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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他說,與應,不要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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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他說,與應,不要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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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應渾身酸軟得像是被拆開又草草拼回去的傀儡, 反觀哪咤,呼吸平穩,金瞳清亮, 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糾纏不過是飯後舒展筋骨。

憑什麽?與應恨恨地想, 他是吸食我精氣恢覆的嗎?這朵食人花!

更讓她心頭火起的是, 這片虛無之境, 絲毫沒有要放他們離開的跡象。

腳下依舊是望不到底的深淵, 四周依舊是粘稠的黑暗,只有那盞提燈,固執地投下一小圈昏黃的光暈。

“為什麽?我們不是……按那破規矩做了嗎?為什麽還在這個鬼地方?!”

哪咤正低頭把玩著她一縷散落的發絲, 聞言擡起眼, 神情無辜坦蕩:“是做了啊。”

他回味似的舔了舔唇角,“很舒服。”

“舒服你個蓮花頭!”與應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所有酸痛瞬間化為怒火, “月老說的是神交!神交!是感情交流!不是……不是肉身搏擊!”

她簡直想掐死他。

剛才的沈淪妥協,甚至那點隱秘的回應,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像個豁出去準備迎接審判的囚徒, 結果發現審判官只是想跟她打一架。

白做了!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虧她還忍著惡心去順毛、去回應!

這混蛋腦子裏是不是在重新拼湊的時候,把負責理解覆雜指令的那部分腦仁兒給忘了?直接進化成單細胞生物了嗎?!

“感情交流?”哪咤歪了歪頭, 認真思考這個新概念, “我們剛才……交流得不夠深嗎?我以為深入交流就是這個意思。”

與應:“……”

她絕望地閉上眼。

跟這種邏輯失序的家夥講道理,比在無何有之境找出口還難。

外面……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

外面怎麽樣了,時間流速不同,這裏沈淪一場,外面恐怕已過千年。

酒肆還在嗎,竈上那鍋溫著的酒釀圓子,怕不是已經熬成了化石?

小黑發現自己被拋棄在酒肆後院, 會不會一怒之下把整條街都劈成柴火?

還有那個白狐面具的哭包。

想到白衣人那雙總是濕漉漉的眼睛,與應心裏莫名揪了一下。

他預知到自己會死,現在是不是正躲在哪個角落,對著空氣默默流淚?

有點可憐。

“餵。”哪咤的聲音打斷她的胡思亂想,他不知何時已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節分明。

“別癱著了,起來走走,幹等不是辦法。”

與應沒好氣地瞪著他那只手,但身體的酸痛和虛空的冰冷讓她別無選擇。

她咬著牙,借著他的力道勉強站起來,雙腿還在微微打顫。

哪咤自然而然地牽住她的手,五指強勢地嵌入她的指縫,扣緊。

“放開!”與應掙紮。

“不放。”他答得幹脆,“掉下去怎麽辦,掉下去又要做一次才能穩住,很累的。”

很好,地獄笑話,就地取材。

她放棄了掙紮,任由他牽著,像個被押解的囚徒,在虛無的邊緣踽踽而行。

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深淵之上,提燈的光暈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映著兩人相依又對峙的身影。

“那個狐貍仙,”與應打破沈默,試圖轉移註意力,從這混亂的局面裏抓住一點線索,“你認識他?我是說……未來的你分裂出的那個部分?”

“狐貍仙?你怎麽取的名?真怪。”

“少廢話,他說我會死,是怎麽回事?”

“他?一個躲在面具後面哭哭啼啼的家夥說的話,能信多少?他說是我殺了你,簡直是笑話。”想到這裏,哪咤不由想起那張與他一樣,卻滿是淚痕的臉,黏糊糊的,好生惡心。

笑話?與應的心卻沈了下去。

白衣人預知瑣事的能力她親眼見過,精準得可怕。

他預知死亡,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他是未來來的,說的肯定也有道理。”與應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捕捉破綻,“讓我猜猜未來的你,是怎麽殺我的?”

“不是我。”

“哪咤,未來就是明天。明天,此時此刻,我身邊只有你。所以,如果我會死,兇手只能是你。”

然而,預想中的憤怒、辯解或者驚慌並沒有出現。

哪咤看著她,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順耳的情話,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連帶著握著她的手也微微發顫。

“是啊,只有我。”

瘋了,真的瘋了。

他是不是覺得死在我手裏也是一種殊榮,一種變態的占有欲?

