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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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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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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手臂穿過了她的身體。

他撲了個空,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難以置信地回首。

那身影依舊亭亭而立, 微微垂首, 望著賣花女童, 眼神是他從未得見的溫軟。

幻影道:“好, 這些, 我都要了。”

話音落處,那面色蒼白的女童,忽而止了咳嗽, 緊蹙的眉頭舒展, 臉上竟也浮起些許血色。

她驚喜地睜大眼,綻開一個粲然笑容:“謝娘子!”

隨即抱著空空的籃子,如雀兒般歡快跑遠了。

哪咤怔怔望著女童遠去的背影, 覆又看向身側這虛幻的與應。

幻影似轉向了他,唇瓣微動,仿佛在低語著什麽。

許是解釋, 許是慰藉。

哪咤一個字也未能入耳。

他凝望著她清麗絕倫的側顏,望著她微顫的眼睫, 望著她唇邊那若有似無的弧度。

此刻, 他什麽也不願想。

不願聽那些天道宿命的大道理。

他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擁抱她。

哪怕,僅是一道幻影。

哪咤再次伸出手臂,虛虛環住那道連陽光亦可穿透的身影。

他將下頜輕輕擱在她發頂,妄圖捕捉一絲她發間清冷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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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象再次模糊,覆清晰時,哪咤發覺自己置身一片陌生櫻桃林中。

他信手摘下一顆, 指尖撚去果柄,送入口中。

又摘數顆,兜於衣襟,漫無目的沿林間小徑前行。

未行多遠,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小小廟宇依山而建,青瓦白墻,香火繚繞,隱隱傳來誦經聲與人語低喃。

殿內不大,卻擠滿虔誠跪拜的信眾。

香煙氤氳,燭影搖紅,所有目光皆聚焦於殿中央那座白玉蓮臺之上。

蓮臺上供奉著一尊玉像。

通體瑩白,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正是與應。

身著仙衣,衣袂飄然,低眉垂目,俯視著下方祈求的凡人。

比起哪咤記憶中那清冷疏離、帶著幾分狠絕的師妹,這玉像更添一層遙不可及的悲憫。

供桌上堆滿各色供果糕點,琳瑯滿目。

人們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詞,祈求平安、康健、財富、子嗣……

將這七苦元君當作無所不能的許願之神。

哪咤的目光掠過那些精致供果,最終落回自己衣襟兜著的幾顆鮮紅櫻桃。

他走上前,無視周遭投來的驚詫目光,徑直行至供桌前,將兜裏的櫻桃取出,置於玉像蓮座旁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想了想,又特意揀出那顆最大最紅的,放在最上端。

這樣,她若真顯聖,或能嘗到些鮮甜。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一步,靜立著,仰首凝望那低眉垂目的玉像。

滿殿人皆虔誠跪拜,唯他一人孤影獨立。

他看著她玉琢的容顏。

這許多人燒香,煙氣這般濃,她若真來了,怕是要被熏得睜不開眼?

那可……就不美了。

恰在此時,旁側兩位跪拜老婦的低語,清晰地鉆入他耳中。

“唉,說起來,這位元君娘娘……也是個苦命人吶。聽說她親手……唉,那可是生身之父啊……”

“誰說不是呢,可那老殺才……聽聞不是個東西,逼得親閨女走投無路!要我說,該!就是……就是手段忒烈了些,到底犯了天倫……”

“噓!輕聲!這話可不敢亂嚼!不過……聽說當年那事後,不少人都背地裏罵她悖逆人倫,連帶著……連帶著那位三太子也受了牽累,說他……”

“砰!”一聲巨響驟然炸裂,打斷老婦絮語,驚得滿殿香客悚然擡首。

“悖逆人倫?爾等算什麽東西?”哪咤死死盯住方才言語的兩個老婦,眼中戾氣翻湧,駭人欲絕,“誰給爾等的狗膽,在此……妄議於她?!”

