的好時辰。”

他拉著與應繼續往前走,步伐輕快,試圖驅散她身上的寒意:“這裏的時間流速跟我們經歷過的那些地方都不一樣,快得很。我們得珍惜眼下的光陰。”

與應被他拉著,心緒翻騰,一時難以平息,悶悶地問:“珍惜什麽?”

哪咤停下腳步,轉過身,陽光落在他稚嫩卻異常認真的小臉上,墨色的眼眸亮得驚人:“珍惜真正的青梅竹馬的日子啊。”

“不用背負什麽宿命,不用記掛那些恩怨,就你和我,像所有普通小孩兒一樣,該吃吃,該玩玩,該學學,該鬧鬧。”

他頓了頓,看著與應依舊有些郁結的臉,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想想看,那些我們曾錯過的無數次在心底遺憾未能並肩走過的童年光景,現在老天爺那糊塗蛋總算開眼,補給我們了。你舍得將這失而覆得的韶光,虛擲在無謂的怨懟之上?”

與應被他一番話說得怔住了。是啊,前塵舊恨固然錐心,但眼前這失而覆得的相伴時光,不正是她曾在心底最深處渴望過的嗎?

“那……”她問,“我們在無何有之境待了那麽久,外面變成什麽樣子了?我是說人間?”

哪咤牽著她,穿過喧囂的市集,走向開闊的城郊,視野豁然開朗,遠山如黛,田野如織。

“人間?滄海桑田矣。”

“多了許多會跑的鐵皮巨獸,不用牛馬牽引,聲如雷吼,跑得風馳電掣。樓宇也砌得高聳入雲,還有那鐵鑄的鵬鳥,腹中可納百人,翺翔九天……嗯,總之光怪陸離,奇技淫巧多了去了。”

哪咤側過頭,墨玉般的眼眸映著城郊遼闊的天光,也映著身邊小小的她。

“不過,再光怪陸離也無妨。橫豎我們有長得看不見頭的時光,可以慢慢去看,細細去學,一步一步將從前錯失的,未能並肩同行的萬水千山,都丈量回來。”

清風掠過田野,帶著新翻泥土的氣息拂過兩人交握的手。

與應指尖蜷了蜷,沈默了片刻,擡起頭。

“就算這樣,”她說,牢牢鎖住哪咤帶笑的眼睛,“我也不會忘記,不會忘記你帶來的那些痛苦,那些遺忘,那些漫長的等待,還有在無何有之境裏所有的不堪。”

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哪咤更緊地握住。

“等從這裏出去,我們還是一樣,一拍兩散。”

哪咤臉上的笑容沒變,甚至那雙墨色的眼眸裏還漾著暖融融的光。

“好啊。”

與應完全楞住了,臉上的冷硬表情瞬間裂開一道縫隙,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好?”

“嗯,好啊。”哪咤點頭,“你想散,那便散。散得遠遠的,最好找個山明水秀、桃花灼灼的地方,養幾只毛茸茸的小東西,日日做你喜歡的點心,逍遙自在。”

他握著與應手腕的力道絲毫未松,身體卻微微前傾,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陰影之下,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深處,卻驟然燃起一種與孩童純真面容截然不符的亮光,清晰無比地撞進與應眼底。

“不過,與應,你得跑快點。”

“什麽?”

“因為不管你跑到哪裏,散到天涯海角,還是躲進哪個輪回縫隙……”

“我都會追上來的。”

他空著的那只手擡起來,輕輕揪了一下與應發髻上的粉色絲帶。

“一次追不上,就追兩次。”

“十次追不上,就追百次。千次萬次追不上……”

他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卻更加專註,如同要將這誓言縫進她的神魂裏:

“那就追你千千萬萬次。追到滄海成塵,追到頑石點頭,追到天地重歸混沌。”

剎那間,天地失色。

風止,草偃,蟲噤,連天光都似凝滯了一瞬,萬籟俱寂的曠野間,與應眼中只餘那一抹烈烈的緋紅。

他的手卻被抓住了,哪咤低頭看去。

那雙總是盛滿冰霜的漂亮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汪倒映著晴空的湖水,陽光穿透她纖長的睫毛,在她眼底落下細碎的金芒。

她笑了笑。

笑容如春冰乍破,暖意融融。

“不,哪咤。”

在少年錯愕的目光中,小小的女孩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撲進了他懷裏,撞得他微微踉蹌了一下,她溫熱的臉頰緊緊貼著他同樣稚嫩卻帶著微涼的臉頰,呼吸交融,心跳相聞。

“這次,我們不要互相追逐了。”

她微微退開一點點,雙手捧住哪咤瞬間僵住的小臉,烏黑的眼睛亮得驚人,直視著他眼底那片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深淵。

“我們都為彼此停下吧。”

“以後,我們一起走。”

“去江南吃赤豆糕,去昆侖看雪,去看那些會跑的鐵盒子,去坐那只鐵做的大鳥……”