但既然未來已被窺見,是否意味著可以改變?這意味著她必須和眼前這個隨時可能變成殺人兇手的家夥繼續糾纏下去。

你贏了,前夫哥。

“那家夥既然是未來的你分裂出來的,那現在的你,是不是也能借用他那種預知或者穿梭時間的力量,找到出口?”

“嗯?”哪咤似乎才想到這層,他停下腳步,閉上眼,似乎在感應什麽。

片刻後,他睜開眼,有點不爽。

“沒用的,他的力量在排斥我。”

“排斥?”

“嗯。”哪咤點點頭,思維又跳到了別處,他捏了捏與應冰涼的手指,“與應,你手好冷。”

隨即又自顧自地接上剛才的話,“就像……他覺得我太麻煩了,或者覺得我不夠格?嘖,真麻煩。”

與應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抱怨未來自己的樣子,只覺得一陣無力。

指望他,真的能行嗎?

空氣中只有提燈火焰燃燒的細微劈啪聲,過了許久,哪咤的聲音再次響起。

“與應。”

“嗯?”

“我們把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吧,雖然我很想就這麽跟你死在一起,爛在這片虛無裏也挺好,骨頭都纏在一起分不開……”

又來了,這種不自知的瘋話。

“……但這樣的結局,”他話鋒一轉,語氣竟帶上嫌棄,“是被迫的,不好。”

他緊了緊交握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腕骨上被紅線勒出的淡淡紅痕。

“要死,也得是我們自己想死,一起跳下去才行,那樣才夠味。”

與應就在他身側,呼吸可聞,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方才的激烈糾纏留下的熱度甚至還未完全散去。

可哪咤卻覺得她像一團抓不住的雲。

是了,雲。

這無何有之境沒有風,他卻看見有看不見的氣流托著她,一點點地,要飄離他的掌心。

她身上那股子疏離感,比這無邊的黑暗更讓他窒息。

過去他像個修補破罐子的匠人,笨拙地拼湊著自己的人性碎片,以為拼好了,就能找回她。

可這碎片拼出的東西,似乎依舊無法真正觸及她。

她眼底的冰,指尖的涼,還有此刻身體深處透出的那種隨時準備抽離的氣息……

“與應,不許飄走。”

他看出來了?還是只是瘋話裏的直覺?她想抽回手,卻被攥得更緊,指骨都隱隱作痛。

一絲慌亂掠過眼底,她強自鎮定下來,用力甩開腦子裏那些出去後怎麽甩開他、如何切斷聯系的盤算。

“飄走,飄去哪裏?跟你一起爛在這鬼地方?哪咤,你少發瘋。”

她迅速找到最有力的擋箭牌,也是事實:“你不能死在這裏。天庭正神無故隕落,神魂俱滅,你知道會引發什麽後果嗎?天道宮觀世鏡已現裂痕,你若在此湮滅,神位崩解,牽動的可是整個天庭乃至人間的氣運,屆時秩序再次崩壞,群魔亂舞,三界動蕩……這罪責 ,你擔得起?”

與應越說越快,語氣也越發嚴厲,仿佛真的在斥責一個不負責任的同僚。

她微微挺直了酸軟的腰背,試圖拿出當年在天庭議事時的氣勢。

哪咤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金瞳裏的光,銳利得仿佛能刺穿她所有的偽裝。

“天庭正神?”

“與應,你什麽時候也開始在乎這些了?”

“當年我剔骨還父削肉還母,就是為了掙脫血脈的枷鎖,如今,你覺得一個破神位,就能捆住我?”

“我若真想死,拉著你一起,什麽天庭秩序,什麽下界生靈,不過是給我們的葬儀添點熱鬧的煙花罷了。死都死了,還在乎身後洪水滔天?”