那兩個老婦被他眼中實質般的殺意嚇得魂飛魄散,連求饒之語都噎在喉中。

香客們驚恐地看著這突然發狂的紅衣人,恍若惡鬼闖入凈土。

哪咤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懼的臉,最終落回那尊悲憫眾生的玉像上。

他的與應,竟被一群無知螻蟻用悖逆人倫這等狗屁枷鎖評頭論足。

憑什麽。

憑什麽他心尖上的人,要在此處被煙熏火燎,被這些汙言穢語玷汙?!

混天綾狠狠抽向供桌,堆積如山的精致供果、糕點、香燭,被這股巨力瞬間掃飛,砸向四周香客與墻壁。

紅綾未停,帶著毀滅之勢,狠狠卷向那尊低眉垂目的白玉蓮臺,目標直指玉像。

“不!”有信徒發出淒厲尖叫。

就在紅綾即將觸碰到玉像的剎那,另一道白影後發先至。

往生綾纏住混天綾的末端,一紅一白兩條神綾,在空中死死絞纏角力。

“滾開!你也敢攔我?!”

不行!

這是主子的玉像!

是供奉她的地方!

你不能毀!

哪咤不再以綾硬撼,指尖掐訣,一縷金紅火苗倏然躍動於指尖。

“既然爾等這般愛點香……”指尖輕彈,那點小小火苗輕飄飄飛出。

“那便點個夠罷。”

火焰跳躍著,貪婪舔舐一切可燃之物,發出劈啪爆響。

濃煙滾滾,瞬間遮蔽了那低眉垂目的玉像面容,只餘一個在火海中扭曲模糊的輪廓。

混天綾與往生綾在熾烈火舌的逼迫下,無奈松開彼此,縮回哪咤身側。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踏出了這座烈焰升騰的廟宇。

胸口泛起細密的快意。

他竟在她的廟宇中,在她慈悲的註視下,生出了“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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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咤沿著一條不知名的土路前行。

路旁是疏落的村舍,窗欞透出昏黃燈火,空氣裏飄著飯菜香氣,鍋鏟碰撞叮當,夾雜著大人喚孩童歸家的吆喝。

一對年輕夫妻提著新買的菜蔬,說說笑笑從他身邊走過,丈夫體貼地接過妻子手中竹籃。

遠處犬吠聲聲,間或傳來母親哄兒入睡的輕柔小調。

哪咤緩步走入漸深的夜色。

路旁有株老槐,他走過去,靠著樹幹滑坐在地,將額頭抵在膝上,閉上了眼。

混天綾與往生綾不安地在他身畔浮動。

哪咤未睜眼,只煩躁地揮了揮手。

兩道流光一閃,便被強行收入他腰間的豹皮囊中。

唯餘風聲,還有遠處村落模糊的聲響,就在這時,一點昏黃的光,自路盡頭亮起。

那光暈柔和,不甚明亮,卻在濃墨般的夜色裏,像一顆溫暖的星子。

光點緩緩移動,漸行漸近。

是個提燈人。

那人一身素凈白衣,提燈而行。

那一點燈火隨她步履輕輕搖曳,悄然驅散周遭的黑暗與寒意。

哪咤靠著樹幹,怔怔地望著那點光,望著那越走越近的白衣身影。

女子走近,停在他面前幾步之遙。

燈光照亮了他蜷縮在樹下的孤影。

她言:“我們回家。”

哪咤倏然擡頭,借著提燈的光,看清了她的臉。

燈火搖曳,映出一張清艷絕倫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一點朱砂綴在額間,襯得肌膚勝雪。

烏發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頸側,在昏黃光暈裏泛著柔緞般的光澤。

她不是那種高不可攀的清冷,反倒像山澗裏不經意沾濕衣袖的桃花,帶著不自知的媚意。

哪咤的喉結滾了滾。

不似廟中玉像那般悲憫疏離。

眼前人活色生香,眉梢眼角俱是鮮活。

山鬼般靈秀,雪魅般清艷。

是了。

這就是他的夫人,他的元君,他的師妹,他哪咤放在蓮心上的人。

但他記得,他傷透了她的心,於是眼中那點驚艷的光漸漸散去。

“……為何來尋我?”

她反問:“那你呢?為何要赴天道宮?”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可我不能去尋你。”

“為何?”