“我們一起,慢慢地把以前錯過的、遺憾的、沒來得及一起走過的路,都補回來。”

“若是時間太快,來不及的話,那就不要彌補了。”

“因為,”

“現在,我們就在彼此的身邊呀。”

“不是被天命書捆綁的日月星辰,不是被輪回捉弄的怨侶,更不是隔著時空縫隙互相追逐的殘影……”

“僅僅只是——”

她踮起腳尖,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纏繞在一起,如同兩株在陽光下終於交纏共生的藤蔓。

“你和我而已。”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下敲擊著肋骨,像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又像被春雨喚醒的蓮種,在胸腔裏生根發芽,抽枝展葉。

他從未想過,一顆重新跳動的心竟能如此鮮活,如此滾燙。

“那……”

“那你還喜歡我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問題太傻氣,太直白,完全不像那個桀驁不馴的中壇元帥會問的話,他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連帶著臉頰也泛起紅暈。

與應眨了眨眼,松開捧著他臉頰的手,背到身後,裝模作樣地思考起來。

“唔……”她拖長了音調,眼睛卻偷偷瞄著他緊張的表情,“看你以後表現吧。”

哪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當然知道她在嘴硬,月老祠的心映水中,曾長久地投下兩人的影子,騙不了諸天神佛,更騙不了他。

她的喜歡,她的在乎,早就在無數次的眼神交匯,下意識的靠近,那些看似嫌棄實則關心的舉動,以及為他流下的每一滴眼淚中,昭然若揭。

我了解你,所以知道你是真的喜歡我。

“那我可得好好表現。”他伸手將她舉了起來,轉了個圈。

與應被哪咤高高舉起,陽光穿過她飛揚的發絲,在兩人之間織成金色的光網。她的小手撐在哪咤肩上,低頭看著那雙盛滿笑意的墨色眼眸,很認真地問道:

“哪咤,你到底為什麽喜歡我呢?”

哪咤的手臂微微一頓,將她輕輕放回地面。

“因為……”他拖長了音調,伸手摘下一朵蒲公英,輕輕一吹,白色的小傘漫天飛舞,“你就像這蒲公英的種子。”

與應皺起鼻子:“說我輕飄飄的沒分量?”

“說你明明看起來那麽脆弱,”哪咤的指尖追著一朵飄遠的蒲公英,“卻能在最貧瘠的巖縫裏紮根開花。”

他轉身指向遠處一棵歪脖子老柳樹:“還因為你像那棵樹。”

“說我脾氣倔?”

“說你會把受傷的枝幹長成最獨特的模樣,被雷劈過的地方,第二年反而會抽出最嫩的枝條。”

“……”她嘴唇開開合合,他似乎有些沒聽清。

“你…你剛才說什麽?”

與應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手足無措的小少年。

“我說,”她故意放慢了語速,看著哪咤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我也喜歡你哦。”

“或許我從前不是真的了解你,”與應繼續說著,“只看到了月亮的清輝,卻忘了湊近細看,月面亦有斑駁的環形山巒與寂寥的荒原。我喜歡你,便會包容你所有的敏感與脆弱,接納你心底的灰暗與棱角,寵溺你偶爾的驕縱與任性……”

但哪咤顯然已經聽不進後面的話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整個夏夜的星光,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再說一遍。”

“什麽?”

“就、就前面那句。”

“忘了湊近看它也是有斑駁的?”

“不是!再前面那句!”

“哦,我說……”

“我最喜歡哪咤了。”

“再說一遍好不好?”

“不要。”她故意板起臉。

“就一遍。”他晃著她的胳膊。

“不要。”她扭過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半遍?”他眨巴眼睛,使出殺手鐧。

“……”

哪咤安靜下來,只是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

與應被他看得不自在,正想推開他,卻聽見他輕聲說:“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親耳聽你說喜歡我。”

與應擡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的小少年,在那些充滿誤會與錯過的歲月裏,她確實從未對他說過這句話,那些深藏心底的情愫,總是在出口前便被命運的風暴吹散。

她像念咒語般飛快地重覆,像是要把千餘年的歡喜全部倒出來,填滿這個沒有安全感的小蓮花:“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哪咤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紅暈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連帶著頭頂那兩個貓耳般的發髻都似乎要豎起來了。明明已經歷過最親密的事,此刻卻像個真正的小孩子一樣手足無措,連聲音都變得結結巴巴:“與、與應壞死了…討、討厭……”

“真是的,裝什麽純情啊,前夫哥~”

“那你也是前妻姐。”哪咤不甘示弱地回嘴。

“餵,”與應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我們現在這樣,算不算早戀啊?”

哪咤歪著頭想了想,一臉認真:“按照凡間的規矩,《周禮》有雲‘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那是正禮。可《詩經》裏‘總角之宴,言笑晏晏’,青梅竹馬也是佳話。七歲定親的都有呢,我們這算什麽早戀?頂多是金蘭契闊,兩小無猜。”

“誰跟你定親了。”

“都老夫老妻了,你害羞什麽?”