與應看了他很久。

這一次,她沒有再逃避。

痛恨過去是沒用的,一味沈溺其中,只會讓靈魂在怨恨的泥沼裏窒息。

人要向前走,縱使未來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荊棘上,每一步都可能帶來新的痛苦。

可痛苦並非只是痛苦,它淬煉意志,它刻下印記,它教會人們如何在廢墟上辨認方向,如何在絕望裏攥住微光。

原諒過去?不,她永遠不會原諒那些加諸於身的苦難。但她原諒了那個在苦難中掙紮,甚至用錯誤方式去愛的自己,也開始理解眼前這個同樣傷痕累累的哪咤。

可原諒痛苦本身?那是癡人說夢。

她不需要原諒痛苦,她需要的是超越它,而超越的第一步,就是等這家夥恢覆點力氣。

“哪咤,出去後,跟我打一架。”

哪咤正沈浸在她久違的專註凝視裏,聞言眉梢一挑,本能地燃起戰意:“現在?”

“現在打你算趁人之危,勝之不武。”

與應瞥了一眼他看似無恙實則神力也耗損不小的狀態,嘴角勾起。

“等你恢覆了,堂堂正正打一場,把你這朵食人花的囂張氣焰打下去。”

哪咤楞住。

這帶著火花的對話方式,比剛才那場深入交流更讓他心頭悸動。

究竟是什麽時候,他們變成了互相憤恨,相愛相殺的模樣?

一直以來,他習慣了她的逃避、她的冷言冷語、她玉石俱焚的決絕,卻幾乎忘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也曾這樣,在演武場上互不相讓,打得酣暢淋漓,然後鼻青臉腫地一起去找師父告狀。

那時的他們,似乎才是真正的活著。

就在他怔忡間,與應卻反手握住了他牽著自己的那只手。

“哪咤,一直以來,都是你像塊甩不掉的石頭,不管不顧地砸進我的世界,堅定不移地選擇我,哪怕我推開你一千次、一萬次。”

“現在,輪到我來保護你了。”

保護?這個詞用在他身上,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是三壇海會大神,是靈珠子轉世,是令妖魔聞風喪膽的戰神!

他和與應並肩作戰時,從來都是相互倚靠,互為鋒刃與堅盾,何曾需要過誰單方面的保護。

可是……如果是與應來保護他的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那感覺,就像他踮起腳尖也夠不到的月亮,忽然斂盡了寒芒,主動向他墜下,甚至不惜沾染他這泥潭裏的塵埃。

只為拉他一把。

“你……”

“你不是恨我嗎?為什麽又要……”

又要保護我?

這句話他說不出口,太陌生,太柔軟。

與應握著他的手緊了緊,指尖傳遞著一種安撫的暖意,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她因戾氣失控的日子,他也是這樣握住她的手。

就算她的怨氣爆發,傷害了他,他也依舊抱著她,抱得那樣緊。

他說,與應,不要怕,師兄在呢。

“哪咤。”

“我想明白了。人不能總困在過去,像守著腐爛的傷口發臭。過去的你——那個會為救孩童被冤枉而憋屈憤怒的你,那個看到殷夫人煮面會露出暖意的你,那個……教會了我什麽是活著的你——教會了我很多。”

她更湊近了些,哪咤卻像被燙到般,有些後退,她緊了緊兩人交疊的手,不再讓他後退。

“所以現在,該我教你了。”

“教我?”

“嗯,教你找回你自己。”

“哪咤,你找回了很多情感碎片,喜怒哀惡,可你找到哪咤了嗎?”

“那個最喜歡凡間煙火,會為信徒尋找走失的貓狗而奔波,會在廟會時偷偷溜下凡間買糖葫蘆,會對著蹩腳的祈願信箋傻笑,會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孩子怒闖龍宮,會在我被詆毀時第一個拔劍的哪咤?”

“你忘得太久了,哪咤,忘了愛是什麽,忘了恨之外的情緒是什麽,忘了……真正的自己是什麽樣子。”

“你說天庭正神的神位是破枷鎖?可哪咤,你忘了麽,你才是那個罔顧不了人命的哪咤,三界之中,回應信徒祈願最快的神明是誰?哪怕是最瑣碎的願望,只要那祈願裏帶著一絲真切的期盼,你都會去回應,因為最喜歡那些有血有肉、會哭會笑、麻煩又鮮活的凡人。”

“你說拉著我一起死,讓三界做葬儀的煙花?”與應輕輕搖頭,“哪咤,那不是你,真正的你,就算要拉著我下地獄,也一定會先把那些可能會被波及的無辜生靈一腳踹開,再罵罵咧咧地說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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