“你身邊……有個白衣的哪咤,對麽?我見過他了,他告知我許多事,他說……你會殞於我手。”

與應望著哪咤,眸中似有不解。

她的法力不遜於他,如何會死?

倒真生出幾分好奇。

她輕輕吸氣:“若真有那一日,哪咤,那必是我心甘情願。”

她朝他伸出手:“走吧,該歸去了。”

哪咤看著她伸出的手,遲疑一瞬,終究握了上去。

她掌心微涼,帶著夜露的濕意。

兩人沿來時路回返,腳下土徑在燈下蜿蜒,兩側是無盡的沈墨。

“你……可還安好?”

“尚可。在凡間開了間酒肆,生意還算興隆,你得空可來坐坐。”

哪咤的心像是被細針猝然刺入,又酸又脹。

他握緊了她的手:“你……怨我麽?”

與應沈默前行,過了許久,她才開口:“怨?許是有的。”

她停步,轉身正對著他,“可此刻,我來了。足證我仍在乎你。”

她凝視著他,“哪咤,你我已存世千載。有些事,不必口是心非了。”

“我們到此為止吧。”

“待你養全,便了結此緣。屆時,你仍是那位高居雲端、受萬民敬仰的三壇海會大神。而我,做個閑散小仙便好。”

“蓮花根骨……或非壞事。它令你更純粹,更近於‘神’。”

“只是你我……確然不再相宜了。”

哪咤:“你……要棄我而去麽?”

“非是棄你,莫要再彼此消磨了,可好?我不願……你我變成牛郎織女那般,在怨懟中苦守漫長神生。太累了。”

“可是……”哪咤猶欲掙紮,眼中是灼急的痛楚,“我們歷經了這許多……”

“哪咤。或許你我,不該落得如此終局,但至少……”她唇邊浮起一絲飄渺的笑意,似水中碎月,“我們曾深愛過,不是麽?”

她眼中始終蘊著那點笑意,仿佛所有的淚,早已在過往歲月裏,被眼前這人焚世的烈焰蒸幹了。

與應:“你可知,我下凡塵,原是想忘卻你。觀音師父慈悲,予我消磨前塵的菩提珠。可如今,我悔了。我們的故事,總需有人記得。”

“可眷戀過往,非是渴求重來。一如此刻我仍愛你,可你,也終成過往了。”

哪咤凝望著她,心口痛得幾乎無法喘息。

她向來如此,言走,便絕不回首。

昆侖雪巔如此,此刻亦然。

心底的悲愴幾乎將他吞沒。

眼眶灼熱,濕意上湧,模糊了視線,他慌忙欲擡手擦拭,一只手卻比他更快。

與應的指尖帶著夜露的微涼,撫過他的眼角,替他拭去那點濕潤。

一如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無數次為她做過的那樣。

“往後又不是見不到了。”

“你不許走,你心裏分明還有我,你方才還說愛我!”

與應未掙脫,只靜靜看著他,看著他眸中翻騰的痛苦與茫然。

“哪咤,那你還愛我麽?”

哪咤欲言愛,他分明如此想她,如此痛,如此懼失她。

可是……愛為何物?

與應看著他掙紮茫然的模樣。

“你看,你遺忘得太久了。縱使……縱使你真能將那些碎片盡數養回,又能如何?”

她提起了燈,昏黃光暈重新籠上她的面龐。

“如涼透的殘茶,”她轉過身,聲音飄散在夜風裏,“再飲,徒傷肺腑。”

看著她提燈決然前行的背影,似乎就要這樣頭也不回的離開他的世界,哪咤沖上前,自背後狠狠擁住她。

“你說的對,”他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冰冷而親昵,“可我不甘。我哪咤所求之物,從無不得。你此刻僅為凡軀,我亦可……”

“你不會的,哪咤。”

“你不會傷我。我知。”

“那你要我如何?!要我怎樣……才能留住你?!”

與應終於轉身,掙脫他緊箍的懷抱。

她未退,反上前一步,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身,將臉頰貼在他胸前。

“哪咤,待你養全了……”

“……便為我,落一滴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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