“你才老呢,活了幾千年的小屁孩。”

“嘖,上輩子師兄教你的規矩都餵狗肚子裏了是吧,過來受罰!”

“得了吧,技術差的家夥。”

“……長大後再跟你算賬!”

“現在呢,咱們先回家見家長,我倒要看看咱倆的爹哪個更混蛋一點。”

“這種東西有什麽好比的。”

“你你你!不許拽本帥頭頂的蓮花!”

“就拽就拽!誰讓你剛才笑話我!”

但哪咤沒有告訴她。

沒有告訴她,在那個流幹眼淚的一千七百五十二次輪回裏,他早已嘗遍了失去她的每一種滋味,每一種都足以將神佛也拖入無間。

他看見她在他懷中化為飛灰,身軀冰冷,指尖還殘留著最後一點溫度,那雙明亮的眸子也變得混濁。那次是他沒有認出她。

他看見她走向另一個人的懷抱,笑容明媚如三月春光,眼神裏卻再也尋不到一絲他的倒影。

他看見她獨坐孤峰,青絲成雪,望著雲海的眼神空茫得像一口枯井。

他也沒有告訴她的是。

佛門所言的三千世界,浩如煙海,無窮無盡,他曾踏足無數,窺見過無數個“哪咤”與“與應”的命軌。

在那些世界裏,他們或許擦肩而過,形同陌路,永不相識。

或許短暫交匯,驚鴻一瞥,旋即分離如參商二星,永世難逢。

或許情深緣淺,抵不過造化弄人,最終刀劍相向,血染殘陽。

或許相守白頭,卻困於柴米瑣碎,磨盡了初見時驚心動魄的光華與棱角。

唯獨——

唯獨沒有一次,是他們真正能攜手並肩,踏遍山河,看盡繁華,共享晨昏,直至共赴白首,得一個圓滿的終章。

一次都沒有。

他更不會告訴她。

那本深藏於天道宮最深處,非大劫不得開啟的天命書上,他們的名字,並非今生今世才被刻下。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這方天地初分,混沌未明之時,那兩個名字就早已被無形的刻刀,一筆一劃,深深鑿進了承載萬物命數的基石裏。

然後,分開,遇見,再分開。

如同日月永恒的追逐,如同潮汐不息的漲落。

如同蓮花註定需要水。

如同……哪咤,註定需要與應。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鮮活的生命力在眉宇間跳動,看著她被陽光勾勒的裙擺,回眸時眼底毫不掩飾的笑意,如同被日光融化的薄冰。

這酸楚比千次萬次的目睹死亡更加蝕骨,這渴望比追逐千千萬萬次更加灼心。

我真的……

真的好想你。

想那個在乾元山和我搶點心吃的你。

想那個在天庭給我縫補戰袍的你。

想那個在無何有之境恨我入骨卻也為我落淚的你。

想每一個,無論結局如何,都曾鮮活存在於我生命軌跡裏的你。

這漫長的、無望的追逐裏,支撐我一次次爬起來的,從來不是什麽天命,不是什麽執念。

僅僅是因為……

我想你了。

一滴冰涼的水珠,毫無征兆地,從他低垂的眼睫末端滾落。

它沒有砸在地上,而是無聲地墜入他自己微敞的衣襟深處,瞬間被那火紅的布料吞噬,只留下一點迅速暈開的濕痕。

他飛快地眨了下眼,再擡眸時,那點濕意已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你發什麽呆呢?怎麽還把手松開了?”女孩似乎察覺到他腳步的微滯,回身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十指緊緊相扣,拉著他一同向前方那片陽光明媚處走去。

“不是說好一起走的,這回可不要走丟啦?”

“嗯…考慮到某位元帥深藏不露的傲嬌屬性,若是以後真的走丟了,一定要在原地等我哦,我會去找你的。”

“……你會一直來找我嗎?”

“當然,但是你也要向我奔來,不然的話路太遠了。”

“如果、如果我被壞人拐跑了怎麽辦?”

這話他自己都不信,哪個不要命的敢招惹三太子?但與應還是認真的給了答案。

“那就把你搶回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如果有一天你厭棄我了呢?”

“不會的,我不會厭棄你的,永遠不會。”

“你會一直喜歡我麽?”

“會的,我會一直喜歡你,比很久很久還要久。”

“我是不是有點幼稚?你會不會覺得我麻煩?”

“不會,我覺得這樣的你很可愛。”

無論千千萬萬次,他都會朝她奔來,然後她會說——

既然你心中仍有不安的裂隙,那我便以身為石,以情為漿,永永遠遠地陪在你身側。

我會小心翼翼地護住你所有的敏感與脆弱,我會一遍遍地,不厭其煩地告訴你,告訴你我有多喜歡你。

我會用無盡的歡喜與溫暖,將你心中的每一處空缺,一寸寸地填補完整,直到那歡喜滿溢出來,流淌成河,將我們共同淹沒。

就像,從前的許多次一樣。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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